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还没等王大龙这口苦水倒完,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就在厂门口炸响了。
一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破旧面包车,横冲直撞地开了进来,扬起一阵呛人的黄土。
车门被人大力拉开,咣当一声,我都怕那破门板直接掉下来。
呼啦啦!
从车上跳下来七八个壮汉,一个个长得歪瓜裂枣,手里明晃晃地拎着镐把子。
为首的一个,大光头,脖子上挂着根小拇指粗的大金链子,一看就是黄铜的,都掉色了,满脸横肉,一脸的凶相。
这伙人一进院子,那是鼻孔朝天,看谁都象欠他八百万似的。
“那个叫王大龙的呢?给老子滚出来!”
“还有你们这儿那个什么狗屁老板!人呢?死了没?没死出来喘个气儿!”
光头拿着镐把子,狠狠敲了一下旁边大门口的铁栏杆。
当!!
那动静,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些原本就吓破了胆的工人们,一个个缩着脖子往后躲,生怕那镐把子落在自己脑袋上。
林川站在那,没动,也没慌,甚至还慢悠悠地吐了个烟圈。
“我就是这儿的老板。”
林川弹了弹烟灰,眼神平静得象是一潭死水。
“几位这是赶着投胎啊?这么大火气。”
“哎呦卧槽?”
光头一听这话,三角眼一瞪,拎着镐把子就晃悠过来了。
他上下打量了林川几眼,看这小子穿得倒是人模狗样,但那张脸太年轻了,一点江湖气都没有。
“小子,你就是老板?”
光头啐了一口唾沫。
“长得跟个小白脸子似的,毛长齐了吗就敢出来开厂子?”
“听好了!我是隔壁柳树镇的,道上人都叫我一声赵三哥。”
“你们这厂子,最近收果子收得挺欢实啊?”
“赚了不少吧?”
林川笑了:“怎么,你想入股?”
“入你麻痹的股!”赵三把镐把子往地上一杵,“老子没那是闲工夫跟你扯犊子!”
“从今儿个起,这一片所有的果子,都得经过我们兄弟的手!”
“你们想收,行啊!”
“把钱给我们!我们找人,去给你们装车!”
赵三伸出两根手指头,在林川面前晃了晃。
“六毛钱一斤!少一分都不行!”
“什么时候钱到位了,什么时候果子进厂!”
“少废话!不给钱,你们这厂子就等着关门大吉吧!”
这话说得,简直是理直气壮,不要个碧莲。
林川都被气乐了。
“两毛钱?”
“正常在果农这收黄桃大果,才三毛钱。”
“你们这横插一把,什么都不干,也不种地,也不出力,张嘴就要拿走所有利润?”
“这买卖让你们做得,真是绝了。”
“这罐头瓶子加之糖,再加之人工水电,一瓶才赚一块多点。”
“这要是按你们的价收,合著我这厂子开着,就是给你们几位打工的呗?”
“那我图啥啊?图你们长得丑?图你们不洗澡?”
“噗——”
旁边的楚天彪本来挺严肃的,脸憋得通红,听林川这损样儿,差点没笑喷出来。
“草泥马的!怎么说话呢!”
赵三被戳到了痛处,脸上的横肉一颤一颤的,手里的镐把子举起来就要吓唬人。
“小子!别给脸不要脸!”
“北方农场那片,谁不知道,是老子赵三的地盘!规矩就是老子定的!”
赵三眼神一狠,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工人。
这五十多个工人看着也不太好惹,真要在这打起来,他这一次带的人手实在不足。
不过嘛,果园在他那边,他有的是手段。
“敢不给钱,你们可以试试!”
“看你们那破解放,怎么开进果园那边,看哪个果农,敢卖你们水果。”
那一帮小弟也跟着咋呼,挥舞着手里的家伙事儿,看着很是唬人。
王大龙:“你们怎么这么不讲理啊!”
“讲理?嘿嘿,我们肯过来,就是要和你们讲讲理。”大光头狞笑着。
林川冷冷道:“这钱,我一分都不会给。”
“你们要是觉得自己脑袋够硬,那就尽管来试。”
“好好好!好小子!你有种!”
赵三指着林川的鼻子,气得直咬牙。
“你给老子等着!”
