春意渐浓,关雎宫院子里的那株西府海棠开得正艳。
换做平时,姝懿定是欢欢喜喜地让人在树下摆上桌案,一边赏花一边吃点心。
可今年,这花开得越好,她的眼泪却掉得越凶。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春桃端着刚炖好的燕窝粥进来,就见自家娘娘正对着窗外的落花抹眼泪,手里的帕子都湿了一半。
“你看那花……”姝懿抽噎着指了指窗外,声音软绵绵的带着哭腔,“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被风吹落了一地……好可怜,就象、就象没人要的小孩一样……”
春桃:“……”
她哭笑不得,连忙放下粥碗上前劝慰:“娘娘,这花开花落是常有的事,正所谓‘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嘛。再说了,这树上还开着好多呢,哪里就可怜了?”
“可是掉在地上的那些就没人看了啊……”姝懿越想越伤心,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它们肯定很冷,很孤单……呜呜呜……”
正说着,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褚临刚下朝,身上还穿着明黄色的龙袍,一进门就听见里面的哭声,心头猛地一紧,三步并作两步跨了进来。
“怎么了?谁欺负我们娇娇了?”
他大步走到榻边,一把将那个哭成泪人的小娇气包揽入怀中,凌厉的目光扫向一旁的春桃,“怎么伺候的?”
春桃吓得扑通一声跪下:“万岁爷恕罪!娘娘是、是看落花伤心了。”
“落花?”
褚临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窗外那几瓣飘落的海棠,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
他挥退了宫人,拿过帕子一点点给姝懿擦眼泪,动作轻柔得象是在擦拭稀世珍宝:“乖乖,不过是几朵花,哪里值得你掉这么多金豆子?若是喜欢,朕让人把这树封起来,不让风吹,好不好?”
“不好……”姝懿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把眼泪鼻涕全蹭在他那价值连城的龙袍上,“封起来就看不到太阳了,更可怜。”
“那你说怎么办?”褚临好脾气地问。
“我想、我想让你陪我。”姝懿抬起头,红通通的眼睛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你最近都好忙,回来就批奏折,都不理我……”
褚临闻言,心头一软,愧疚感顿生。
这几日因为瑞王在北疆的小动作,前朝确实有些忙乱,他每晚回来还要处理堆积如山的奏折,确实忽略了她。
“是朕不好。”他低头亲了亲她湿漉漉的睫毛,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朕给娇娇赔罪。今日不批奏折了,专心陪娇娇,好不好?”
“真的?”姝懿眼睛亮了亮,却又有些尤豫,“可是……国事要紧……”
“你是朕的妻,你和孩子也是国事。”褚临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将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大手轻轻复上她尚且平坦的小腹:“而且,朕还没给咱们的皇儿念书呢。”
“念书?”姝懿眨了眨眼。
“太医说了,多给孩子念些圣贤书,将来孩子生出来聪明。”褚临一本正经地说道,随手拿起案几上的一卷《诗经》。
他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抱着她,开始念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平日里在朝堂上发号施令的威严嗓音,此刻读起这些缠绵悱恻的诗句来,别有一番动人心魄的魅力。
姝懿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原本躁动不安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夫君,”她忽然开口,手指在他掌心里画着圈圈,“你说,宝宝能听懂吗?”
“自然能。”褚临笃定道,“朕的皇儿,定是天资聪颖。”
他说着,放下书卷,低头对着她的肚子,语气变得格外温柔:“皇儿,你要乖乖的,别折腾你母妃。等你出来了,父皇教你骑马射箭,带你看遍这大雍的万里河山。”
姝懿看着他这副认真得有些傻气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夫君,太医说了,现在月份还小,只有豆子那么大,哪里听得见动静呀?”
“嘘——”褚临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她噤声,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得仿佛在聆听军国大事,“朕好象听到了。”
“听到什么了?”姝懿好奇地眨了眨眼。
“咕噜——”
一声清淅的声响从她肚子里传了出来。
“……”
空气瞬间凝固了一瞬。
姝懿的小脸腾地一下红透了,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那、那是刚才喝的燕窝粥……”
褚临一本正经抬起头,眼底满是笑意:“听见没?皇儿说他饿了,想吃燕窝粥。”
“你胡说!”姝懿羞恼地锤了他一下,“明明是我饿了!”
“好好好,是朕的贵妃娘娘饿了。”褚临笑着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既然饿了,那朕让人传膳。想吃什么?还是那酸笋鸡皮汤?”
“不要了,那个味道太大了。”姝懿摇了摇头,靠在他怀里撒娇,“我想吃……糖蒸酥酪。”
“准了。”
夜色渐深,关雎宫内烛火摇曳。
褚临没有食言,真的把奏折扔在了一边,陪着姝懿说了半宿的话,直到她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看着她恬静的睡颜,褚临轻轻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随后小心翼翼地起身,走到外间。
李玉正候在门外,见万岁爷出来,连忙迎上去。
“把这些奏折搬回御书房。”褚临压低声音吩咐道,“朕去御书房批,别吵着娘娘休息。”
“是。”李玉看着自家万岁爷眼底的红血丝,有些心疼,却也不敢多劝。
褚临回头看了一眼内殿的方向,眼神坚定而温柔。
为了这份安宁,为了这对母子,哪怕再累,他也甘之如饴。
只是……
他想起今日暗卫传来的消息,瑞王在北疆的动作越来越大了。
“老三……”褚临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抹寒光,“既然你不想活,那朕就成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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