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世荣抽完那根烟,还在院子里对着那一丛半人高的杂草撒了泡尿。
他抖了抖裤裆,脸上挂着势在必得的笑。
在他看来,那个土包子厂长王大龙,刚才不过是在装腔作势。
两万块现金摆在面前,谁能不迷糊?
这年头,有钱就是爷。
他心里已经算盘打得啪啪响。
上面集团给的预算是二十万。
他只花七万就能把这事儿办了。
五万买厂,两万送礼。
剩下那十三万,那就是他的私人小金库,够他在深圳那边包个小明星潇洒好一阵子了。
“哼,大陆仔,还不是被我随意拿捏。”
“今天只有残留的躯壳,迎接光辉岁月~”
张世荣哼着跑调的粤语歌。
大摇大摆地走回办公室。
“王大龙,怎么样啦?考虑清楚没?”
话刚说一半,他就卡壳了。
他看到,自己那个装着两万块钱的信封,还孤零零地扔在桌角。
旁边却多出了更扎眼的三捆大团结,那是三万!
“哟,张总回来了?”
林川坐在那把咯吱作响的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王大龙更是腰杆挺得笔直,底气那是足足的。
他抓起那个信封,也不管上面有没有张世荣的手印,直接往张世荣怀里一塞。
“张总,这钱你拿好了。”
“你刚才说的那些条件,咱们不用谈了。”
张世荣被塞了个满怀,一脸懵逼。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看看王大龙,又看看林川。
“什么意思啦?王厂长,你这是唱哪一出?”
“你别告诉我,你要把厂子卖给这个细路仔(小孩子)?”
他指着林川,眼神里全是嘲讽。
“王厂长,你是老糊涂了吗?
这小子毛都没长齐,他懂什么叫经营?他懂什么叫市场经济?
你把厂子给他,那是对国家财产的不负责任!”
“张总,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王大龙一挥手,脸上带着几分扬眉吐气。
“人家林老板虽然年轻,但那是办实事的!
人家不仅全盘接手,而且愿意全额支付工人的安置金,甚至愿意重新聘用他们!
这才是咱们社会主义,人民企业家该有的样子!
不象某些人,满嘴铜臭味,连工人的死活都不顾!”
张世荣一听这话,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他没想到,自己这是被截胡了?
而且还是被这么个后生仔?
“你说什么?全盘接手?安置工人?”
张世荣气急败坏地指着林川,唾沫星子横飞。
“小子,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
这厂子是个无底洞!你家里大人知道你在外边这么败家吗?
我告诉你,做生意不是过家家!
你现在拿这三万块出来装大款,等到时候赔得底裤都不剩,哭都没地方哭!”
他实在是恼火。
本来都快到嘴的鸭子飞了。
这回去怎么跟总部交代?
要是让上面知道自己因为想贪那一笔差价,结果把整个项目搞黄了。
那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越想越气,张世荣那双三角眼死死地盯着林川,象是要吃人。
“我劝你还是识相点!
我们集团可是大公司,你要是得罪了我们,以后在这行里没你好果子吃!”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林川听了,站起身。
虽然年纪轻轻,但那股子一路杀出来的上位者气势,瞬间压得张世荣呼吸一窒。
林川走到张世荣面前,比他还高半个头。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大公司?”
林川拍了拍张世荣的肩膀。
“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人,这块地我林川占了。
这厂子,也是我林川的。
至于你,想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跟我玩?”
林川拍了拍他的脸颊,啪啪作响。
“你还不配。”
“拿着你的钱,滚蛋。”
张世荣脸涨成了猪肝色,浑身发抖。
他想骂人,想动手。
但他看到了站在林川身后的龙武。
那个像铁塔一样的汉子,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盯着他。
他立刻怂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
张世荣咬了咬牙,把那个信封攥在手里,狠狠地瞪了林川一眼。
“好!好哇!算你狠!”
“咱们走着瞧!我看你怎么死!”
说完,他一甩手,夹着包狼狈地逃出了办公室。
看着吉普车像断脊之犬一样消失在夜色里。
王大龙忍不住哈哈大笑,一扫连日来的阴霾。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小川啊!你今天真是给王叔出了口恶气!”
林川笑了笑,转头看向王大龙。
“王叔,气也出了,是不是该办正事了?
你也别耽搁,这就去通知那些叔叔伯伯们。
告诉他们,厂子没黄,大家伙打扫一下,明天照常收水果,开班工作!
只要我林川有一口肉吃,就绝不让大伙喝汤!”
“哎!好嘞!我这就去!”
王大龙激动得手都在抖。
他连夜跑去了厂区后面的家属筒子楼。
那是一片老旧的红砖房,住着的都是罐头厂的老职工。
夜深了,楼道里却是热闹非凡。
“啥?厂子活了?”
“大学生给买下来了?”
