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最后看了一眼冰窟深处那个旋转的黑色漩涡，灰色雾气中那双巨大的眼睛依然在注视着她。她转身，跟上同伴的脚步，冰道里的寒气扑面而来，肩膀的伤口传来刺痛。四人走出冰窟入口时，北方冰原的暴风雪正在减弱，但天空依然阴沉如铁。远处，混沌之门的震动已经扩散到整个冰原——冰层开裂的声音如雷鸣般从地下传来，一些冰丘开始崩塌，扬起漫天的雪尘。天巫抬头看向南方，黑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中央平原在三天路程外。但以你现在的状态，可能需要五天。”谢清握紧拳头，掌心的伤口渗出血，滴在雪地上：“那就日夜兼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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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他们穿越了冰原边缘的冻土带。
地面从坚硬的冰层逐渐变成半冻的泥泞，踩上去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谢清的肩膀被天巫用撕下的黑袍布条简单包扎，但混沌之力侵蚀的伤口无法愈合，黑色的纹路从布条边缘蔓延出来，像蛛网爬向脖颈。每走一步，伤口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混沌之主的低语在耳边时隐时现：
“疼吗……”
“放弃吧……”
“把身体交给我……”
谢清咬紧牙关，额头的冷汗滴进眼睛，带来刺痛和模糊。她调动体内残存的祖巫之力压制混沌之心，灰色的能量在胸腔内形成微弱的循环，勉强维持着意识的清醒。但混沌之心每一次跳动，都让黑色纹路向外扩张一分。
“停下休息。”天巫突然说。
他们已经连续走了六个时辰。太阳西斜，冻土带的温度开始骤降，寒风从南方吹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味。烈焰找了一处背风的土坡，用火元素之力点燃一堆枯草和灌木，火焰“噼啪”作响，散发出微弱的暖意。寒冰从兽皮袋里取出几块冻硬的肉干，放在火边烤软。
谢清靠着土坡坐下，呼吸粗重。她解开布条查看伤口——五道深可见骨的抓痕周围，皮肤已经变成诡异的灰黑色，像腐烂的树皮。伤口深处隐约能看到灰色的雾气在流动，那是混沌之力在侵蚀她的血肉。
“情况在恶化。”天巫蹲在她面前，黑袍下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指尖凝聚出黑色的能量，“我需要暂时压制它，否则你撑不到中央平原。”
谢清看着他：“代价是什么？”
“你会欠我一个人情。”天巫说，“而且压制只是暂时的，混沌之力已经深入你的骨髓，除非找到元素之心，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谢清点头：“动手吧。”
天巫的指尖按在她的伤口上。黑色的能量涌入伤口，与混沌之主的灰色雾气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剧痛让谢清浑身颤抖，她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她能感觉到，天巫的能量在强行将混沌之力逼回伤口深处，但这个过程像用烧红的铁烙烫伤口——痛苦，而且治标不治本。
十分钟后，天巫收回手，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谢清肩膀的黑色纹路暂时停止了蔓延，伤口周围的灰黑色也褪去了一些，但伤口本身依然狰狞。她重新包扎好伤口，接过寒冰递来的烤软的肉干，咬了一口——肉干很硬，带着浓重的腥味，但她强迫自己咽下去。身体需要能量。
“还有多远？”烈焰问，他坐在火堆对面，火焰映红了他粗犷的脸。
“按照现在的速度，后天傍晚能进入中央平原边缘。”天巫说，“但平原上部落众多，我们需要避开那些敌对的势力。特别是烈火部落和黑水部落，他们一定在寻找我们的踪迹。”
提到烈火部落，烈焰的脸色阴沉下来。他原本是那个部落的勇士，因为追随谢清而被视为叛徒。寒冰也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兽皮衣的边缘——她是水元素掌控者，原本应该属于黑水部落。
“大地会在哪里等我们？”谢清问。
“中央平原西侧，有一处古老的石林。”天巫说，“那是土元素掌控者约定的汇合点。如果大地找到了金元素掌控者，他们会在那里等我们。”
谢清点头，闭上眼睛休息。混沌之主的低语暂时消失了，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依然存在——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她体内的混沌之心。她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在等待，等待她虚弱到无法抵抗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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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们进入了温带森林的边缘。
