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人首领在森林中停下脚步。
前方百米处,三棵古树的树干上,同时浮现出黑色的眼睛图腾。眼睛睁开,瞳孔转动,锁定他的位置。森林深处传来窸窣声,不是野兽,不是风声,是某种东西在树冠间快速移动的声音。兽人首领握紧拳头,银红色的图腾纹路在手臂上亮起。他深吸一口气,六只眼睛同时锁定声音传来的方向。
追踪者来了。
而且,不止一个。
他正要迎战,身体却突然僵住——不是恐惧,不是犹豫,而是一种从血脉深处涌起的、无法抗拒的召唤。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森林、古树、眼睛图腾、窸窣声一切都像水中的倒影被投入石子,泛起层层涟漪。银红色的图腾纹路不受控制地蔓延全身,六只眼睛同时涌出泪水——不是悲伤的泪,而是某种力量共鸣时产生的生理反应。
“谢清”
兽人首领喃喃道。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幻觉,不是记忆,而是某种更真实的东西——他看见了爆炸之前的兽人部落广场,看见了从废墟中爬出的自己,看见了站在自己身边的那个身影。
谢清。
她还活着。
不,不是活着——兽人首领立刻意识到,这是星象之力传承时留下的最后影像,是谢清消散前用全部力量刻印在他血脉中的、关于“另一种可能”的记忆。星象兽王的力量不仅赋予他新的能力,还让他能够窥见时间河流中的某些支流,看见那些“如果当时”的片段。
而现在,这个片段正在覆盖现实。
兽人首领没有抵抗。
他闭上眼睛,任由银红色的光芒将自己吞没。
爆炸的余波还在空气中震荡。
兽人部落广场——或者说,曾经的广场——现在是一个直径百丈的深坑。深坑边缘,焦黑的土地冒着青烟,刺鼻的硫磺味混合着血肉烧焦的气味,让人作呕。远处,那些没有被完全摧毁的建筑残骸歪斜地立着,像巨兽死后的骨架。
深坑底部,一块焦黑的巨石动了动。
碎石滚落,巨石被从内部推开。一只布满伤口的手伸出来,接着是另一只。兽人首领从废墟中爬出,六只眼睛布满血丝,脸上、身上都是擦伤和烧伤,但都是皮外伤。他咳嗽着,吐出嘴里的尘土和血沫,然后转身,伸手拉出下面的人。
谢清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状况比兽人首领好一些——爆炸发生时,她正好被一块倒塌的墙壁挡住,只受了些轻伤。但她的脸色苍白,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星象之力的传承消耗了她太多,虽然现在力量已经转移,但精神的损耗还在。
两人爬出深坑,站在边缘,看着眼前的景象。
兽人首领的呼吸停滞了。
不是深坑,不是废墟——这些他早有心理准备。让他无法呼吸的,是那些散落在焦土上的、残缺不全的尸体。老人,妇女,孩子他们没能逃出爆炸范围,甚至没能留下完整的遗骸。一只小小的、焦黑的手从碎石下伸出来,五指微微蜷曲,像在最后时刻还想抓住什么。
兽人首领跪了下来。
不是腿软,而是膝盖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他双手撑地,六只眼睛死死盯着那只小手,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泪水涌出,不是一滴两滴,而是像决堤的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滴落在焦土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天巫”
他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撕出来。
“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谢清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苍白的。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放在兽人首领颤抖的肩膀上。手掌传来的温度很微弱,但足够真实。兽人首领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那压抑的呜咽变成了低沉的、充满仇恨的咆哮。
咆哮声在废墟间回荡,惊起了远处树梢上几只幸存的乌鸦。
乌鸦飞走,留下更深的寂静。
谢清等兽人首领的情绪稍微平复,才开口说话。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迷雾:“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还有活着的人,他们在等我们。”
兽人首领抬起头。
六只眼睛中,悲伤和仇恨依然汹涌,但多了一丝清明。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满是死亡的味道,但他强迫自己吸入,让这味道刻进肺里,刻进记忆里。然后,他站了起来。
“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依然嘶哑,但已经稳定。
两人开始行动。
谢清负责搜寻幸存者。她闭上眼睛,调动体内残留的最后一点星象感应——虽然力量已经传承,但那种对生命波动的敏感还在。她像盲人一样在废墟间行走,双手虚按地面,感受着下方传来的微弱振动。
这里,有呼吸。
她蹲下身,徒手扒开焦黑的碎石。手指被尖锐的边缘划破,鲜血渗出,但她毫不在意。扒开三层碎石后,她看见了一张脸——一个年轻的兽人妇女,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婴儿。妇女已经死了,身体被压得变形,但她的手臂依然保持着保护的姿态。而那个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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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活着。
微弱的心跳,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
谢清小心翼翼地将婴儿从母亲怀中抱出。婴儿很小,大概只有几个月大,身上沾满血污和尘土,但奇迹般地没有明显外伤。谢清脱下自己的外衣——那是一件用兽皮简单缝制的袍子——将婴儿包裹起来,抱在怀里。
温度。
她需要给婴儿温度。
谢清抱着婴儿走向广场边缘一处相对完整的墙角,那里有几块倒塌的木板。她将婴儿放在木板上,然后双手按在婴儿胸口,调动体内最后一点温暖的力量——不是星象之力,而是更基础的、属于生命本身的热量。
婴儿的呼吸渐渐平稳。
另一边,兽人首领在组织还能行动的幸存者。他的方法更直接——站在废墟最高处,用尽全部力气咆哮:“还有人活着吗?!回答我!”
