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背靠着一块冰冷的岩石，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疼痛。她死死盯着几步之外那道笼罩在灰色斗篷下的身影，兜帽下的阴影模糊了对方所有的表情。“守林人”她重复着这个称呼，声音干涩，“你救了我们。为什么？”
灰袍身影静立不动，只有兜帽似乎微微转向东方，那个被先知指明的方向。远处丘陵的风带来隐约的、不属于自然的声音——像是金属摩擦，又像是急促的脚步声，正在由远及近。
“追兵。”守林人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天巫的猎犬嗅觉很灵敏。你们刚才的空间波动，他们察觉到了。”
谢清的心脏猛地一紧。她艰难地转头看向昏迷的暗影和星月，两人躺在岩石上，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她自己更是连站直身体都做不到，左肩的黑暗物质已经蔓延到锁骨下方，每一次心跳都带来刺骨的寒意和侵蚀感。
“你能带我们离开这里吗？”她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恳求。
守林人沉默了几秒。
“东方。”他终于开口，兜帽再次转向那个方向，“你们要去东方森林，对吗？”
谢清瞳孔微缩。先知的声音在峡谷上空回荡时，所有生灵都听见了。这个守林人知道并不奇怪，但
“你知道混沌古树在哪里？”
“我知道森林。”守林人没有直接回答，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痛苦，“我也知道，以你们现在的状态，走不到那里。”
远处的声音更近了。谢清甚至能分辨出那是至少二十人以上的队伍，移动速度极快，正朝着这片丘陵包抄而来。
守林人突然动了。
他从斗篷下伸出一只手——那只手覆盖着某种暗绿色的、仿佛树皮般的纹路，手指修长而有力。他朝着地面虚按，掌心下方，泥土开始微微蠕动、隆起。
“地下。”他简短地说，“三刻钟。三刻钟后，你们必须离开。我会引开他们。”
话音未落，地面裂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口边缘的泥土自动凝固、硬化，形成向下的阶梯。一股潮湿的、带着泥土腥味的气息从洞中涌出。
谢清没有时间犹豫。
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先是将暗影拖到洞口边缘，然后转身去拖星月。每动一下，左肩的黑暗物质就仿佛活物般蠕动，带来钻心的疼痛。汗水浸透了破碎的衣物，混合着血污，黏在皮肤上。
守林人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帮忙。
直到谢清将两人都拖到洞口边缘，自己也要下去时，守林人突然开口：“你眉心的光。”
谢清动作一顿。
“祖巫的印记。”守林人的声音里带着某种确认，“很微弱，但是真的。所以先知选择了你。”
“你认识先知？”谢清猛地抬头。
守林人没有回答。他转身，面向追兵声音传来的方向，灰袍在丘陵的风中微微摆动。
“三刻钟。”他重复道，然后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如同融入空气般消失不见。
谢清深吸一口气，拖着暗影和星月，艰难地爬下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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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空间比想象中宽敞。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大约三丈见方，顶部有微弱的荧光苔藓散发着淡绿色的光，勉强照亮了四周。洞壁潮湿，凝结着水珠，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苔藓和某种淡淡草药混合的气味。
谢清将暗影和星月平放在相对干燥的地面上，自己则靠着岩壁滑坐下来。
剧痛。
全身每一处都在尖叫。左肩的黑暗物质如同活物，正缓慢而坚定地侵蚀着她的血肉、骨骼，甚至开始向心脏方向蔓延。她能感觉到，那不仅仅是物理伤害——它在吞噬她的生命力，她的灵魂本源。
而眉心处，那点微弱的祖巫印记光点，正在以更快的速度黯淡下去。
“不能死在这里”谢清咬着牙，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她闭上眼，尝试运转前世记忆中的道家调息之法。虽然这个世界没有灵气，但呼吸的节奏、意念的引导，或许能稍微缓解伤势。
一呼一吸。
疼痛并未减轻，但混乱的心跳逐渐平稳下来。
