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筏在漆黑的水道中已经航行了三天三夜。火把的光芒在无尽的黑暗中显得微不足道,只能照亮前方十步的水面。谢清裹紧了皮毛外袍,呼出的气息在眼前凝结成白雾。温度越来越低,岩壁上的冰霜已经厚达寸许,河水表面开始出现细碎的浮冰,木筏划过时发出咔嚓的碎裂声。天巫站在船头,手中的火把稳定燃烧,火焰在寒风中竟然没有丝毫摇曳。他突然抬手示意停船,所有人都握紧了武器。前方水道变宽,形成了一个小型地下湖,湖面漂浮着大量浮冰。而在那些浮冰之间,有什么黑色的影子在水下游弋——不止一条,而是十几条,每一条都有木筏那么长。
“盲鱼。”天巫的声音平静,“适应黑暗环境的远古生物,嗅觉和听觉极其敏锐。它们会把任何移动的东西当作猎物。”
话音刚落,一条黑影破冰而出。
那是一条体长超过三米的巨鱼,皮肤苍白如死尸,眼睛的位置只有两个凹陷的孔洞。它的嘴裂开到腮部,露出三排锯齿状的牙齿,每一颗都有手指那么长。鱼身跃出水面时带起冰冷的水花,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那是腐肉和冰水混合的味道。
烈焰的反应最快。
火焰从她掌心喷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道火鞭,狠狠抽在盲鱼身上。鱼皮发出滋滋的灼烧声,但火焰只烧焦了表层,盲鱼吃痛,身体在空中扭曲,尾巴拍向木筏。
寒冰的水幕瞬间升起。
冰蓝色的屏障挡在木筏前方,鱼尾拍在水幕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水幕表面泛起涟漪,但没有破碎。寒冰脸色微白——这一击的力量远超预期。
“它们不怕冷,”天巫说,“皮肤有特殊的油脂层,能抵御极寒。火焰效果有限。”
说话间,又有三条盲鱼破冰而出。
巫神教的战士举起长矛,但木筏在浮冰间摇晃,很难瞄准。一支长矛刺中鱼腹,却只刺入寸许就被滑腻的皮肤弹开。盲鱼张开巨口,咬向最近的战士。
谢清动了。
她没有使用混沌之力——经脉里的标记还在隐隐作痛,那是天巫留下的监视印记。她用的是最原始的方式:图腾之力。掌心浮现出火焰图腾的纹路,不是烈焰那种纯粹的火元素,而是融合了混沌特性的变异火焰。火焰呈暗红色,温度不高,但附着性极强。
暗红火焰落在盲鱼身上,没有剧烈燃烧,而是像胶水一样粘在鱼皮上,缓慢侵蚀。盲鱼发出尖锐的嘶鸣——那不是声音,而是某种精神冲击。谢清感到头脑一阵刺痛,但她咬牙维持火焰输出。
天巫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评估,有好奇,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赏。他没有出手,只是站在船头,观察着战斗的每一个细节。
“左侧!”狂风大吼。
两条盲鱼从左侧同时扑来。巫神教的战士想要回防,但木筏空间狭窄,动作慢了半拍。风暴冷哼一声,双手张开,两道风刃呼啸而出。
风刃精准地切过盲鱼的颈部。
但预想中的头颅落地没有发生。风刃只在鱼颈上留下两道浅浅的伤口,盲鱼的动作甚至没有停顿。风暴脸色一变——这些生物的防御力超出了他的认知。
“它们的肌肉结构特殊,”天巫终于开口,“物理攻击效果有限。用元素攻击要害——头部后方三寸,那里是神经中枢。”
烈焰闻言,火焰凝聚成针状,细如发丝,却带着恐怖的高温。三道火针同时射出,精准刺入三条盲鱼头后三寸的位置。
盲鱼的动作骤然僵住。
它们在水面上抽搐了几下,然后缓缓沉入水中,苍白的尸体漂浮在浮冰间,渐渐被冰层覆盖。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但所有人都喘着粗气。不是体力消耗多大,而是精神高度紧张——在狭窄的木筏上对抗十几条远古生物,任何失误都可能导致船翻人亡。
“继续前进。”天巫说。
木筏重新启动,绕过盲鱼的尸体。水面上漂浮的冰越来越多,有些地方需要人力破冰才能通过。巫神教的战士用长矛敲碎冰层,冰屑溅到脸上,冰冷刺骨。
谢清坐在木筏中央,掌心那团暗红火焰缓缓熄灭。她感觉到天巫的目光还在她身上,那种被审视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默默调整呼吸,让混沌之力在经脉中缓慢运转,试图消磨那个标记。
“你的火焰,”天巫突然开口,“不是纯粹的火元素。”
谢清抬眼看他:“融合了一点混沌特性。”
“很聪明。”天巫说,“纯粹的火焰在低温环境下威力大减,但混沌之力不受温度影响。你找到了平衡点。”
“谢谢夸奖。”谢清的语气平淡。
天巫笑了笑,那笑容在他苍老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我不是在夸奖你,只是在陈述事实。你的成长速度超出了我的预期。三百年前,我收集五位元素掌控者时,他们花了五十年才达到你现在的理解层次。”
烈焰猛地转头:“你还有脸提三百年前?”