声音传遍整个部落遗址。
起初,只有风声。
然后,从不同的方向,传来了回应。
第一声回应来自东侧一片半倒塌的长屋。那原本是部落的集体宿舍,现在只剩下一半的屋顶还勉强支撑。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首领我在这里”
兽人首领冲过去。
长屋里,三个老人和两个孩子挤在角落。屋顶的横梁砸下来,但没有完全落地,形成了一个三角空间,救了他们的命。但其中一个老人的腿被压住了,鲜血已经浸透了下半身的兽皮。
兽人首领没有废话。
他双手抓住横梁——那根横梁需要三个成年兽人才能抬起——银红色的图腾纹路在手臂上亮起。肌肉贲张,青筋暴起,横梁被缓缓抬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抬到足够高度后,他用肩膀顶住,对里面的老人吼道:“快出来!”
老人拖着受伤的腿爬出来,两个孩子扶着他。
等所有人都出来后,兽人首领松开肩膀。横梁砸落,扬起一片尘土。
第二处回应来自部落边缘的储藏窖。那是挖在地下的洞穴,用来储存过冬的食物。爆炸发生时,有十几个兽人平民正好在里面清点存货,躲过一劫。但他们被困住了——洞口被坍塌的土石封死。
兽人首领带着几个还能行动的战士赶到。
没有工具,就用手挖。
手指挖破了,指甲翻开了,鲜血混着泥土,但他们没有停。一个战士挖着挖着突然哭了起来,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他挖出了一只熟悉的手——那是他妻子的手,手腕上还戴着他亲手编织的骨链。妻子没能逃进储藏窖。
兽人首领按住他的肩膀。
“继续挖。”兽人首领说,“里面还有人活着。”
战士咬紧牙关,把眼泪憋回去,继续挖。
一个时辰后,所有还能找到的幸存者都聚集到了广场边缘相对安全的地方。谢清清点人数——原本近千人的兽人部落,现在只剩下八十七人。其中二十三人重伤,三十五人轻伤,只有二十九人还能自由行动。而那二十九人中,有一半是老人和孩子。
兽人首领看着这些幸存者,六只眼睛扫过每一张脸。
每一张脸上都写着恐惧、悲伤、茫然。
“清点伤亡。”兽人首领对身边一个还能站立的战士说,“把能找到的尸体集中起来。”
战士点头,带着几个人去了。
谢清走到兽人首领身边,怀里还抱着那个婴儿。婴儿已经醒了,不哭不闹,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她。那双眼睛很清澈,清澈得让人心痛——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母亲已经死了,不知道家园已经毁了。
“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谢清说,“重伤的人需要治疗,所有人需要食物和水,还需要防备天巫可能派来的追兵。”
兽人首领点头。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废墟间游移,最后停在了部落北侧。那里,在一片倒塌的建筑中,有一处建筑奇迹般地几乎完好无损——那是一栋石质建筑,不高,但很坚固,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与周围的焦黑形成鲜明对比。
“圣殿。”兽人首领说。
谢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确实是一座圣殿——或者说,是兽人部落的祭祀场所。建筑风格很原始,就是用大块的岩石垒砌而成,没有复杂的装饰,只有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但正是这些符文,在刚才的爆炸中保护了它。
“圣殿有古老的保护符文。”兽人首领解释道,“那是兽人先祖留下的,用先祖之血混合特殊矿石刻印而成。符文一旦激活,就能形成一层防护屏障,连天巫的黑暗力量也无法轻易突破。”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但激活符文需要代价——需要兽人王族的鲜血,而且每次激活只能维持三天。三天后,符文会进入休眠,需要再次献祭才能激活。”
谢清看着圣殿,又看看怀里的婴儿,再看看那些重伤的族人。
“带他们去圣殿。”她说,“先保住性命,再从长计议。”
,!