“敬酒不吃吃罚酒!咱们走着瞧!”
“兄弟们!撤!明天咱们再来给这林老板好好上一课!”
说完,赵三带着一帮人,呼啦啦地钻回了那辆破面包车。
临走前,还特意把车窗摇下来,冲着厂区吐了口浓痰。
“呸!什么东西!”
随着突突突的黑烟,面包车扬长而去。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安静。
王大龙一屁股坐在地上,象是被抽走了魂儿。
“完了,老板,这下真完了。”
“这帮人是坐地炮,那就是狗皮膏药啊!粘上就甩不掉!”
“他们要是天天闹,在必经之路撒钉子,咱们还怎么收果啊!”
林川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王厂长,把心放肚子里。”
“开门做生意,哪有不遇着鬼的?”
“只要有利润,苍蝇蚊子都会往上扑,这很正常。”
“这点小事儿,我能处理。”
“可是,这伙坐地炮真的不一样,我听说他们闹出过人命啊!”王大龙还是一脸的愁苦。
“别可是了。”
人命,林川身边的龙武,昨天刚踢死了一个。
林川指了指那边几个正蹲在地上补大车轮胎的司机。
“趁着这会儿没活儿,你赶紧去招人。”
“招啥人啊?”王大龙懵了。
“推销员!”
林川眼神笃定。
“要那种能说会道、脸皮厚、能吃苦的小伙子大姑娘。”
“咱们的罐头做出来了,不能光在那堆着,得卖出去。”
“去各个超市、供销社、商店去推销!”
“这事儿要抓紧,别等问题解决了,咱们货铺不出去。”
王大龙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林川。
“老板,这都要停产了,您这时候还想着招推销员?到时间又是一大笔开销,到时候没有资金回笼,您要搭进去多少钱啊!”
“老板,您家也不是开金山的,这钱不能这么花啊!”
王大龙很担心,怕林川这资金链断掉,那整个厂子就彻底万劫不复了。
“按我说的做,钱都有的是。”林川没解释,语气不容置疑。
王大龙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这老板到底是年轻,没经过社会的毒打,不知道这帮地头蛇的厉害。
但老板既然发话了,他也只能照办。
王大龙唉声叹气地走了。
院子里,就剩下林川、楚天彪和一直没说话的龙武。
龙武扭了扭脖子,那双冷漠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
“老板。”
“我去一趟。”
“今晚就把他们全干翻。”
“一群懒抽子,也配在您面前咋呼。”
龙武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杀气。
他出手,那就不只是打架了,那就是奔着卸零件去的。
林川还没说话。
旁边的楚天彪却突然往前跨了一步,把那没抽完的烟头往地上一扔,狠狠踩灭。
“哎哎哎!龙哥!龙哥你消消气!”
楚天彪脸上那种嬉皮笑脸的劲儿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属于冰城顶级顽主的阴狠。
那种在港岛被压抑的戾气,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土瘪三,哪用得着您这种高手亲自出手?”
“那不是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吗?”
楚天彪转过头,看向林川,眼神里带着一股子狠劲儿,还有一种想要纳投名状的急切。
“川哥。”
“这事儿,您交给我。”
“我楚天彪虽然在您面前是个弟弟,但在冰城这一亩三分地上,收拾这种不知道死活的乡下流氓,那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儿。”
“我要是连这也摆不平,我还有啥脸管您叫哥?我还有啥脸入股了。”
“包在我身上了!”
“今晚过后,我就让他们知道知道,这冰城到底是谁说了算!”
楚天彪咬着牙,盯着刚才面包车消失的方向,那眼神,就象是一头饿狼盯上了一群肥羊。
这帮孙子,居然敢断我的财路?
还敢在我刚认的大哥面前装逼?
这也就是我楚少爷最近修身养性了,要搁以前,这帮人现在早就去松花江里喂王八了!
林川看着楚天彪那副摩拳擦掌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
“阿彪,既然你有心,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我只有一个要求。”
“不管你用什么手段。”
“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咱们的车队,能顺顺当当地去拉果子。”
“瞧好吧您嘞!”
楚天彪狞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了大哥大。
“喂?我你彪哥!”
“啥事?”
“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