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的目光从祭坛顶端的凹陷轮廓移回,落在面前这群黑衣人身上。他们的气息隐匿得近乎完美,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那双双冰冷的眼睛,透露出不容置疑的阻拦意味。她缓缓开口,声音因伤势而嘶哑,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你们是谁?凭什么阻止我们?先知指引我们来到这里,混沌之心是击败天巫的唯一希望。”
黑衣人头领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眯起,他沉默了几秒,仿佛在审视谢清话语的真实性,然后,那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们是混沌的守护者。我们的使命,是确保这份力量不被滥用——无论意图善恶。你想触碰它?可以。但你必须先证明,你有驾驭它的资格。”
森林的风穿过空地,带来远处树叶摩擦的沙沙声。祭坛表面的符文在微光中若隐若现,那些扭曲的线条仿佛活物般缓缓流动。谢清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古老石料气息,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微尘味道。
“证明?”她重复这个词,左肩的黑暗物质传来一阵刺痛,“我们穿越了整片东方森林,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暗影的阴影能量侵蚀到了脖颈,星月的腿伤化脓发热,我自己——”她抬起左手,那只手已经几乎无法握拳,“我的灵魂本源爬满裂纹,每一次呼吸都像在燃烧生命。这还不够证明我们的决心吗?”
黑衣人头领的目光扫过她身后。
暗影靠在一块石头上,呼吸带着嘶哑的杂音,脖颈处的灰黑色纹路在皮肤下缓慢蠕动。星月坐在他旁边,右腿的伤口被破布简单包扎,但渗出的脓液已经将布料染成黄褐色,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
“决心不等于资格。”守护者的声音毫无波澜,“混沌之心是万物诞生之初的余响,是秩序与混乱的平衡点。它蕴含的力量,足以重塑世界,也足以毁灭一切。历史上,曾有十七个部落的领袖、九位大巫、三位自称‘天命之人’来到这座祭坛前,他们都声称自己有崇高的目的,都愿意付出代价。”
他停顿了一下,面具下的眼睛盯着谢清:“你知道他们后来都怎么样了吗?”
谢清没有回答。
“七个在考验中疯了,三个被混沌之力反噬化为虚无,五个试图强行夺取碎片,被祭坛的守护机制撕成碎片。剩下的他们通过了考验,获得了碎片,然后——”黑衣人头领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情绪,像是讽刺,又像是悲哀,“他们成为了新的天巫。”
空气仿佛凝固了。
谢清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不是来自左肩的黑暗物质,而是来自更深的地方。
“你是说天巫曾经也是”
“混沌之心的持有者之一。”守护者接过了话,“三百年前,他通过了所有考验,获得了三块碎片中的第一块。他承诺用这份力量统一部落,结束战争,建立永恒的和平。我们相信了他。”
他抬起手,指向祭坛顶端那个心脏形状的凹陷:“现在,那里本该有三块碎片。但天巫拿走了第一块,用了一百年时间找到了第二块,现在只差最后一块——就是你们要找的。一旦他集齐三块碎片,混沌之心完整,他将拥有重塑世界规则的力量。到那时,所有生灵都将成为他永恒统治下的傀儡。”
谢清深吸一口气,肺部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
“所以你们在阻止任何人接近碎片,包括我们。”她艰难地说,“因为你们害怕历史重演,害怕下一个获得碎片的人,会成为第二个天巫。”
“不是害怕。”守护者的声音恢复了冰冷,“是责任。我们守护的不是碎片本身,而是选择的权利——选择谁有资格触碰这份力量的权利。谢清,先知或许指引了你,但先知看不到人心最深处的黑暗。天巫当年站在这里时,他的眼神和你一样坚定,他的理由和你一样崇高。”
风又吹过,带来远处森林深处野兽的隐约嚎叫。
谢清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能感觉到祭坛传来的共鸣,祖巫印记在眉心微微发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但同时,她也看到了暗影越来越艰难的呼吸,看到了星月腿上伤口渗出的脓液,闻到了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腐败气味。
时间不多了。
“如果”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我说,我和天巫不一样呢?”