她开始内视——这是祖巫之力达到一定境界后才能做到的事。意识沉入体内，她“看见”了自己的状况:经脉多处断裂，内脏布满裂痕，血液中混杂着黑色的侵蚀性能量。而灵魂本源所在的位置，原本应该是一团温暖明亮的火焰，此刻却黯淡如风中残烛，表面爬满了黑色的裂纹。
最糟糕的是，那点祖巫印记的光，正在被黑暗物质一点点蚕食。
“必须做点什么”
谢清睁开眼，目光落在昏迷的星月身上。星月是星象师，擅长净化与治疗，但现在她自身巫力枯竭，昏迷不醒。
暗影的情况同样糟糕。他半边身体的灰黑色侵蚀虽然比谢清的黑暗物质温和一些，但也正在缓慢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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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岩洞顶部，隐约传来地面的震动和脚步声——追兵到了。声音在头顶停留了片刻，然后逐渐远去。守林人成功了。
谢清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绷紧神经。
三刻钟。
她必须在这段时间内，至少恢复一点行动能力。
她再次闭上眼，这次不再尝试调息，而是将全部意识集中到眉心那点微弱的祖巫印记上。
“祖巫传承”她默念着，“如果你真的选择了我给我一点力量哪怕只是一点点”
没有回应。
那点光依旧微弱，依旧在被蚕食。
谢清没有放弃。她开始回忆传承石书中的内容——那些古老图腾的纹路，那些沟通天地自然的韵律，那些关于“界限”的真意。
“界限”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黑暗物质在侵蚀她，祖巫印记在抵抗。两者之间，是否存在某种“界限”？如果她能找到那个界限，是否就能暂时阻止侵蚀？
意识再次沉入体内。
这一次，她不再关注伤势本身，而是专注于黑暗物质与祖巫印记接触的那个“面”。
那里，黑色与微光交织、碰撞、互相吞噬。
谢清将全部意念投入其中，尝试去“感受”那个面的存在，去理解它的性质，去掌控它。
起初什么都没有。
只有疼痛和虚弱。
但渐渐地，在极度的专注下，她“感觉”到了。
那不是物理的边界，不是能量的分界，而是某种更本质的、关于“存在”与“非存在”、“秩序”与“混沌”的界限。
黑暗物质代表着混沌、侵蚀、消亡。
祖巫印记代表着秩序、生命、传承。
两者的碰撞，本质上是两种根本法则的对抗。
而谢清要做的，不是加入任何一方，而是成为那个界限本身。
“我即界限。”
她默念着，意念开始发生变化。
不再试图驱逐黑暗，也不再试图增强光芒，而是将自己意识的核心，定位在那个“面”上。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黑暗物质的侵蚀速度，突然减缓了。
不是被阻挡，而是仿佛遇到了某种“无法逾越”的障碍。那个障碍不是能量，不是物质，而是纯粹的“概念”——这里是谢清，这里是她存在的边界，黑暗不得逾越。
祖巫印记的光芒，也不再继续黯淡。
它稳定在了某个微弱的程度，虽然依旧随时可能熄灭，但至少不再恶化。
谢清睁开眼睛，大口喘息。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意念操作，几乎耗尽了她的全部精神。但效果是显着的——左肩的黑暗物质停止了蔓延，眉心的光点稳定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手指依旧颤抖，但至少能动了。
“时间差不多了。”
她挣扎着站起来，走到暗影和星月身边，轻轻摇晃他们。
“醒醒我们必须走了”
暗影先有了反应。他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神先是迷茫，随即变得锐利。他想要坐起来，但身体一软，又倒了下去。
“别动。”谢清按住他，“你伤得很重。我们必须离开这里，追兵可能还会回来。”
暗影咬着牙，点了点头。
星月也缓缓苏醒。她脸色苍白如纸，睁开眼睛时，瞳孔都有些涣散。但星象师的意志让她迅速集中精神，她看向谢清，又看向暗影，最后看向这个岩洞。
“我们怎么出来的？”她声音虚弱地问。
“一个叫守林人的人救了我们。”谢清简短解释，“他引开了追兵，给了我们三刻钟。现在时间到了，我们必须去东方森林。”
“东方”星月重复着，眼神突然变得清明了一些，“混沌古树先知说”
“我知道。”谢清打断她，“那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但现在，我们得先活下去。”
她搀扶着暗影站起来，星月也勉强支撑着岩壁起身。三人都重伤在身，走路都摇摇晃晃，但至少还能走。
岩洞的出口就在前方，一段向上的阶梯。
谢清带头爬上去，推开顶部的伪装土层。
外面已是黄昏。
丘陵地带笼罩在橘红色的夕阳光芒中，远处的山脉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边。风带着草木的气息吹来，凉爽而清新。
没有追兵的踪迹。
守林人做得很好。
“哪个方向是东？”暗影喘息着问。