环境发生了巨大变化。冰原的寒冷被森林的潮湿取代，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叶和某种花香混合的气味。树木高大茂密，树冠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枝叶洒在地面。地面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柔软而无声，但落叶下隐藏着盘结的树根和湿滑的苔藓。
对烈焰来说，这里是地狱。
森林的潮湿环境严重压制了他的火元素之力。他尝试点燃一堆枯枝，火焰只燃烧了几秒钟就自动熄灭，像被无形的力量掐灭。他烦躁地踢开落叶：“这鬼地方！”
“森林是木元素的领域。”天巫平静地说，“火元素在这里天然被克制。你需要收敛力量，否则会引来森林的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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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意？”烈焰皱眉。
话音未落，周围的树木突然“活”了过来。
不是真正的活，而是树根从地下钻出，像蛇一样缠绕向烈焰的脚踝。树枝下垂，像无数只手抓向他的身体。烈焰怒吼一声，火元素之力爆发，火焰从他身上腾起，但只烧焦了几根树枝，更多的树根和树枝涌来。
“停下！”谢清喝道。
她走到烈焰身边，灰色的祖巫之力从体内涌出。能量没有攻击性，而是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抚过周围的树木。树根和树枝的动作突然停滞，然后缓缓缩回地面和树冠。森林恢复了平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怎么回事？”烈焰喘着粗气。
“森林感应到了你的敌意。”谢清说，“在这里，我们需要尊重自然，而不是对抗它。”
她看向天巫：“你能感应到木元素掌控者吗？”
天巫闭上眼睛，黑色的能量像触须一样向四周扩散。几分钟后，他睁开眼睛，摇头：“这片森林里没有木元素掌控者的气息。要么他隐藏得很深，要么……他已经不在这里了。”
谢清没有追问。她抬头看向森林深处，那里隐约能看到一座山的轮廓——那是中央平原的方向。
他们继续前进。
森林里的危险不止树木。中午时分，他们遭遇了一群森林狼。狼群有二十多头，体型比冰原狼小，但更加敏捷狡猾。它们从四面八方的灌木丛中钻出，绿色的眼睛在阴影中闪烁，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寒冰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水元素之力从她手中涌出，在四人周围形成一道水幕屏障。狼群撞在水幕上，被弹开，但更多的狼从侧面扑来。烈焰想用火焰攻击，但火焰在潮湿的森林里威力大减，只能逼退几头狼，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让我来。”谢清说。
她走到水幕边缘，灰色的祖巫之力在掌心凝聚。她没有攻击狼群，而是将能量注入地面。能量像涟漪一样扩散，所过之处，地面的苔藓和草丛开始生长，开出细小的白色花朵。花朵散发出淡淡的香气，狼群闻到香气后，动作突然变得迟缓，眼中的凶光逐渐褪去。
几秒钟后，狼群低吼几声，转身钻进了灌木丛，消失不见。
“你做了什么？”寒冰惊讶地问。
“安抚。”谢清说，“森林里的生物对能量很敏感。我用祖巫之力模拟了森林的平和状态，它们认为没有威胁，就离开了。”
天巫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对能量的掌控……比我想象的更精细。”
谢清没有回应。她能感觉到，刚才的消耗让混沌之心又活跃了一些，肩膀的伤口传来刺痛。她需要尽快找到元素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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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傍晚，他们终于走出了森林。
眼前豁然开朗。
中央平原展现在他们面前——一望无际的草原，草叶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像一片燃烧的火海。远处有起伏的丘陵，更远处能看到山脉的轮廓。平原上散布着零星的树木和灌木，一些地方有炊烟升起，那是部落的聚居地。
空气干燥而温暖，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风吹过草原，草浪起伏，发出“哗哗”的声响，像大海的波涛。夕阳将天空染成橙红色，云朵像燃烧的棉花，缓慢飘移。
“到了。”天巫说。
谢清深吸一口气。平原的气息涌入肺腑，带着生命和自由的味道，与冰原的寒冷死寂截然不同。她能感觉到，这里的天地能量更加活跃，五元素在这里达到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石林在西边。”天巫指向远处，“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去一个地方。”
“哪里？”
“平原中心有一个古老部落，他们自称‘记忆守护者’。”天巫说，“据说他们保存着关于元素之心的古老记载。大地的记忆碎片里提到过这个部落。”
谢清点头：“带路。”