兽人首领没有犹豫。
他指挥还能行动的族人,搀扶着重伤员,抱着孩子,向着圣殿转移。路很难走——废墟间到处都是碎石、断木、还有看不见的深坑。一个老人不小心踩空,差点摔倒,被旁边的战士及时扶住。战士自己的腿也在流血,但他咬紧牙关,没有松手。
谢清走在队伍中间,怀里抱着婴儿,另一只手扶着一个眼睛受伤的妇女。妇女的左眼被碎石击中,已经看不见了,右眼也布满血丝。她一路都在低声哭泣,不是为自己,而是为死在爆炸中的丈夫和两个儿子。
“他们会去先祖的怀抱。”谢清对她说,“在那里,没有痛苦,没有黑暗。”
妇女抬起头,用剩下的那只眼睛看着谢清。
“真的吗?”
“真的。”谢清说,“星光会指引他们的路。”
妇女的哭泣声渐渐停了。
队伍终于抵达圣殿。
圣殿的门是两扇厚重的石门,门上同样刻满符文。兽人首领走到门前,伸出右手,用牙齿咬破手腕。鲜血涌出,滴落在门中央的一个凹槽里。鲜血接触凹槽的瞬间,门上的符文亮了起来——不是金色,而是血红色。红光从门中央扩散,蔓延到每一道符文,最后整扇门都笼罩在血光中。
“嘎吱——”
石门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陈旧但干净的气息从里面涌出,冲淡了外面的焦臭味。圣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这是一个圆形的空间,直径约三十丈,高约五丈。地面铺着平整的石板,中央有一个石质祭坛,祭坛上放着一尊粗糙的石像,那是兽人先祖的象征。四周的墙壁上,除了符文,还有一些壁画,描绘着兽人部落的历史。
最重要的是,这里很完整。
没有裂缝,没有坍塌,甚至连灰尘都不多。
“快进来。”兽人首领站在门口喊道。
幸存者们鱼贯而入。
重伤员被安置在墙边,轻伤员帮忙处理伤口——没有草药,就用干净的布条包扎;没有清水,就用兽皮袋里仅存的一点水湿润布条。谢清将婴儿交给一个还能哺乳的妇女——那个妇女的孩子死在了爆炸中,乳房胀痛,正好可以喂养这个孤儿。
然后,谢清开始检查圣殿的符文。
她走到墙边,伸手触摸那些刻痕。指尖传来的触感很奇特——不是石头的冰冷,而是一种温润的、类似玉石的感觉。符文本身没有温度,但当她将注意力集中在上面时,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能量流动。
那是图腾之力。
但不是天巫那种黑暗的、充满侵蚀性的图腾之力,而是更古老、更纯粹、更接近自然本源的力量。谢清闭上眼睛,调动前世作为道家文化研究者的知识,尝试理解这些符文的原理。
“这些符文”她喃喃道,“不是单纯的防护,而是一种共鸣。”
“共鸣?”兽人首领走到她身边。
谢清睁开眼睛,指着墙壁上的一组符文:“你看,这组符文的走势,像不像大地脉络的走向?而这组,像不像星辰运行的轨迹?还有这组——这是水流的波纹,这是火焰的跃动,这是风的流动”
她越说越激动。
“这不是简单的防护屏障,这是一个微缩的‘世界模型’。符文通过模拟自然元素的运行规律,与外界的大世界形成共鸣,从而将圣殿从现实空间中‘隔离’出来。天巫的黑暗力量之所以无法轻易突破,不是因为它不够强,而是因为它与这个‘世界模型’的规则不兼容——就像水无法在火焰中保持液态一样。”
兽人首领听得似懂非懂。
但他抓住了重点:“所以,只要圣殿的符文还在运转,这里就是安全的?”
“理论上是的。”谢清说,“但符文需要能量维持。你刚才用鲜血激活了它,但那种激活只是‘唤醒’。要维持三天的运转,需要持续的能量供应——我猜,圣殿本身应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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