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束与黑暗碰撞的刹那,整个峡谷亮如白昼。
那不是柔和的光,而是刺眼、灼热、带着撕裂感的强光。强光从碰撞点爆发,爆发的时候,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爆鸣声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厮杀。峡谷两侧的山壁被照亮,照亮的时候,岩石表面的纹理、裂缝、附着的苔藓,全都纤毫毕现。现出的瞬间,又被紧随而来的冲击波扫过,扫过的时候,碎石簌簌滚落。
谢清站在巨石上,灰色的长袍在冲击波中猎猎作响。她掌心的光轮急速旋转,旋转的时候,五色光束与涌来的黑暗潮水死死抵在一起。抵住的地方,空间在扭曲,扭曲成一个肉眼可见的、边缘模糊的漩涡。漩涡中心,光线和黑暗互相吞噬,吞噬的时候,发出“滋滋”的、如同冷水泼在烧红铁块上的声音。
声音里,她能感觉到——天巫的力量,沉重得像整座山脉压下来。
沉重,而且冰冷。冰冷的感觉透过祖巫之力传递过来,传递到她的手臂,手臂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咬紧牙关,牙关咬合的力量让脸颊的肌肉微微抽搐。丹田里的灰色气旋疯狂运转,运转的时候,周围的天地能量被疯狂抽取,抽取的速度太快,以至于她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微型的能量真空带。真空带里,空气变得稀薄,稀薄得让她呼吸有些困难。
“蝼蚁?”天巫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再轻飘,而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实质般的压迫感。压迫感随着他的话语扩散,扩散的时候,黑色图腾柱的光芒又盛了一分。“你以为,这点残缺的传承,就能撼动我统治了三百年的根基?”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那只凝聚黑暗的右手,五指猛地一握。
一握的瞬间,抵在光轮前的黑暗潮水,骤然向内收缩。
收缩不是退却,而是凝聚。凝聚成一根纯粹由黑暗构成的、粗如古树主干的巨大尖刺。尖刺的尖端,对准了光轮的中心,对准了谢清。
然后,刺出。
刺出的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谢清瞳孔骤缩。缩的瞬间,她几乎本能地想要闪避,但脚下是巨石,身后是峡谷,峡谷里是正在浴血奋战的联盟战士。她不能退。
不退,就只能硬抗。
她双手猛地向前一推,推的时候,掌心的光轮骤然膨胀。膨胀的瞬间,五色光束不再分散,而是向内收束,收束成一道凝实得近乎固体的、直径仅有三尺的灰色光柱。光柱迎着黑暗尖刺,狠狠撞了上去。
“轰——!!!”
这一次的碰撞,没有强光,只有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巨响从碰撞点爆发,爆发的时候,谢清脚下的巨石,表面“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隙。缝隙迅速蔓延,蔓延成蛛网般的裂纹。裂纹扩散的时候,巨石开始摇晃。摇晃的瞬间,谢清脚下的地面,向下塌陷了半尺。
塌陷的尘土飞扬起来,飞扬的尘土扑在她脸上,脸上立刻蒙了一层灰。灰土钻进鼻腔,鼻腔里一阵发痒,但她连咳嗽的余力都没有。所有的精神,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都集中在掌前那根灰色光柱上。
光柱与黑暗尖刺抵在一起,抵住的地方,空间不再是扭曲,而是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黑色裂缝。裂缝很小,很小,但每一道裂缝里,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虚无气息。
“呜——!”
低沉的号角声,就在这时,从峡谷入口的方向传来。
那不是五神联盟的号角,五神联盟的号角声尖锐刺耳。这号角声,低沉、浑厚、带着一种原始的苍凉。号角声响起的时候,峡谷内,所有新火联盟的战士,精神都是一振。
振的瞬间,暗影的身影,出现在左翼战场的最前沿。
他手中的石刀,已经换成了两把。两把石刀,刀身比寻常石刀更长,更厚,刀刃处被打磨出细密的锯齿。锯齿上,此刻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污。他站在一处临时垒起的石堆上,石堆不高,但足以让他看清整个左翼的局势。
局势很糟。
五神联盟的战士,在天巫现身、黑暗图腾柱光芒大盛之后,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狂乱的药剂。他们的眼睛赤红,赤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他们的攻击不再有章法,只有疯狂地劈砍、撕咬、冲撞。疼痛似乎被屏蔽了,一个战士被石矛刺穿大腿,却依然嚎叫着扑上来,用牙齿咬向对手的喉咙。
暗影深吸一口气,吸进的空气里,满是血腥味和汗臭味,还有某种淡淡的、类似于腐烂草木的黑暗气息。他举起左手,左手握着一面用兽皮蒙在木框上的简陋盾牌。盾牌表面,用白色矿物颜料画着一个简单的符号——那是新火联盟的标记,一团跳动的火焰。
“左翼!稳住阵型!”他的声音嘶哑,但穿透力极强。“长矛手,顶住!投石手,瞄准那些眼睛最红的!狂风!”
