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爪落下时，时间仿佛凝固。
谢清能看清爪尖每一道裂痕，能闻到黑色粘液腐蚀空气产生的刺鼻酸味，能听到鳞片摩擦时金属般的刮擦声。她甚至能感觉到爪风先于实体抵达——那不是风，而是纯粹的力量压迫，像无形的墙壁迎面撞来。
太极图在胸前疯狂旋转。
金色和黑色的能量交织成网，在谢清身前形成一面半透明的屏障。她没有选择硬抗，而是侧身、滑步、借力。巨爪擦着屏障边缘落下，黑色能量与混沌之力碰撞，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轰——
地面炸裂。
碎石像暴雨般飞溅，谢清被冲击波掀飞，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剧痛从脊椎传来，她咬紧牙关，在落地瞬间翻滚卸力。太极图的光芒黯淡了一瞬，又顽强地重新亮起。
野兽的六只眼睛同时转动，锁定她的新位置。
谢清这才看清它的全貌。
那确实是一头神兽——或者说，曾经是。它的体型比在外面感知时更加庞大，暗红色的鳞片覆盖全身，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如刀。肌肉在鳞片下隆起，每一次呼吸都让整个洞穴的空气随之震动。最可怕的是它身上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物般在鳞片缝隙中蠕动，散发着纯粹的恶意。
神兽再次咆哮。
这一次，声音中除了狂暴，还有痛苦。谢清能听出来——那是被囚禁的灵魂在嘶吼，是残留的理智在与黑暗力量抗争。六只眼睛中的红光闪烁不定，时而疯狂，时而挣扎。
“你还能感觉到痛苦。”谢清低声说，缓缓站直身体，“说明你还没有完全被吞噬。”
神兽听不懂她的话，或者说，黑暗力量不允许它理解。
它再次扑来。
这一次不是单纯的爪击，而是整个身体的冲撞。五米高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山峰，每一步都让洞穴震颤。岩壁上的发光苔藓被震落，光线更加昏暗。谢清能感觉到——这头神兽的力量层级，至少相当于三个兽人祭司的总和。
而且，它的战斗方式毫无章法。
没有战术，没有技巧，只有纯粹的力量宣泄。但正是这种纯粹，让任何技巧都显得苍白。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花哨都是徒劳。
谢清深吸一口气。
金色能量从体内涌出，在右手凝聚成一柄光剑。黑色能量在左手缠绕，形成一面能量盾牌。她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开始游走。
神兽的巨爪再次落下。
谢清侧身避开，光剑顺势斩向神兽的前肢。剑刃与鳞片碰撞，火花四溅。鳞片只留下一道白痕，而反震力让谢清虎口发麻。她借力后跃，避开紧随而来的尾击。
钢鞭般的尾巴扫过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击碎了三块岩石。
碎石飞溅中，谢清看到了机会。
神兽的攻击虽然狂暴，但每次攻击后都有短暂的僵直——那是庞大身躯无法避免的惯性。而且，它的六只眼睛虽然视野广阔，但注意力分散。每次攻击时，总有两三只眼睛会短暂失焦。
谢清开始计算。
她像幽灵般在洞穴中穿梭，避开一次次致命的攻击。光剑不断斩击，虽然无法破防，但每次都在同一个位置——神兽左前肢的第三片鳞片。那是所有鳞片中颜色最浅的一片，也是黑色纹路最密集的区域。
第十次斩击时，鳞片终于出现裂痕。
神兽发出愤怒的咆哮，六只眼睛同时锁定谢清。它似乎意识到了这个渺小生物的意图，攻击变得更加疯狂。巨爪、利齿、尾巴，三种攻击方式交替使用，封死了谢清所有闪避路线。
谢清被迫硬抗。
能量盾牌与巨爪碰撞，黑色能量像毒蛇般缠绕上来，试图腐蚀她的力量。谢清能感觉到——盾牌在颤抖，混沌之力在与黑暗能量激烈对抗。两种同源但不同性质的力量互相吞噬、互相转化。
僵持只持续了三秒。
盾牌破碎。
谢清被击飞，撞在洞穴另一侧的岩壁上。这一次冲击更重，她感觉肋骨至少断了两根。鲜血从嘴角溢出，带着铁锈味。太极图的光芒再次黯淡，旋转速度明显减慢。
神兽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它张开巨口，喉咙深处凝聚出一团黑色能量球。能量球表面电光闪烁，散发着毁灭性的气息。洞穴中的空气被疯狂抽取，形成肉眼可见的气流漩涡。
谢清知道，这一击她接不下。
但她没有慌乱。
相反，她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而是感知。
混沌之力全力运转，她不再抵抗黑暗能量的侵蚀，而是尝试理解它、接纳它、转化它。前世道家知识在脑海中浮现——阴阳相生，万物负阴而抱阳。黑暗不是邪恶，光明不是正义。它们只是能量的两种形态，就像水的液态和气态。
黑色能量球喷射而出。
速度不快，但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岩壁被余波扫过，石头像蜡烛般融化。发光苔藓瞬间熄灭，洞穴陷入彻底的黑暗。
