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的光越来越亮,亮到刺眼。八名队员抬着昏迷的谢清冲出洞口,洞口外是茂密的森林,森林里弥漫着晨雾。雾很浓,浓得像牛奶,牛奶般的雾气中,他们看到了熟悉的地标——那是距离新火联盟营地只有半日路程的山谷。一名队员跪倒在地,泪水混着血水从脸上滑落。他怀中的石书微微发烫,烫得像在回应这片熟悉的土地。远处传来鸟鸣,鸟鸣声里,暗影带领的接应队伍从雾气中现身。暗影看到昏迷的谢清,脸色瞬间苍白。他冲过来,手指颤抖着探向谢清的鼻息——还有呼吸,微弱但确实存在。他抬起头,看向抱着石书的队员:“发生了什么?”队员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的眼睛看向手中的石书,书封上的纹路在晨光中泛起淡淡的灰色光泽。
谢清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兽皮铺就的床榻上。
头顶是粗糙的岩石顶壁,壁面上有水流常年侵蚀留下的波纹状痕迹。空气里有草药熬煮的苦味,苦味中混杂着松木燃烧的烟熏气息。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针刺般的麻木感。麻木感从指尖蔓延到手臂,再到肩膀,左肩的位置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
“清,你终于醒了。”
声音从左侧传来。谢清艰难地转动脖颈,脖颈的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声。她看到暗影坐在床边,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眶深陷,下巴上长出了杂乱的胡茬。他的手里端着一只石碗,碗里盛着墨绿色的药汁,药汁表面漂浮着几片枯叶。
“你已经昏迷三天了。”暗影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星月说你可能会永远醒不过来。”
谢清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暗影将石碗凑到她唇边,碗沿碰到她的嘴唇,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药汁很苦,苦得她皱起眉头,但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时,那种干渴的灼烧感稍稍缓解。她喝了几口,然后抬起手——她的手中还紧紧抱着那本石书。
石书很沉,沉得像一块真正的石头。书封上的纹路黯淡无光,摸上去冰凉粗糙。但当她将手掌贴在封面上时,她能感觉到——体内有一股新的力量在流动。
那不是混沌之力。
混沌之力是狂暴的、混乱的、带着毁灭气息的黑暗洪流。这股力量不同。它很温和,温和得像溪水潺潺,但溪水深处藏着某种古老而磅礴的东西。它在她的经脉中缓慢流淌,流淌的时候,左肩的黑暗物质会微微退缩。退缩的时候,那种撕扯血肉的剧痛会减轻一些。
“书一直在你手里。”暗影说,他的眼睛看着石书,“我们试过拿走,但你抱得太紧,星月说强行拿走可能会伤到你。”
谢清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暗影立刻放下石碗,伸手扶住她的肩膀。他的手掌很稳,稳得像磐石,但谢清能感觉到他指尖的颤抖。她靠在他的手臂上,慢慢坐直身体。坐直的时候,全身的骨头都在发出抗议的呻吟。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身上缠满了绷带,绷带下渗出暗红色的血迹。血迹已经干涸,干涸成褐色的硬块。
“我昏迷了三天?”谢清的声音嘶哑。
“整整三天。”另一个声音从帐篷入口传来。
星月掀开兽皮门帘走进来。她的脸色也很疲惫,疲惫中带着某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她手里拿着一束新鲜的草药,草药的叶片上还挂着露珠。露珠在晨光中闪烁,闪烁的时候,帐篷里弥漫开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气。
“你的心跳停了两次。”星月走到床边,蹲下身检查谢清身上的绷带,“第一次是在回来的路上,第二次是昨天夜里。暗影用他的图腾之力强行维持了你的生命体征,但那种方法不能常用——他的力量消耗太大。”
谢清看向暗影。
暗影避开她的目光,他的耳朵尖微微发红。
“其他人呢?”谢清问。
“八名队员都活着。”星月说,“三人重伤,需要至少一个月才能恢复行动。五人轻伤,已经可以参与巡逻和防御。他们现在守在帐篷外面,轮流值守,不让任何人靠近。”
谢清闭上眼睛。
她还记得石室里的景象。记得灰色光柱冲天而起,记得黑袍人如潮水般涌来,记得自己翻开石书时那种天地初开般的混沌爆发。爆发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某种更古老、更庞大的意志吞噬。吞噬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死。
但她活下来了。
不仅活下来,还获得了某种传承。
“我需要告诉你们一些事。”谢清睁开眼睛,她的眼睛里重新有了焦距,“关于祖巫遗迹,关于这本书,关于我获得的东西。”
暗影和星月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点头。
星月起身走到帐篷入口,对外面说了几句话。很快,帐篷外传来脚步声远离的声音。她重新拉好门帘,在门帘内侧挂上一串风干的骨片。骨片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响声,响声里,帐篷内的空气似乎变得凝滞。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谢清开始讲述。
她讲得很慢,很详细。从进入祖巫遗迹开始,到发现核心石室,到石书自动飞入她手中,到灰色光柱暴露位置,到黑袍人追兵涌入,到打开秘密通道,到最后翻开石书施展那个名为【天地初开】的术法。
讲述的时候,她手中的石书偶尔会微微发烫。
发烫的时候,帐篷内的光线会变得黯淡。不是变暗,而是某种灰色的雾气从书封的纹路中渗出,雾气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弥漫开的时候,空气会变得沉重。沉重得像置身于深海底部,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力。
“那个术法”星月的声音有些颤抖,“你说它抹除了所有黑袍人?从存在层面?”