“在!”狂风的声音从侧前方传来。他刚刚用一记裹挟着风雷之力的重拳,将一个扑上来的敌军战士的胸骨砸得凹陷下去。凹陷的瞬间,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喘着粗气,喘气的时候,胸口剧烈起伏,起伏间,能看到他皮甲上新增的几道裂口,裂口处有血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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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你的人,从侧翼穿插!打乱他们的冲锋节奏!”暗影吼道,“不要缠斗!冲过去就回头!星月!”
右翼高台上,星月听到了暗影的呼喊。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苍白是因为精神力的持续消耗。她双手虚按在半空,掌心向下,掌下是一个用星光草编织的、直径约两尺的圆盘。圆盘悬浮着,盘面上,点点银白色的星辉如同活物般流淌、汇聚,然后化作一道道柔和的光束,洒向下方的战场。
光束落在受伤的联盟战士身上,伤口处的流血会减缓,战士眼中的疲惫会褪去一丝。但这消耗极大。她能感觉到,自己与夜空星辰的联系,正在被峡谷上空那浓郁的黑暗气息干扰、削弱。干扰的时候,圆盘上的星辉,亮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
她咬破自己的舌尖。
舌尖血涌出的瞬间,带着腥甜的铁锈味。她将一丝鲜血喷在星光草圆盘上。圆盘接触到鲜血,猛地一震,震的时候,盘面上的星辉骤然变得明亮,明亮得有些刺眼。刺眼的光辉冲天而起,冲起的时候,暂时冲开了头顶一小片黑暗的笼罩。
“右翼伤员,向中间靠拢!”星月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治疗光束集中在重伤者身上!轻伤者,互相包扎!”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峡谷中央。
投向那巨石上,与天巫对峙的灰色身影。
她能“看”到——谢清身周的能量场,正在剧烈波动。波动的频率极高,高得显示出她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而那根黑暗尖刺,依旧在缓慢地、却坚定不移地向前推进。推进的时候,谢清脚下的巨石,裂纹越来越多,塌陷越来越深。
峡谷后方,临时搭建的简陋木棚下。
山河坐在那张咯吱作响的木椅上,椅子的扶手被他握得死紧,紧得指节发白。他身前,那个由巫师联盟成员共同维持的灰色图腾,光芒正在剧烈闪烁。闪烁的时候,投射出的增强光束,也变得时断时续。
“山山河长老”一个年轻巫师脸色惨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维持图腾的一个节点,节点处的能量流因为山河本体的虚弱而变得极不稳定。“我我快撑不住了”
山河没有看他。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盯着峡谷中央那惊心动魄的对峙。盯着谢清微微颤抖的背影,盯着那根仿佛要刺穿一切的黑暗尖刺。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被谢清勉强压制住的伤势,正在蠢蠢欲动。蠢蠢欲动的时候,五脏六腑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刺痛越来越密集,密集得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胸腔都像被粗糙的石块摩擦。
但他没有停下。
不仅没有停下,他反而开始逆向运转体内残存不多的巫力。
逆向运转,是一种禁忌。它能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更强的力量,但代价是——经脉会承受不可逆的损伤,甚至可能直接崩毁。
“咳”一口暗红色的血,从他嘴角涌出。血滴落在他破旧的兽皮衣襟上,迅速晕开一片深色。
“长老!”旁边的巫师惊呼。
“闭嘴!”山河低吼,吼声因为剧痛而变形。“把你们所有的力量都给我!快!”
他双手的结印速度,陡然加快。加快的时候,他身前的灰色图腾,不再闪烁,而是猛地稳定下来。稳定的瞬间,图腾的体积膨胀了一圈,投射出的光束,骤然变得凝实、粗壮!
光束落在前线战士的武器上,武器表面的灰色纹路,瞬间亮得如同烧红的烙铁!烙铁般的武器砍在敌军身上,竟然发出了“嗤嗤”的、如同烧灼皮肉的声音!几个冲得最猛的、眼睛最红的敌军战士,被这样的武器砍中,动作猛地一僵,僵的瞬间,眼中的红光竟然黯淡了一分!
就是这一分黯淡,让左翼狂风带领的穿插队伍,找到了突破口。
“就是现在!”狂风咆哮,咆哮的时候,他双拳对撞,对撞的瞬间,风雷之声炸响!炸响的声浪形成肉眼可见的波纹,波纹扫过前方三四名敌军,敌军动作齐齐一滞。“跟我冲!”