守护者没有回答。
“如果我说,我来自另一个世界,见过权力如何腐蚀人心,见过理想如何变成暴政,见过信任如何变成背叛——”谢清的声音逐渐坚定起来,“如果我说,我这一生已经经历过一次彻底的失败,我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也知道自己可能会变成什么你们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她直视着守护者的眼睛:“让我证明。用你们的方式,用你们的考验。如果我失败了,我接受一切后果。但如果我成功了请把碎片交给我。天巫必须被阻止,无论代价是什么。”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空地上一片寂静。
其他黑衣人依旧静立不动,仿佛雕塑。祭坛的符文光芒微微增强,那些扭曲的线条开始加速流动,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守护者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皮肤呈现出不健康的苍白,仿佛常年不见阳光。他的左眼是正常的深褐色,但右眼——那只眼睛的瞳孔是银白色的,里面仿佛有星辰在旋转,看久了会让人头晕目眩。
“我叫‘观星者’。”他说,“混沌守护者的首领。谢清,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天巫当年也说过类似的。”
谢清的心沉了下去。
“但是。”观星者话锋一转,“你身上有一样东西,是天巫没有的。”
他的银白色右眼盯着谢清眉心的位置,那里,祖巫印记正散发着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光芒。
“祖巫的传承。”观星者轻声说,“真正的、完整的祖巫传承。天巫当年获得的只是残缺的图腾之力,他走的是强行统合、吞噬万物的道路。但你不同你眉心的光,是‘界限’的真意,是划分秩序与混乱的标尺。”
他重新戴上面具:“这或许是你唯一的机会,也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天巫已经集齐两块碎片,他的力量每天都在增长。如果我们继续固守在这里,等待一个‘完美’的继承者,那么当第三块碎片最终落入他手中时,一切都将结束。”
观星者转身,面向祭坛。
“所以,我决定给你一个机会。但你必须通过三重考验——不是我们设下的考验,而是混沌之心本身对触碰者的筛选。每一重考验都直指人心最深处,失败的下场,刚才我已经说过了。”
他侧过头,银白色的右眼在面具缝隙中闪烁:“你接受吗?”
谢清没有犹豫。
“接受。”
“很好。”观星者抬手示意,其他黑衣人迅速散开,在祭坛周围形成一个圆形的阵型。他们同时抬起双手,掌心朝向祭坛,低声吟唱起某种古老的语言。
那语言晦涩难懂,音节扭曲,仿佛不是人类喉咙能发出的声音。但随着吟唱声响起,祭坛表面的符文开始剧烈发光,灰白色的石料逐渐变得透明,露出内部复杂的结构——那是一个由无数光丝编织成的网络,网络的核心,正是顶端那个心脏形状的凹陷。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压力。
那不是物理上的压迫,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重量。谢清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周围的景象扭曲、旋转,森林、空地、祭坛、黑衣人一切都逐渐淡去。
黑暗。
然后是光。
谢清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中。
天空是血红色的,浓烟从四面八方升起,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血腥的味道。她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沾满鲜血,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污垢。
远处传来哭喊声。
她转过身,看见烈火部落的营地正在燃烧。木制的栅栏倒塌,帐篷化为灰烬,族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在营地中央,一个身影背对着她,手里提着滴血的长矛。
那个身影缓缓转身。
是烈阳。
但他的眼睛是空洞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一具被操控的木偶。他举起长矛,矛尖指向谢清身后。
谢清猛地回头。
她看见了暗影——暗影被钉在一根木桩上,胸口插着三支箭,鲜血顺着木桩流下,在地上汇成一滩。他的眼睛睁着,但已经失去了所有神采。
旁边是星月。星月的脖子被扭断了,头以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边,她的右手还紧紧握着一把草药,那些草药散落在地上,被血浸透。
更远处,是老石、狂风、雷霆所有她认识的人,所有她珍视的人,都变成了尸体。
“这是你的错。”烈阳的声音响起,冰冷而机械,“如果你没有反抗,如果你顺从了天巫,如果你安分地做一个弱者他们就不会死。”
谢清感到一股剧痛从心脏传来。
那不是物理的疼痛,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愧疚、自责、恐惧,所有被她压抑在心底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她看见自己的双手在颤抖,看见那些鲜血从指缝间滴落,听见耳边回荡着死者的哀嚎。
“你救不了任何人。”烈阳走近,他的脸开始变化,变成了前世背叛她的那个人的脸,然后又变成了天巫的脸,最后变成了一张模糊的、没有五官的面孔,“你只会把所有人都拖进地狱。这就是你的命运——孤独地活着,看着所有珍视的东西被毁灭。”
场景开始变化。
她看见自己站在新火部落的废墟上,部落的旗帜被撕碎,族人的尸体堆积如山。她看见自己跪在地上,手里捧着一颗破碎的心脏——那是混沌之心的碎片,但已经失去了所有光芒。
“你拿到了力量。”那个声音在她耳边低语,“但你失去了所有。值得吗?”
