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下方的森林小径上，第一个部落首领的身影已经出现。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脸上涂抹着红色与白色的图腾纹路，那是烈火部落的标志。他叫烈山，烈火部落的新任首领——前任大巫烈焰被谢清击败后，部落内部发生了权力更迭。烈山的脸上带着凝重和不安，每一步都踏得很重，踩碎了地上的枯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谢清看着他走近，脑海中闪过一些碎片：烈火部落，火焰图腾，曾经敌对但具体发生了什么，她记不清了。她只知道，这个人现在是盟友。
“首领。”
烈山走到祭坛下方，抬头看着站在高处的谢清。他的声音粗哑，带着北方口音：
“侦察兵说的是真的？兽人部落真的来了？”
谢清点头。
金色和黑色的能量在她瞳孔深处缓缓旋转，像两个互相追逐的漩涡。她能感觉到，新力量正在缓慢恢复，但距离巅峰状态还很远。记忆剥离的副作用让她的思维有些滞涩——她必须集中注意力，才能记住眼前这个人的名字。
“是真的。”谢清说，“五神联盟重新集结了军队，规模是之前的三倍。他们还带来了兽人部落的援军。”
烈山的脸色变得苍白。
“兽人”他喃喃道，“那些半人半兽的怪物我父亲就是死在兽人手里。三十年前，北方冰原的那场血战”
谢清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冰天雪地，鲜血染红白雪，兽人的獠牙撕开人类的喉咙。但那些画面很模糊，像隔着一层雾。
“你记得那场战斗？”谢清问。
烈山摇头：“不记得。那时候我还没出生。但我父亲临死前留下的遗言，我一直记得——兽人不是野兽，他们有智慧，有组织，有战术。他们比任何人类部落都更擅长杀戮。”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各部落首领陆续抵达。
风雷部落的雷霆——那个曾经追求过谢清的男人，现在脸上只有严肃。他的左臂缠着绷带，那是之前与五神联盟先锋部队交战时受的伤。他身后跟着狂风，风雷部落的勇士，也是谢清最忠实的护卫之一。狂风的状态比之前好了一些，但脸色依然苍白，走路时右腿有些跛。
石匠族的老石拄着石杖走来，这位白发苍苍的长老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依然锐利。他身后跟着两名年轻的石匠，抬着一个沉重的木箱——里面装的是什么，谢清暂时不知道。
巫师联盟的山河也来了。这个曾经在维护巫师阶级利益和认同谢清理念之间摇摆的男人，现在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他穿着灰色的巫师袍，手里握着一根镶嵌着水晶的法杖，法杖顶端的水晶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商旅联盟的海浪是最后一个到的。这位唯利是图的女首领穿着华丽的兽皮长袍，脖子上挂着一串用猛兽牙齿制成的项链。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总共八个部落首领，加上他们的随从，祭坛周围聚集了三十多人。
空气变得凝重。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森林的声音，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鸟鸣——但那些鸟鸣声也很稀疏，仿佛连森林里的动物都感觉到了即将到来的危险。
谢清走下祭坛，站在众人面前。
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期待，恐惧，怀疑，希望。这些目光像实质的重量，压在她的肩膀上。她深吸一口气，森林里潮湿的空气带着泥土和腐烂树叶的味道，涌入她的肺部。
“各位。”
谢清开口，声音平静但清晰，在寂静的森林中回荡：
“侦察兵带来的消息，你们都知道了。五神联盟不仅重新集结了军队，还带来了兽人部落的援军。”
她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重量沉入每个人的心里。
“兽人部落是半人半兽的原始种族，战斗力极强。根据烈山首领提供的情报，三十年前，他们曾在北方冰原与人类部落发生过大规模冲突，那场战斗人类损失惨重。”
烈山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我们必须小心应对。”谢清继续说，“但我们不能退缩。如果退缩，五神联盟和兽人部落会一路推进，摧毁我们所有的部落，占领整个原始世界。”
雷霆开口了，声音低沉：
“谢清首领，你说得对。但我们现在的状态刚经历与天巫的大战，士兵疲惫，伤员众多。而敌军规模是我们的三倍，还有兽人这种未知的威胁。正面硬拼，我们没有胜算。”