他像一头真正的狂风,裹挟着十几名最精锐的风雷勇士,从敌军侧翼一个因为增强光束而出现的薄弱点,狠狠凿了进去!凿进去的时候,他们不再追求杀伤,而是用最快的速度、最蛮横的力量,向前穿插!穿插的时候,将敌军的阵型,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口子出现的瞬间,暗影眼中精光一闪。
“就是那里!”他指向那道口子的后方,指向敌军阵型更深处,那隐约可见的、飘扬着更多黑色旗帜的区域。“精锐队!目标,指挥中心!斩首!”
命令下达的瞬间,从开战之初就隐藏在战场阴影处、一直按兵不动的三十人小队,动了。
这三十人,是暗影从联盟所有战士中,精心挑选出的佼佼者。他们不一定是最强的,但一定是最擅长隐匿、突袭、一击致命的。他们身上涂抹着用特殊草药和矿物混合的泥浆,泥浆的颜色与峡谷的岩石、阴影几乎融为一体。他们移动的时候,脚步轻得像狸猫,呼吸缓得像冬眠的蛇。
,!
他们像三十道无声的幽灵,贴着山壁的阴影,利用战场上的混乱和声响,迅速而精准地,朝着暗影指示的方向潜行。
潜行的路上,他们避开了所有正面的交战。遇到零星的敌军巡逻或伤员,他们用涂了麻痹毒液的吹箭或淬毒的石匕,悄无声息地解决。解决的时候,尸体被迅速拖入岩石缝隙或灌木丛中。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那顶位于敌军后方相对安全位置、被数十名精锐卫士层层拱卫的、最大的黑色兽皮帐篷。帐篷前,那根纯黑色的图腾柱,正源源不断地向整个战场输送着黑暗能量。帐篷周围,还有几名穿着明显不同于普通战士、身上散发着强烈能量波动的巫师在游走、警戒。
那是五神联盟在此次战役中的前线指挥中枢。
也是天巫力量投射的一个关键节点。
峡谷中央,巨石上的对峙,已经到了白热化的边缘。
谢清脚下的巨石,已经塌陷下去近一尺。塌陷的坑洞边缘,碎石不断滚落。她掌前的灰色光柱,与黑暗尖刺的抵触点,那些细密的黑色空间裂缝,已经蔓延到了光柱表面。裂缝蔓延的时候,光柱的亮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
减弱的同时,那根黑暗尖刺,又向前推进了半寸。
半寸的距离,带来的压力却是倍增。谢清感觉自己的双臂,仿佛要被这股巨力生生压碎。碎的不只是手臂,还有胸腔,胸腔里的脏器,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的嘴角,同样溢出了一缕鲜血。鲜血是鲜红色的,与山河那暗红色的血不同,这血里,似乎还夹杂着点点细微的灰色光粒。
天巫站在黑色图腾柱旁,黑色的兽皮在无形的能量场中微微飘动。他脸上那冰冷的弧度,似乎扩大了一丝。扩大的一丝里,是绝对的掌控,以及一丝猫戏老鼠般的残忍趣味。
“挣扎吧,”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喧嚣,直接响在谢清的心底。“让我看看,你这只侥幸得到一点上古余烬的飞蛾,能在我的黑暗里,扑腾多久。”
谢清没有回答。
她所有的精神,都用在维持光柱,用在对抗那无孔不入的冰冷和沉重上。但她的意识深处,那本石书虚影,正在疯狂翻页。翻页的时候,无数古老的信息、图案、能量运行轨迹,涌入她的脑海。
涌入的瞬间,她忽然“看”到了——那根黑暗尖刺,并非浑然一体。
在它那纯粹黑暗的表象之下,能量流动有着极其细微的、周期性的波动。波动很微弱,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在石书传承的感知放大下,这波动,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显眼。
这波动,是节点。
是天巫远程操控如此庞大黑暗能量的、不可避免会留下的、力量传导的薄弱节点!
找到了!
谢清眼中,灰色的光芒骤然炽盛!
炽盛的瞬间,她不再单纯地硬抗。她掌前的灰色光柱,猛地一收!
一收的瞬间,黑暗尖刺失去了前方的阻力,以更快的速度向前刺来!刺来的瞬间,谢清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和速度,向侧面滑开半步!滑开的半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尖刺最锋锐的尖端!
但尖刺携带的黑暗能量场,依旧擦中了她的左肩。
左肩处,那被压制到针尖大小的黑暗物质,猛地一跳!一跳的瞬间,剧痛袭来,痛得她眼前一黑。但她强忍着,强忍的瞬间,她收束回来的灰色光柱,没有消散,而是随着她右手并指如剑,朝着那黑暗尖刺侧面某个特定的、能量波动最明显的“节点”,狠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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