“为什么没脸?”天巫反问,“我囚禁你们,但没有虐待你们。我提供了最好的修炼环境,最完整的图腾知识。如果没有我那三百年,你们现在可能还在各自的部落里,为了一点资源争斗不休。”
“你把我们当祭品圈养!”
“祭品?”天巫摇头,“那是你们自己的理解。我需要的只是你们体内的纯净本源,至于你们本身——如果你们愿意配合,我甚至可以帮你们突破到更高的境界。”
寒冰冷冷地说:“用自由换来的突破,我们不需要。”
天巫看向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寒冰,你部落里的人已经安全了。我履行了承诺。”
“那只是交易的一部分。”寒冰说,“不代表我原谅你。”
木筏陷入沉默。
只有破冰声和流水声在黑暗中回荡。火把的光芒在岩壁的冰霜上反射,形成诡异的光影。温度还在下降,谢清看到自己呼出的白雾在空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缓缓飘落。
这种环境对烈焰最不利。
火焰在她身上跳动,但明显不如在沙漠时旺盛。极寒在不断消耗她的火元素,她需要分出更多力量维持体温。谢清注意到这一点,悄悄将一丝混沌之力转化为热能,通过木筏传导到烈焰脚下。
烈焰愣了一下,看向谢清。
谢清没有看她,只是盯着前方。
烈焰抿了抿嘴,火焰稍微稳定了一些。
天巫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但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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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他们遇到了第一个传送图腾。
那是一个刻在岩壁上的巨大图腾,直径超过三米,图案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图腾中央是一个漩涡状的符号,周围环绕着五种元素的标记——火焰、水流、风刃、岩石、雷电。但雷电的部分已经黯淡,岩石的部分也有裂痕。
“这个图腾年代太久远了,”天巫抚摸着岩壁,“至少有一千年历史。传送功能还能用,但稳定性无法保证。可能会偏离目标位置,也可能会卡在空间夹缝里。”
风暴皱眉:“大人,太危险了。”
“走正常路线需要一个月,”天巫说,“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混沌之门的波动越来越频繁,最多还有二十天,它就会完全开启。”
谢清问:“完全开启会怎样?”
天巫沉默了片刻。
“卷轴上没有详细记载,”他说,“但根据我的推算,混沌之门完全开启的瞬间,会释放出覆盖整个原始世界的混沌潮汐。所有图腾之力都会被污染,所有生命形态都会被扭曲。人类会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动物会变成嗜血的凶兽,甚至连山川河流都会发生异变。”
“世界末日。”寒冰低声说。
“差不多。”天巫点头,“所以我们必须赶在那之前,重新封印混沌之门。而要做到这一点,需要五位元素掌控者的本源之力,加上我的元素融合,再加上——”他看向谢清,“你的混沌之心。”
谢清心脏一紧。
“我的混沌之心?”
“混沌之门是混沌之力的源头,”天巫解释,“要封印它,必须用同源的力量作为钥匙。你的混沌之心是这个世界唯一能与混沌之门共鸣的存在。没有你,我们就算集齐五位元素掌控者,也打不开封印的核心。”
原来如此。
谢清终于明白了天巫为什么一定要找她合作。不是因为她的实力有多强,而是因为她的混沌之心是必不可少的工具。这个认知让她既松了口气——至少短期内她是安全的——又感到一阵寒意。工具用完了,还会被珍惜吗?
