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撞上了圣殿的防护光罩。
没有声音。
或者说，所有声音都被吞噬了。光罩剧烈变形，向内凹陷，红白交织的光芒疯狂闪烁，试图抵抗那股纯粹的吞噬之力。墙壁上的符文发出刺耳的尖啸，仿佛活物在哀鸣。星核在祭坛凹槽中疯狂旋转，银白色的光柱开始扭曲、颤抖。
谢清跪在鲜血绘制的阵法中心，双手按在地面。她的指尖已经磨破，鲜血与阵法中的兽人战士之血混合在一起。她能感受到那股黑暗的压迫——那不是力量的对撞，而是存在层面的抹除。天巫释放的黑洞，正在从本质上瓦解圣殿的防御。
“坚持住！”兽人首领嘶吼着，他的手腕还在流血，鲜血顺着地面纹路流向阵法核心。其他十八名战士同样如此，他们面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神凶狠如受伤的野兽。
圣殿外，黑暗生物和五神联盟的士兵如潮水般涌来。
它们不再有序进攻，而是疯狂地扑向光罩。黑暗生物用利爪撕扯，用身体撞击；腐烂巨兽喷吐粘稠的腐蚀液体，在光罩表面烧出嘶嘶作响的黑烟；五神联盟的士兵则举着简陋的武器——石斧、骨矛、削尖的木棍——一遍遍劈砍。光罩在内外夹击下剧烈波动，颜色从深红转向暗红，仿佛随时会破碎。
谢清抬起头。
透过半透明的光罩，她能看到悬浮在半空的天巫。黑袍在风中纹丝不动，兜帽下的阴影中，两点猩红的光芒注视着她。那目光冰冷，漠然，仿佛在看一只挣扎的虫子。
“防御符文撑不了多久。”谢清快速说道，声音因为精神透支而嘶哑，“星核的能量输出已经达到极限，鲜血阵法只能维持一刻钟——而且每多维持一息，战士们就会多流失一份生命力。”
兽人首领咬牙：“那怎么办？冲出去拼了？”
“不。”谢清站起身，她的双腿在颤抖，但脊背挺得笔直，“拼是死路一条。我们需要主动出击。”
她转身，看向圣殿深处。在激活防护符文时，她曾注意到祭坛后方石壁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缝——那不是自然形成的龟裂，而是人工开凿的痕迹。裂缝边缘光滑，隐约能感受到微弱的气流。
“那里有一条通道。”谢清指向裂缝，“兽人先祖之书中提到，圣殿建造时预留了逃生密道，以防万一。通道应该通往部落外围的某个隐蔽出口。”
兽人首领六只眼睛同时亮起：“你想从后面偷袭？”
“正面防守，背后突袭。”谢清语速极快，“你带领还能战斗的战士守住圣殿正门，吸引所有敌人的注意力。我挑选五名最精锐的士兵，从密道绕到敌人后方。天巫的大军集中在圣殿正面，后方必然空虚。如果我们能制造混乱，打乱他们的进攻节奏，也许能争取到喘息的时间。
“太危险了！”一位年老的兽人妇女喊道，“谢清大人，你现在的状态——”
“没有时间了。”谢清打断她，目光扫过圣殿内每一张脸。重伤员在呻吟，孩子蜷缩在母亲怀里，战士们面色惨白却紧握武器。她深吸一口气，“这是唯一的机会。要么等死，要么搏一线生机。”
兽人首领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重重点头：“好。我信你。”
他转身，对着十九名战士吼道：“还能站起来的，出列！”
十九人全部踏前一步——包括那些手腕还在流血、面色如纸的战士。
兽人首领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最终停在五名相对伤势最轻、眼神最凶狠的年轻兽人身上：“你们五个，跟谢清大人走。记住，你们的命从现在开始不属于自己，属于谢清大人。她死，你们陪葬。她活，你们才能活。”
五名兽人战士单膝跪地，拳头捶胸：“誓死护卫！”
谢清没有浪费时间说客套话。她走到祭坛后方，双手按在石壁裂缝上。星核的光芒照过来，她能看到裂缝内部——那不是天然岩石，而是打磨光滑的石板。石板后方是黑暗的通道，一股潮湿的冷风从深处吹来，带着泥土和霉菌的气味。
“帮我推开。”谢清说。
兽人首领和两名战士上前，六只手臂同时发力。石板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滑开。通道完全显露——宽仅容一人通过，向下倾斜，深不见底。墙壁上刻着简陋的兽人图腾：奔跑的野兽，狩猎的战士，仰望星空的先知。
谢清从祭坛上取下一块发光的符文石——那是星核能量逸散形成的结晶，能提供微弱照明。她看向那五名战士：“跟紧我，保持安静。通道可能坍塌，可能有陷阱，可能什么都没有。但无论如何，不要停下。”
她率先踏入黑暗。
通道比想象中更长。