“我同意。”
说话的是海浪。商旅联盟的女首领向前走了一步，兽皮长袍在风中微微飘动：
“战争需要资源。粮食，武器，药品。我们现在的储备，最多只能支撑半个月。如果打持久战，我们会先饿死。”
老石咳嗽了一声，石杖在地上顿了顿：
“武器方面，石匠族可以加紧制作。但需要时间。而且对付兽人，普通的石矛石斧可能不够。他们的皮肤据说像岩石一样坚硬。”
，！
山河握紧了法杖，水晶的光芒闪烁不定：
“巫师联盟可以提供巫术支援。但兽人部落也有自己的巫术体系——那是与人类图腾之力完全不同的力量。我们对他们的巫术一无所知。”
谢清听着每个人的发言。
她能感觉到，恐惧在蔓延。
刚击败天巫的喜悦，已经被新的威胁彻底冲散。现在每个人心里想的都是——怎么活下去。
“所以，”谢清说，“我们不能正面硬拼。”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们需要策略。”谢清转身，指向祭坛后方那片茂密的森林，“东方森林地形复杂，树木密集，有很多天然的屏障和陷阱。我们可以利用这些地形优势，打防御战。”
“防御？”烈山皱眉，“可是兽人擅长在森林中作战。他们的嗅觉和听觉比人类敏锐得多，在森林里，我们反而处于劣势。”
“那就让他们进来。”
谢清的声音很冷：
“我们不在森林边缘设防。我们放他们进来，深入到森林腹地。然后利用我们对地形的熟悉，打游击战。小股部队骚扰，切断他们的补给线，夜间偷袭。不正面决战，只消耗他们的有生力量。”
雷霆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个战术可行。但需要极高的协调性。各部落的士兵必须完全服从统一指挥，不能擅自行动。”
“那就统一指挥。”
谢清看向所有人：
“从现在开始，所有部落的军队，由我直接指挥。各部落首领负责传达命令，监督执行。有异议吗？”
沉默。
几秒钟后，烈山第一个开口：
“烈火部落，没有异议。”
“风雷部落，没有异议。”雷霆说。
“石匠族，没有异议。”老石点头。
一个接一个，所有部落首领都表示了同意。
最后只剩下海浪。
商旅联盟的女首领看着谢清，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反对。
但最终，她开口：
“商旅联盟没有异议。但我要提醒一句——如果战局不利，商旅联盟会优先保存自己的实力。这是我们的生存法则。”
“可以。”谢清说，“但如果有人临阵脱逃，或者背叛联盟我会亲自处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杀意。
海浪的脸色变了变，但最终没有说什么。
“好。”谢清转身，看向森林深处，“接下来，我们需要更多关于兽人部落的情报。他们为什么加入五神联盟？他们的首领是谁？他们的弱点是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
“我决定派遣使者前往兽人部落。”
“什么？”
山河惊讶地抬头：
“首领，这太危险了！兽人凶残成性，使者很可能有去无回！”
“必须去。”谢清说，“我们需要知道他们的意图。如果他们只是被五神联盟胁迫，或许可以说服他们退出联盟。如果他们有自己的野心那我们也需要知道，他们的野心是什么。”
她看向众人：
“谁愿意去？”
沉默。
没有人愿意。
去兽人部落，几乎等于送死。
几秒钟后，一个声音响起：
“我去。”
说话的是狂风。
风雷部落的勇士向前走了一步，尽管他的右腿还在微微颤抖：
“我之前与五神联盟的先锋部队交过手，见过兽人的斥候。我对他们的特征有一些了解。而且我是风雷部落最快的战士。如果情况不对，我可以逃跑。”
谢清看着狂风。
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的忠诚是真实的。但她也知道，这一去，很可能回不来。
“狂风，”谢清说，“你确定？”
狂风点头，脸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总得有人去。而且我相信首领。如果你说有必要，那就一定有必要。”
谢清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手，按在狂风的肩膀上。
金色和黑色的能量从她掌心涌出，流入狂风体内。那不是攻击，而是祝福。秩序与混沌的力量在狂风体内流转，修复着他受伤的经脉，增强着他的生命力。
狂风的身体一震。
他能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在体内扩散，疲惫和伤痛都减轻了许多。
“这是‘道’之力的祝福。”谢清说，“它会保护你，增强你的速度和反应能力。但记住——不要依赖它。如果遇到危险，第一时间逃跑。情报重要，但你的命更重要。”
狂风点头，眼睛里闪烁着感激的光芒：
“我明白了。”
“准备一下，一个时辰后出发。”谢清说，“带上最快的马，最轻的装备。不要带任何武器——那会被视为敌意。带上一些礼物石匠族，你们有什么可以展示工艺水平的物品吗？”