“还要给我们发工资?妈耶!”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家属区。
那些本来愁眉苦脸,正为了下个月米面发愁的工人们。
一个个穿着大背心就冲了出来。
甚至有人,刚那个到一半,听到复工的声音,拔出来就往外跑。
他们把王大龙围在中间,那一张张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老王!你说真的?没哄咱们?”
“那林家的小子,真有这本事?”
“千真万确!钱都拍桌上了!”王大龙嗓门洪亮,“人家小川说了,只要咱们肯干,工资一分不少,还得给咱们涨!”
“哎呀妈呀!这是大善人啊!”
“老林家祖坟冒青烟了啊!出了这么个能耐人!”
“这可是救了咱们全家的命啊!明天我说啥也得给小川磕一个!”
“我磕两个!”
“我十个!”
“我磕一百个!一天一百个!谁也别想比我多!”
“哈哈哈哈!”
【叮!宿主仗义疏财,挽救罐头厂五十户家庭生计,获得众人真心感激!】
【名气值提升200点!】
林川站在办公室窗口,听着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欢呼声,嘴角一笑。
名气值虽然还没升到lv3,但这一步棋,走得值。
有了这五十个忠心的老工人,未来的食品厂计划,就算稳住了一半。
要知道,未来华夏的首富,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卖引用水的。
罐头,果汁,水。
这玩意利润可大啊!
……
同一时间。
镇中心医院的病房。
“哎呦!”
病床上,李虎还是那副猪头模样。
裤裆里裹着厚厚的纱布。
他已经醒了,不断地惨叫,身体时不时抽搐一下。
病床边,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唐装的四十多岁中年男人。
他手里转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文玩核桃,那是这年头有钱人的标配。
咔啦、咔啦。
核桃摩擦,发出响声。
李虎的亲爹李万山,脸色阴沉。
这位是东安镇首屈一指的富商,黑白两道通吃。
平日里也是个脸上带笑的弥勒佛。
但这会儿,脸阴的能滴出水了。
“老板,医生说了,少爷那东西,基本是废了。”
旁边一个刀疤脸的手下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汇报,声音都在发抖。
“就算是去京城大医院,顶多也就是保住个型状,想再用,恐怕是没戏了。”
咔啪!
李万山手里的核桃猛地停住。
一股暴怒的气息瞬间爆发。
“废了?!”
“我李万山就这一根独苗!让人给废了?!”
他猛地把核桃砸在地上,砸得粉碎。
“谁干的?啊?!
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
我要扒了他的皮!我要杀了他全家!”
刀疤脸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是红树林村那个大学生,林川。”
“林川?”
李万山眉头一皱,眼里的杀意更浓了。
“一个臭鸡把知识分子?
小虎带了十几号人,让他一个知识分子给废了?
你们这群饭桶是干什么吃的?!”
“不是老板!”
刀疤脸磕磕巴巴地解释,“那林川带了个保镖,是个大个子。
听说叫龙武,是隔壁靠山屯刚退伍回来的。
那家伙,强的简直不象人啊!
不到两分钟,把咱们十几号兄弟全放倒了!
虎哥就是被他一拳打蒙了,然后才被那林川下了黑手。”
“龙武?”
听到这个名字,李万山的暴怒忽然象被浇了一盆冷水,硬生生卡住了。
他眯起眼睛,那是老江湖特有的警觉。
作为在镇上混了这么多年的地头蛇,他对镇里镇外有点本事的人都门儿清。
靠山屯确实有个去当兵的狠人。
听说在部队里是特种兵,还得过比武冠军。
这种人,那是真正的杀人机器。
要是只有一个林川,他早就叫人去把他手脚剁了扔河里喂鱼了。
但如果加之一个有军方背景的特种兵。
这事儿就棘手了。
李万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静下来。
他是个生意人,也是个老江湖。
能混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不仅仅是狠,更多的是谨慎。
如果那个龙武真的有什么不得了的关系,或者还没完全脱离部队。
他要是动了,搞不好会引火烧身。
“老板,我现在带兄弟们去那小子家里,把他爹妈绑了?”刀疤脸眼里闪着凶光。
“绑你妈个头!”
李万山反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抽在他脸上。
“没脑子的东西!”
“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风向!那是能随便绑的吗?
而且那龙武要是真那么邪乎,你前脚绑了他老板爹妈,后脚他就能摸进来摘了你的脑袋!”
他背着手在病房里走了两圈。
看着床上半死不活的儿子,心都在滴血。
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不能冲动。
“先别动。”
李万山阴沉着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去给我查!”
“把这个林川,还有那个龙武的底细,给我查个底掉!”
“尤其是那个龙武,在部队里到底是干啥的,为什么退伍,有没有什么关系网。”
“还有那林川,一个穷学生哪来的钱请这种保镖?
查清楚了再动手!”
“我要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万山咬着牙齿。。
他不急。
常言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小人报仇,才从早到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