谢清抬头看向天空。夕阳在西，那么东方她转身，面向那片逐渐被暮色笼罩的、连绵起伏的森林轮廓。
那就是东方森林。
即使在这么远的距离，她也能感觉到——那片森林不一样。它散发着某种古老、神秘、甚至危险的气息。树木的颜色比寻常森林更深，轮廓在暮光中显得格外嶙峋诡异，仿佛一头匍匐在地的巨兽。
“那里。”谢清指向森林。
三人对视一眼。
没有选择。
后方可能有追兵，前方是未知的森林。但至少，森林里有先知指引的目标，有击败天巫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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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谢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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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是谢清来到这个世界后，经历过最艰难的日子之一。
东方森林的险恶，远超想象。
第一天傍晚，他们刚进入森林边缘，就遭遇了一群长着锋利骨刺、速度快如闪电的狼形野兽。那些野兽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口中滴落着腐蚀性的唾液，所过之处，草木枯萎。
暗影勉强动用阴影能力，制造了幻象迷惑兽群，三人才得以逃脱。但暗影也因此伤势加重，咳出了带着黑丝的血。
第二天清晨，他们在一条溪流边取水时，星月差点被一株伪装成普通水草的植物缠住拖入水中。那植物的藤蔓上布满细小的倒刺，刺入皮肤后会释放麻痹神经的毒素。谢清用石块砸断藤蔓，救下星月，但自己的手臂也被划伤，伤口迅速肿胀发黑。
她不得不运用刚刚领悟的“界限”真意，强行将毒素限制在伤口局部，阻止其扩散。但这消耗巨大，她差点再次昏迷。
第二天下午，他们踩中了一个古老的陷阱。
那是一个用藤蔓和树枝巧妙伪装的深坑，坑底插满了削尖的木桩。暗影反应最快，在坠落瞬间用阴影能力减缓了下坠速度，但星月的一条腿还是被木桩刺穿。
惨叫声在森林中回荡。
谢清和暗影拼尽全力将她拉上来，星月的右小腿血肉模糊，骨头可能都裂了。她疼得脸色惨白，冷汗浸透了全身。
“必须处理伤口”星月咬着牙说，声音都在颤抖。
谢清撕下自己的衣摆，用溪水清洗伤口，然后从周围找到几种认识的草药——前世道家知识里记载的止血消炎草药，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也有类似的植物。她嚼碎草药敷在伤口上，再用布条紧紧包扎。
“能走吗？”暗影问。
星月试了试，刚站起来就痛得倒吸冷气，根本迈不开步。
谢清沉默了几秒，然后蹲下身。
“上来。”
“谢清，你”星月想拒绝。
“别废话。”谢清的声音不容置疑，“暗影伤势也不轻，背不动你。我还撑得住。”
星月眼眶微红，最终趴在了谢清背上。
谢清咬紧牙关，站起身。左肩的黑暗物质因为用力而再次传来刺痛，但她强行用“界限”真意压制住。每一步都沉重无比，脚下的腐殖质松软湿滑，森林里的光线越来越暗。
第三天，他们迷路了。
森林里的树木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浓密的树冠遮蔽了天空，连太阳的位置都难以判断。谢清尝试用祖巫印记感应方向——那点微光对东方森林深处似乎有某种微弱的共鸣，但时断时续，很不稳定。
他们只能凭着感觉，朝着共鸣最强的方向前进。
而这天，他们遭遇了最诡异的危险。
那是一片看似平静的林间空地，长满了色彩鲜艳的蘑菇和花朵，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气。谢清刚踏进去，就感觉不对劲——太安静了，连虫鸣都没有。
“退！”她低喝。
但已经晚了。
空地上的蘑菇突然喷出大量孢子，那些孢子在空气中迅速膨胀、变色，化作一团团粉红色的迷雾。迷雾所过之处，草木迅速枯萎，连岩石表面都出现了腐蚀的痕迹。
“闭气！”暗影喊道，同时用阴影能力制造屏障，试图阻挡迷雾。
但迷雾仿佛有生命般，绕过屏障，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谢清背上的星月突然开口:“是幻毒孢子吸入会产生幻觉必须用净化”
但她巫力枯竭，根本施展不出净化术。
谢清一咬牙，将全部意念集中在眉心祖巫印记上。
“光”
她默念着，试图激发那点微光。
起初没有反应。
但随着迷雾越来越近，死亡的威胁越来越强烈，那点光突然跳动了一下。
然后，一缕极其微弱、但纯粹无比的光芒，从谢清眉心散发出来。
光芒很淡，只照亮了她周围三尺范围。
但就是这三尺范围，那些粉红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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