老石想了想：
“有一尊用黑曜石雕刻的狼像，是我们族里最好的作品。狼是许多部落崇拜的图腾，或许兽人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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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带上。”谢清说，“海浪，商旅联盟有没有什么稀有的药材或者香料？”
海浪点头：
“有一些从南方群岛带来的香料，味道很独特。兽人部落生活在北方冰原，应该没见过这些东西。”
“也带上。”谢清说，“记住，你不是去宣战，是去谈判。态度要恭敬，但不要卑微。兽人尊重强者，如果你表现得软弱，他们会看不起你。”
狂风认真记下每一条指示。
会议继续进行。
接下来的时间里，谢清和各部落首领详细讨论了防御战术。
他们绘制了东方森林的地图，标记出适合设伏的地点，适合藏匿补给的山洞，适合撤退的隐秘小径。老石提出了制作陷阱的方案——挖深坑，布置绊索，在树上安装落石机关。山河则建议在关键区域布置巫术结界，干扰兽人的感官。
雷霆负责训练各部落士兵的协同作战能力。他将军队分成二十人一组的小队，每个小队由一名经验丰富的战士带领，专门练习夜间偷袭、快速撤退、信号传递。
烈山负责后勤。他统计了各部落的粮食储备，制定了严格的配给制度。同时，他组织了一支狩猎队，每天深入森林打猎，补充食物来源。
海浪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提供了商旅联盟的药品储备。那些用草药制成的止血粉、退烧药、止痛膏，被分发到各个医疗点。
整个营地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运转。
谢清站在祭坛上，看着这一切。
她能感觉到，记忆剥离的副作用在影响她的判断。有时候，她会忘记某个首领的名字，或者记错某个部落的特长。但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用逻辑弥补记忆的缺失。
秩序与混沌的力量在她体内缓缓恢复。
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的本质正在变得清晰——那不是简单的能量，而是一种法则。存在的法则。她可以“肯定”某些东西的存在，也可以“修正”某些东西的存在。但这种能力有极限，而且消耗巨大。
三天。
她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后，兽人大军就会抵达。
三天过去了。
这三天里，营地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森林边缘被挖出了一道道深沟，沟底插着削尖的木刺。树木之间布置了密密麻麻的绊索，一旦触发，就会拉动树上的落石。关键路径上设置了巫术结界，那些用兽血和矿石粉末绘制的图腾纹路，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士兵们完成了基础训练。虽然还谈不上精锐，但至少知道了如何听从命令，如何协同作战。
粮食储备增加了——狩猎队带回了三头野猪、十几只鹿，还有大量的野果和根茎。
药品被妥善分配。
武器被加紧制作——石匠族日夜不停地工作，打造出了三百多支新的石矛，两百多把石斧，还有五十张简易的弓箭。
一切都在准备中。
但狂风还没有回来。
第四天清晨，谢清站在祭坛上，看着东方的天空。
太阳刚刚升起，将云层染成橘红色。森林里弥漫着晨雾，那些白色的雾气在树木之间流动，像活物一样。鸟鸣声此起彼伏，但谢清能感觉到，那些鸟鸣声中带着不安。
她在等。
等狂风回来。
等兽人部落的消息。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谢清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雷霆。这个风雷部落的继承人，现在负责整个营地的警戒工作。
“首领，”雷霆的声音很轻，“还没有消息。”
“我知道。”
“已经超过预定时间六个时辰了。”雷霆说，“按照计划，狂风应该在昨天傍晚就回来。如果现在还没回来”
他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很明显——狂风可能已经死了。
谢清沉默。
她能感觉到，胸腔里有一种陌生的情绪在涌动。那是担忧？还是愧疚？她记不清自己与狂风的具体关系，只知道这个男人是忠诚的，是值得信任的。
“再等等。”谢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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