谢清举着符文石，微弱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三步。脚下是湿滑的台阶，长满青苔，踩上去会发出粘腻的声响。墙壁上的图腾在光芒中若隐若现，那些古老的线条仿佛在流动，讲述着兽人部落早已遗忘的历史。
五名兽人战士紧随其后。他们的呼吸粗重，但在极力控制。通道内空气稀薄，弥漫着陈腐的气味——像是积年的尘土，又像是某种动物尸骨腐烂后的酸臭。谢清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咚咚咚，像战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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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约莫半刻钟，通道开始向上倾斜。
台阶变得陡峭，谢清不得不手脚并用。符文石的光芒照在前方，她看到通道尽头——又是一道石板，但这一块更薄，边缘有缝隙，微弱的天光从缝隙中透进来。
她停下脚步，示意战士们安静。
将耳朵贴在石板上，她能听到外面的声音：杂乱的脚步声，非人的嘶吼，武器碰撞的金属摩擦声。距离很近，但不在正上方——通道出口应该位于战场侧后方，某个隐蔽的岩石缝隙中。
谢清轻轻推动石板。
石板松动，向外滑开一条缝隙。刺眼的天光涌进来，她眯起眼睛，适应光线后，从缝隙中向外窥视。
眼前的景象让她心脏一紧。
圣殿就在前方两百步处，被暗红色的光罩笼罩。光罩外，是密密麻麻的敌人——黑暗生物像黑色的潮水，不断扑向光罩；腐烂巨兽用庞大的身躯撞击墙壁，每一下都让地面震颤；五神联盟的士兵组成简陋的方阵，一波波发起冲锋。而在半空，天巫悬浮着，黑袍在风中飘动，他抬起右手，掌心再次凝聚黑暗——第二颗黑洞正在形成。
但正如谢清所料，敌人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圣殿正面。
通道出口位于一片乱石堆中，巨大的岩石形成天然掩体。后方只有零星几只黑暗生物在游荡，它们智力低下，只是本能地朝着圣殿方向嘶吼，没有注意到岩石缝隙中的动静。
“机会。”谢清低声说。
她完全推开石板，率先爬出通道。五名兽人战士紧随其后，他们动作敏捷，落地无声，迅速隐藏在岩石阴影中。
谢清观察战场。
圣殿正门的防御已经岌岌可危。光罩的颜色越来越暗，闪烁频率越来越快。她能看见兽人首领站在门口，手持一柄巨大的石斧，每一次挥砍都能劈碎一只黑暗生物。但他身边的战士已经倒下三个——不是战死，而是失血过多昏迷。鲜血阵法的消耗比想象中更快。
“我们没有时间制定复杂计划。”谢清快速说道，目光扫过五名战士，“看见那边了吗？那些腐烂巨兽的后方，有五神联盟的指挥官——穿黑色皮甲、头上插羽毛的那个。他在指挥士兵冲锋。杀了他，敌军就会陷入混乱。”
一名战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怎么过去？中间全是怪物。”
谢清指向地面。
乱石堆边缘，有几具尸体——是之前被黑洞吞噬的五神联盟士兵留下的残骸。他们的装备散落一地：骨矛，石斧，还有几件简陋的皮甲。
“换上他们的衣服。”谢清说，“混进去。”
五名战士没有犹豫。他们迅速扒下尸体上的皮甲，套在自己身上。兽人的体型比人类高大，皮甲紧绷，但勉强能穿。谢清也捡起一件较小的皮甲套上，用泥土抹脏脸和手臂，掩盖肤色。
“记住，我们不是去正面厮杀。”谢清压低声音，“目标是制造混乱。杀了指挥官后，不要恋战，立刻向圣殿反方向跑，吸引一部分敌人追击。我会趁机返回圣殿，通知兽人首领发动反冲锋。两面夹击，打乱他们的阵型。”
战士们点头，眼中燃起决死的火焰。
谢清深吸一口气，率先走出岩石掩体。
她低着头，模仿那些五神联盟士兵麻木的步伐，朝着战场侧翼移动。五名战士跟在她身后，同样低着头，但手已经按在武器上——他们用的是自己的骨刃，藏在皮甲下。
最初的几十步很顺利。
游荡的黑暗生物没有理会他们——这些怪物似乎只对活物的气息和剧烈动作有反应。五神联盟的士兵也忙于冲锋，没人注意侧后方多了几个“同伴”。
但接近指挥官所在位置时，麻烦来了。
一名穿着稍好皮甲的小头目拦住了他们。那是个中年男人，脸上有刀疤，眼神浑浊但凶狠。他盯着谢清——虽然她抹了泥土，但体型和面容依然与普通士兵有明显差异。
“你们是哪个小队的？”刀疤脸粗声问，“我怎么没见过你们？”
谢清没有回答。
她直接扑了上去。