只有那团能量球，像死亡本身般缓缓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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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中，金色和黑色的光芒同时亮起。太极图不再旋转，而是静止在胸前，形成一个完美的平衡点。她伸出双手，一手向天，一手向地。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洞穴中清晰可闻。
能量球抵达她身前一米时，突然停滞。
不是被阻挡，而是被同化。
谢清的混沌之力像水般包裹住能量球，金色和黑色的丝线交织成网，将狂暴的黑暗能量一点点分解、吸收、转化。这个过程很慢，每一秒都让谢清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她能感觉到——黑暗能量在反抗，在嘶吼，在试图污染她的灵魂。
但她坚持住了。
因为她在能量球的核心，感知到了一丝微弱但顽强的意识。
那是神兽残留的理智。
被黑暗力量囚禁在能量核心深处，像困在琥珀中的昆虫，拼命挣扎却无法逃脱。谢清能感觉到它的痛苦——被自己力量反噬的痛苦，被剥夺意志的痛苦，被改造成杀戮工具的痛苦。
“我听到了。”谢清轻声说。
能量球开始缩小。
不是消散，而是被谢清体内的混沌之心吸收。黑色能量进入她的经脉，与金色能量融合，形成一种全新的灰色能量。这种能量既不光明也不黑暗，而是混沌的原始状态。
神兽的身体开始颤抖。
它感觉到力量在流失，感觉到束缚在松动。六只眼睛中的红光开始褪去，露出原本的金色瞳孔。但黑暗力量不甘心失败，黑色纹路在鳞片上疯狂蠕动，试图重新控制这具身体。
谢清迈步向前。
每走一步，地面就亮起一个灰色的脚印。脚印中的岩石被同化成混沌物质，像水银般流动。她走到神兽面前，仰头看着这头庞然大物。
神兽低下头，六只金色眼睛注视着她。
眼神中充满了痛苦、挣扎，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谢清将手按在神兽的额头上。
手掌接触鳞片的瞬间，黑色纹路像受惊的蛇般疯狂扭动，试图钻进她的手臂。但谢清的混沌之力已经运转到极致，灰色能量从掌心涌出，顺着纹路逆向侵蚀。
净化开始了。
这不是战斗，而是治疗。
谢清的混沌之力像手术刀般精准，一点点剥离神兽能量核心上的黑色丝线。每剥离一根，神兽就颤抖一次，发出痛苦的呻吟。但谢清能感觉到——它的理智在恢复，被囚禁的意识在苏醒。
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当最后一根黑色丝线被剥离时，神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但这一次，咆哮中没有了狂暴，只有解脱。
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六只眼睛全部闭上。暗红色的鳞片开始褪色，变成纯净的银白色。黑色纹路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天然形成的金色纹路，像星辰般在鳞片上闪烁。
谢清也耗尽了所有力量。
她瘫坐在地，太极图彻底消散。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肋骨确实断了，内脏也有损伤。但她的眼神依然明亮。
因为神兽睁开了眼睛。
六只金色的瞳孔，像六轮太阳在洞穴中亮起。眼神清澈、智慧，还有深深的感激。它缓缓抬起头，用额头轻轻触碰谢清的掌心——那是兽人部落最高的礼节，表示臣服与感恩。
洞穴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兽人首领冲了进来。
他手中的石斧已经举起，准备在谢清失败时补上致命一击。但当他看到眼前的景象时，斧头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神兽安静地趴着，银白色的鳞片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谢清坐在它面前，虽然伤痕累累，但气息平稳。最重要的是——神兽眼中的红光彻底消失了，那些缠绕的黑色纹路也无影无踪。
“你你竟然能够净化黑暗力量？”兽人首领的声音在颤抖，“这这是不可能的！天巫说过，一旦被黑暗力量污染，就再也无法恢复！”
谢清缓缓站起身。
每动一下都带来剧痛，但她站得很直。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她的声音很平静，“黑暗力量只是一种能量形态，就像火可以温暖也可以焚烧。关键在于掌控它的人，以及被掌控者的意志。”
她看向神兽：“它从未放弃抵抗。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刻，它的灵魂深处依然保留着一丝光明。我只是帮它找到了那束光。”
神兽发出低沉的鸣叫，像在赞同。
它用巨大的头颅蹭了蹭谢清的肩膀，动作轻柔得不像一头五米高的巨兽。银白色的鳞片触感冰凉而光滑，带着生命特有的温暖。
兽人首领沉默了。
他走到神兽面前，伸手抚摸那些曾经暗红如今银白的鳞片。手指在颤抖，这个三米高的巨汉，此刻像个孩子般不知所措。