他们在草原上行走了一个时辰。夜幕降临，星辰在天空浮现，像撒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钻。平原的夜晚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野兽的嚎叫。天巫用黑暗能量制造了一个临时的庇护所——黑色的能量像帐篷一样笼罩四人，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和危险。
谢清靠着“帐篷”壁坐下，查看伤口。黑色纹路又开始蔓延了，天巫的压制效果正在减弱。她咬破手指，用血在伤口周围画了一个简易的封印符——这是她根据道家符箓知识自创的，虽然效果有限，但能暂时延缓侵蚀。
“你还能撑多久？”烈焰问，他坐在对面，火焰在掌心跳跃，提供微弱的光亮。
“不知道。”谢清实话实说，“但至少要到找到元素之心。”
寒冰默默递给她一块肉干和一小袋水。谢清接过，慢慢吃着。她能感觉到，寒冰的手在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水元素之力消耗过度的虚弱。森林里的水幕屏障消耗了她大量能量，而平原的干燥环境不利于水元素恢复。
“明天到了部落，你先休息。”谢清对她说。
寒冰摇头：“我没事。”
“这是命令。”谢清的语气不容置疑。
寒冰低下头，小声说：“是。”
天巫坐在帐篷的另一端，闭目养神。黑色的能量在他周围流动，像活物一样盘旋。谢清能感觉到，他在用某种方式感应平原的能量流动——不是修炼，而是侦查，寻找可能存在的威胁。
这一夜，没有人真正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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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清晨，他们出发前往记忆守护者部落。
部落位于平原中心的一处丘陵脚下。远远就能看到用石头和泥土垒成的围墙，围墙不高，但很厚实，表面刻满了复杂的图腾纹路。围墙内有几十座圆顶的泥屋，屋顶铺着干草，烟囱冒着炊烟。部落周围有开垦的田地，种着一些谢清不认识的作物。
空气中弥漫着炊烟、泥土和某种草药混合的气味。还能听到人声——不是喧闹，而是低沉的交谈声，夹杂着孩童的嬉笑和牲畜的叫声。这是一个活着的部落，与冰原上那些死寂的废墟截然不同。
他们走到部落入口时，被两名守卫拦住了。
守卫是中年男子，穿着简单的兽皮衣，手持石矛。他们的眼神警惕而锐利，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谢清肩膀的伤口上——布条边缘露出的黑色纹路太过显眼。
“外来者，说明来意。”一名守卫说，声音低沉。
“我们寻找记忆守护者。”天巫上前一步，黑袍在晨风中飘动，“有关元素之心的记载。”
两名守卫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惊讶。
“你们怎么知道元素之心？”另一名守卫问。
“我们有土元素掌控者的记忆碎片。”谢清说，“大地让我们来的。”
听到“大地”的名字，守卫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他们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一名守卫转身跑进部落。几分钟后，他带着一个老人回来了。
老人很老，背已经驼了，脸上布满皱纹，像干裂的树皮。他穿着灰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复杂的星象图案。手中拄着一根木杖，木杖顶端镶嵌着一块发光的白色石头。他的眼睛是浑浊的灰色，但眼神异常清明，像能看透人心。
“我是部落首领，星痕。”老人开口，声音沙哑而缓慢，“你们要找元素之心？”
“是。”谢清说。
星痕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双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微弱的光。他盯着谢清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你身上有混沌的气息……还有更古老的东西。进来吧。”
他转身走进部落，木杖敲击地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四人跟随他进入部落。围墙内的景象展现在眼前——泥屋排列整齐，道路用碎石铺成，干净整洁。部落民看到他们，停下手中的活计，投来好奇的目光。一些孩童躲在屋后偷看，被大人拉回去。
星痕带他们来到部落中心最大的一座泥屋。屋内有简单的家具——石桌、石凳，墙上挂着兽皮和骨制工具。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熏香的气味，让人心神宁静。
“坐。”星痕自己先在一张石凳上坐下。
四人坐下后，星痕的目光再次扫过他们，最后停留在谢清身上：“你的时间不多了。混沌之力已经侵蚀到心脏，最多还有十天，你就会彻底失去自我。”
谢清平静地说：“所以我们需要元素之心。”
“元素之心……”星痕喃喃重复，浑浊的眼睛望向屋顶，像在回忆什么，“那是原始世界的核心，五元素的源头。传说中，谁能掌控元素之心，谁就能成为真正的祖巫，拥有创造和毁灭世界的力量。”
他顿了顿，看向天巫：“你也想要它，对吗？”
天巫没有否认：“我需要力量对抗混沌之主。”
“谎言。”星痕摇头，“你想要的是掌控混沌之力，成为新的混沌之主。我看得出来，你体内的黑暗能量已经与混沌产生了共鸣。”
天巫沉默，黑袍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