“开始传送吧。”她说。
天巫点头,将手掌按在图腾中央的漩涡符号上。五种元素的标记依次亮起,光芒从黯淡到明亮,最后汇聚成一道刺眼的白光。白光吞没了整个洞穴,吞没了木筏,吞没了所有人。
谢清感到身体被撕裂又重组。
那不是物理上的疼痛,而是存在层面的扭曲。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团混沌,没有形状,没有边界,只有纯粹的意识在虚无中漂流。她看到了无数破碎的画面——冰原上的部落,巨大的冰山,黑色的门扉,还有一双眼睛……一双纯黑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她。
然后她坠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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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
刺骨的冰冷从每一个毛孔钻入身体。
谢清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片雪地上。天空是铅灰色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脸上立刻融化成冰水。她撑起身体,看到周围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人——烈焰、寒冰、狂风,还有几名战士。巫神教的人在不远处,风暴正在清点人数。
天巫站在一座雪丘上,眺望远方。
谢清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皮毛外袍已经湿透,贴在身上又冷又重。她运转混沌之力,热量从体内散发出来,衣服上的水分迅速蒸发,冒出白色蒸汽。
“我们偏离了目标位置。”天巫说,“但还在冰原范围内。往北走三天,应该能到达冰原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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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看的方向望去。
一片白茫茫。
无边无际的雪原延伸到视野尽头,远处有连绵的雪山轮廓,像巨兽的脊背匍匐在地平线上。风很大,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空气中弥漫着冰雪特有的清新气味,但仔细闻,还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腥味——那是冰原生物的味道。
“这里很危险。”谢清说。
“比地下暗河更危险。”天巫承认,“冰原上有雪狼群,冰熊,还有传说中的冰龙。但最危险的还不是这些。”
“是什么?”
“低温。”天巫说,“这里的温度会低到超出人类极限。没有图腾之力护体,普通人活不过一个时辰。你的战士里,有多少人能长时间维持图腾之力?”
谢清看向狂风。
狂风正在组织战士生火——用随身携带的火石点燃干柴,但火焰在寒风中摇曳不定,随时可能熄灭。战士们围在火堆旁,脸色发青,嘴唇发紫。他们已经穿上了最厚的皮毛,但还是冷得发抖。
“最多坚持两天。”谢清判断。
“那就必须在两天内到达冰原部落。”天巫说,“那里有避寒的洞穴和储备的食物。休息一晚,继续赶路。”
队伍重新集结。
损失了三名战士——都是在传送过程中被空间乱流撕碎的,连尸体都没留下。巫神教那边也损失了五人。风暴的脸色很难看,但他没有抱怨,只是默默调整队伍阵型。
他们开始向北行进。
雪很深,最深的地方能没过膝盖。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大量体力。狂风带领战士在前面开路,用木板做成简易雪鞋,但效果有限。巫神教的战士身体素质更好,但同样步履维艰。
第一天,他们遇到了雪狼群。
那是傍晚时分,天色渐暗。狼嚎从四面八方传来,起初只有几声,然后越来越多,最后汇聚成一片恐怖的合唱。绿色的眼睛在雪地中浮现,像鬼火一样飘忽不定。
至少三十头。
每头雪狼都有小牛那么大,毛皮纯白,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它们悄无声息地包围了队伍,咧开的嘴里滴下涎水,在雪地上烫出一个个小坑。
“不要分散。”天巫下令。
巫神教的战士迅速结成圆阵,长矛对外。谢清这边也摆出防御阵型。烈焰的火焰在手中凝聚,但这次她没有贸然攻击——雪狼的速度太快,火焰很难命中。
第一头雪狼扑了上来。
目标是队伍侧翼的一名战士。狼爪划过空气,带起尖锐的破风声。战士举盾格挡,但狼爪的力量远超预期,盾牌被拍飞,战士踉跄后退。
寒冰的水幕及时升起。
冰蓝色的屏障挡住了第二头雪狼的扑击。但第三头、第四头从其他方向同时进攻。战斗瞬间爆发。
谢清这次没有保留。
混沌之力从掌心涌出,不是火焰,也不是水流,而是一种无形的力场。力场以她为中心扩散,覆盖了方圆十步的范围。范围内的雪狼动作突然变慢——不是被冻结,而是被混沌之力干扰了身体机能。
那是静止领域的雏形。
虽然还不完整,但已经足够。雪狼的扑击变得迟缓,战士们的武器终于能命中目标。长矛刺入狼腹,石斧砍断狼腿,鲜血染红了雪地。
天巫依然没有出手。
他只是看着谢清施展混沌之力,眼神专注得像在观察一件艺术品。当谢清的力场开始不稳定——经脉的标记在阻碍混沌之力运转——时,他轻轻抬手。
一道柔和的白光没入谢清后背。
标记的刺痛感减轻了。
谢清猛地转头,眼神凌厉:“你做了什么?”
“暂时压制了标记的干扰,”天巫说,“你的混沌之力运转会更顺畅。别误会,我只是需要你保持战斗力。这些雪狼只是开胃菜,后面还有更麻烦的东西。”
谢清咬了咬牙,但没有拒绝。
力场重新稳定,范围扩大到十五步。更多的雪狼被纳入其中,动作变得像慢动作回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