“三十年了。”他低声说，声音沙哑，“自从天巫‘赐福’之后，它就变成了只知道杀戮的怪物。我们不得不把它囚禁在这里，用最坚固的岩石封住洞口。每次听到它的咆哮，我的心就像被刀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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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盯着谢清：“你知道这三十年，我们兽人部落付出了什么代价吗？我们失去了最强大的守护者，失去了与其他部落平等对话的资格。我们只能依附于天巫，成为他手中的刀，去屠杀那些不愿臣服的部落。”
“因为天巫说，这是净化神兽必须付出的代价。”兽人首领的声音中充满了苦涩，“他说黑暗力量会慢慢消退，神兽会恢复理智。但我们等了三十年，等来的只是它越来越狂暴，黑暗力量越来越深。”
谢清静静听着。
她能理解这种痛苦——被欺骗的痛苦，被利用的痛苦，眼睁睁看着珍视之物被玷污却无能为力的痛苦。就像她前世，眼睁睁看着自己研究的道家典籍被篡改、被扭曲，成为某些人敛财的工具。
“天巫在骗你们。”她说，“黑暗力量不会自动消退，只会越来越强。因为它需要宿主提供生命力来维持存在。你们的神兽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它本身足够强大，能够支撑三十年。如果是普通兽人，恐怕三个月就会彻底沦为傀儡。”
兽人首领的身体一震。
“你是说”
“天巫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们的神兽恢复。”谢清的语气斩钉截铁，“他只是用这个借口，让你们心甘情愿为他卖命。等神兽彻底失控，或者你们失去利用价值，他就会像丢弃垃圾一样抛弃你们。”
洞穴陷入死寂。
只有神兽平稳的呼吸声，像风箱般在空间中回荡。
许久，兽人首领缓缓跪下。
不是向谢清下跪，而是向神兽下跪。这个三米高的巨汉，额头抵在地面上，肩膀剧烈颤抖。三十年的压抑，三十年的愧疚，三十年的自我欺骗，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神兽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头顶。
像母亲安慰哭泣的孩子。
兽人首领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他看向谢清，眼神中的怀疑、警惕、敌意，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坚定，是决绝，是破釜沉舟的勇气。
“我愿意与你结盟。”他说，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共同对抗天巫。”
谢清点了点头。
没有激动，没有欢呼，只有理所当然的平静。
“但结盟不是口头承诺。”她说，“我需要看到实际行动。兽人部落必须立刻停止对中央平原的进攻，撤回所有军队。同时，我要你们提供天巫控制其他部落的具体情报——他用了哪些手段，控制了哪些人，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兽人首领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水。
“我会做到。”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但你也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说。”
“如果有一天，我们击败了天巫”兽人首领看向神兽，眼神温柔，“请你帮助净化所有被黑暗力量污染的兽人战士。他们和我一样，都是受害者。”
谢清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伸出了手。
“我答应你。”
两只手在空中相握。
一只属于人类女子，纤细但坚定。一只属于兽人首领，粗糙但真诚。在他们身后，银白色的神兽发出悠长的鸣叫，声音穿透岩壁，传遍整个东方森林。
洞穴外，等待的雷霆等人听到了这声鸣叫。
他们面面相觑。
“这是”星月睁大眼睛，“净化成功的声音。”
山河握紧法杖，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她做到了。那个女孩，又一次创造了奇迹。”
暗影从阴影中走出，望着洞穴入口，眼神复杂。有钦佩，有倾慕，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失落——他知道，谢清走得太快，太远，已经超出了他能够追随的范围。
洞穴内，结盟仪式很简单。
兽人首领割破手掌，将鲜血滴在地面上，画出一个古老的图腾——那是兽人部落的盟约之印。谢清也割破手指，将一滴血滴在印记中央。
血液融合的瞬间，图腾亮起金光。
一股无形的联系在两人之间建立。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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