谢清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恐惧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能感觉到绝望在一点点吞噬她的意志。是的,她害怕——害怕重蹈前世的覆辙,害怕再次失去珍视的人,害怕自己最终会变成和天巫一样的怪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些恐惧是真实的,是她灵魂深处最脆弱的部分。
但是——
她睁开眼睛。
“我害怕。”她对着那片血色天空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害怕失去,害怕失败,害怕变成自己憎恨的样子。这些恐惧不会消失,它们会一直跟着我,直到我死的那一天。”
她抬起沾满鲜血的手,看着那些血从指缝间滴落。
“但是”谢清深吸一口气,“但是恐惧不能决定我的选择。过去不能,未来也不能。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证明自己不会害怕,而是为了证明——即使害怕,我也会继续前进。”
她转身,直面那个没有五官的面孔。
“这些人已经死了吗?不,他们还活着。暗影还在我身后喘息,星月还在咬牙忍受腿上的疼痛,烈阳烈阳还在某个地方战斗。只要他们还活着,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让这个幻境变成现实。”
话音落下的瞬间,血色天空开始龟裂。
废墟、尸体、鲜血一切都在崩塌,化为无数碎片。那些碎片旋转着,重组着,最终凝聚成一扇光门。
谢清迈步走了进去。
第二重考验。
她站在祭坛顶端,面前悬浮着一块碎片。
那是混沌之心的碎片,只有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流淌着七彩的光芒。那些光芒不断变化,时而如火焰燃烧,时而如水流涌动,时而如星辰闪烁。
仅仅是看着它,谢清就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那不是祖巫之力那种与自然共鸣的力量,也不是图腾之力那种沟通天地的力量。混沌之心的力量更加原始,更加根本——那是创造与毁灭的权柄,是定义规则的能力。
一个声音在她心中响起,温柔而诱惑:
“触碰它。只要触碰它,你所有的伤痛都会消失。黑暗物质的侵蚀?一个念头就能净化。灵魂本源的裂纹?瞬间就能修复。你同伴的伤势?弹指间就能治愈。”
谢清感到左肩的刺痛在加剧,仿佛在提醒她这份诱惑的真实性。
“不仅如此。”那个声音继续说,“你还能获得无上的力量。天巫算什么?只要你愿意,你可以轻易碾碎他。部落战争?你可以统一所有部落,建立永恒的和平。前世背叛你的人?你可以穿越时空,让他付出代价。”
碎片的光芒变得更加耀眼,那些七彩的光流仿佛活物般伸向谢清,想要缠绕她的手指。
“你经历了太多痛苦,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重量。为什么还要继续挣扎?触碰它,一切都会变得简单。你可以成为神,可以掌控一切,可以让所有悲剧重写——只要你愿意。”
谢清看着那些光流。
她能感觉到,那个声音说的都是真的。混沌之心的力量确实能做到这一切。只要她伸出手,只要她接受这份力量,所有的困难都会迎刃而解。
她不必再拖着濒死的身体战斗,不必再看着同伴受苦而无能为力,不必再担心天巫的威胁,不必再背负整个世界的命运。
多么诱人的选择。
谢清缓缓抬起右手。
那些光流兴奋地颤抖起来,迫不及待地想要缠绕上来。
但她的手停在了半空。
“代价是什么?”她轻声问。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瞬。
“代价?没有代价。这份力量是礼物,是给那些足够勇敢、足够坚定的人的奖赏。”
“谎言。”谢清说,“天巫当年也是这么想的。他认为自己可以掌控这份力量,认为自己可以用它来实现理想。但现在呢?他变成了想要吞噬一切的怪物。”
她收回手,后退了一步。
“力量从来不是礼物,而是契约。你给予的越多,索取的也越多。混沌之心你想要的不是找一个主人,而是找一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