动作快如闪电。左手捂住对方的嘴，右手骨刃从皮甲下抽出，精准刺入咽喉。刀疤脸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身体软倒。谢清扶住他，轻轻放在地上，整个过程不到两息。
五名战士迅速围上来，用身体挡住视线。
“继续走。”谢清低声说，将骨刃在尸体皮甲上擦干净，重新藏好。
他们距离指挥官只有五十步了。
那是个精瘦的男人，头上插着三根彩色羽毛，正挥舞着一柄镶有宝石的石剑，声嘶力竭地吼叫：“冲锋！为了天巫！为了永恒统治！杀光那些野兽！”
他身边围着十名亲卫，都是体格健壮的士兵。
谢清停下脚步，躲在两名战士身后。她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掂了掂重量。
“我吸引注意力，你们动手。”她说。
没有等待回应，她猛地将石头掷出。
，！
石头划破空气，精准砸在指挥官肩膀上。那男人惨叫一声，石剑脱手，踉跄后退。亲卫们瞬间警觉，齐刷刷看向石头飞来的方向。
就是现在。
五名兽人战士同时暴起。
他们撕掉身上的皮甲，露出原本的兽人躯体，骨刃在阳光下反射寒光。亲卫们猝不及防，瞬间被砍倒三人。指挥官惊恐后退，大喊：“兽人！后面有兽人！”
但已经晚了。
一名战士扑到他面前，骨刃刺穿胸膛。指挥官瞪大眼睛，低头看着没入身体的刀刃，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涌出鲜血。他倒下，头上的羽毛沾满尘土。
混乱开始了。
周围的五神联盟士兵看到指挥官被杀，顿时陷入恐慌。他们原本就被天巫的力量操控，神智不清，此刻失去指挥，像无头苍蝇般乱窜。有人继续冲向圣殿，有人转身迎战兽人战士，有人干脆丢下武器逃跑。
而更远处，那些黑暗生物和腐烂巨兽也受到影响。
它们没有智慧，但本能地感应到战场能量的紊乱。几只腐烂巨兽停止撞击圣殿，转身看向后方混乱的士兵。黑暗生物则开始攻击身边的一切活物——包括五神联盟的士兵。
“跑！”谢清大喊。
五名战士毫不犹豫，转身朝着与圣殿相反的方向狂奔。他们故意发出怒吼，吸引注意力。果然，一部分黑暗生物和士兵追了上去。
谢清则趁机冲向圣殿侧翼。
她绕开正面战场，从侧面接近光罩。兽人首领已经注意到后方的混乱，他站在门口，六只眼睛焦急地搜寻。当看到谢清的身影时，他立刻大吼：“开门！开一道缝！”
守在门内的战士推动机关，石门缓缓打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谢清侧身挤进去，石门立刻关闭。
“成功了？”兽人首领急切地问。
“指挥官死了，敌军陷入混乱。”谢清喘着气，她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但现在是最好的机会——正面防守的敌人注意力被分散，一部分去追击我的战士了。立刻发动反冲锋，打出去，把战场推到圣殿外五十步，建立临时防线。我们不能一直被围困在这里。”
兽人首领眼中凶光暴涨。
他转身，对着还能战斗的战士吼道：“所有人！拿起武器！跟着我，杀出去！”
幸存的十六名战士——包括那些手腕还在流血的——齐声怒吼。他们抓起石斧、骨矛、木棍，任何能当作武器的东西。重伤员挣扎着坐起来，老人抱起孩子退到祭坛后方，妇女捡起地上的碎石，准备做最后的抵抗。
石门再次打开。
这一次，不是缝隙，而是完全洞开。
兽人首领率先冲出，石斧挥出圆弧，将门口三只黑暗生物拦腰斩断。战士们紧随其后，像决堤的洪水，涌出圣殿。他们吼着兽人古老的战歌，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
突如其来的反冲锋打乱了敌人的阵脚。
正面的黑暗生物和士兵原本就因后方混乱而迟疑，此刻面对兽人战士的拼命冲击，防线瞬间崩溃。兽人首领冲在最前，每一斧都带走一条生命。战士们跟在他身后，用身体撞，用牙齿咬，用一切方式厮杀。
战场被推离圣殿。
三十步，四十步，五十步。
兽人首领在五十步处停下，石斧拄地，大口喘气。战士们在他身边组成简陋的圆阵，背靠背，面对四面八方涌来的敌人。但这一次，敌人的攻势明显减弱了——后方混乱蔓延到正面，许多黑暗生物开始自相残杀，五神联盟的士兵则陷入茫然，不知该进攻还是撤退。
谢清站在圣殿门口，看着这一幕。
她的计划见效了。虽然只是暂时的，虽然代价惨重——那五名引开敌人的战士恐怕凶多吉少——但至少，他们赢得了喘息的时间。圣殿的光罩压力减轻，颜色从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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