“是的。”谢清说,“不是杀死,是抹除。就像用湿布擦掉石板上的字迹,字迹消失,连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不留下。”
暗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代价呢?”他问,“这种力量的代价是什么?”
谢清沉默了片刻。
她抬起左手,左手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紧握石书而僵硬。她慢慢松开手指,手指的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响声里,她将手掌摊开,掌心朝上。
掌心的皮肤上,出现了一道灰色的纹路。
纹路很细,细得像头发丝,从掌心一直延伸到手腕。纹路的颜色很淡,淡得在正常光线下几乎看不见,但在帐篷内此刻那种凝滞的光线中,它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的图腾。
“这是我的身体承受不住那种力量的表现。”谢清说,“星月,你应该能感觉到——我的生命力被严重透支了。如果不是暗影用图腾之力维持,我可能已经死了三次。”
星月伸出手,手指悬在谢清掌心上方三寸处。
她的指尖泛起淡淡的银色光芒,光芒像水波一样荡漾开。荡漾的时候,她闭上眼睛,眉头越皱越紧。
“你的经脉有三分之一已经断裂。”星月睁开眼睛,眼睛里满是震惊,“断裂的经脉被一种灰色的能量强行连接在一起,但这种连接很不稳定。就像用草绳捆住断裂的骨头,草绳随时可能崩断。”
“崩断会怎样?”暗影问。
“会死。”星月说得很直接,“而且死得很快,很快到连救治的机会都没有。”
帐篷内陷入沉默。
沉默里,只能听到三个人呼吸的声音。呼吸声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帐篷外传来远处战士训练时的呼喝声,呼喝声穿过层层阻隔,变得模糊而遥远。
“但这本书里,有解决的方法。”谢清打破了沉默。
她将石书放在腿上,用双手翻开封面。封面很重,翻开的时候需要用力。用力的时候,她左肩的伤口再次传来剧痛,剧痛让她额头上渗出冷汗。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书页上。
书页是石质的,但摸上去却有一种奇特的柔软感。
柔软得像某种生物的皮肤。
书页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图腾符文。那些符文谢清从未见过,不是烈火部落的火焰图腾,不是黑水部落的水波图腾,不是风雷部落的风雷图腾。它们更古老,古老到连形状都带着某种原始的、混沌的韵味。
但奇怪的是——谢清能看懂。
不是用眼睛看懂,是用身体里的那股新力量看懂。当她的目光落在符文上时,那些符文会在她的意识中自动“翻译”成她能理解的信息。信息不是文字,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直接的、近乎本能的领悟。
“这是祖巫传承。”谢清说,她的手指轻轻拂过书页,“不是普通的图腾修炼法,是上古祖巫们用来沟通天地、掌控元素、甚至改变规则的力量。”
“改变规则?”暗影重复这个词,他的眼睛里闪过警惕。
“比如,让断裂的经脉重新生长。”谢清说,“比如,让透支的生命力缓慢恢复。比如,让左肩那种黑暗物质的侵蚀被压制甚至逆转。”
星月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能做到?”她问。
“现在还不能。”谢清摇头,“我的身体太虚弱,虚弱到连这本书里最基础的修炼法都无法完整运行。但我能感觉到——只要按照书里的方法修炼,我就能逐渐掌控这种力量。掌控的时候,我的伤势会恢复,实力会提升,甚至可能达到传说中的祖巫境界。”
“需要多久?”暗影问。
谢清沉默了片刻。
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体内那股温和的力量正在缓慢流淌,流淌的时候,它像溪水一样冲刷着断裂的经脉。冲刷的时候,经脉的裂痕会微微愈合,愈合的速度很慢,慢得像石头风化,但确实在发生。
“按照现在的速度,完全恢复需要三个月。”谢清睁开眼睛,“但如果我们能找到一些特殊的草药,配合书里记载的修炼法,也许能缩短到一个月。”
“一个月”暗影喃喃道,“天巫不会给我们一个月时间。”
帐篷内的空气再次变得沉重。
谢清知道暗影说的是事实。她在祖巫遗迹里抹除了五十余名巫神教追兵,这件事不可能瞒得住。天巫一定会知道,知道的时候,他一定会采取行动。行动可能是更猛烈的报复,也可能是直接的总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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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呢?”谢清突然想起这件事,“他的寿命”
“还剩不到一天。”星月的声音很低,“我用了所有能用的方法,包括你留下的那些道家符文,但只能延缓,不能逆转。黑暗物质的侵蚀已经深入他的心脏,心脏每跳动一次,他的生命力就流失一分。”
谢清握紧了拳头。
拳头握紧的时候,掌心的灰色纹路微微发亮。发亮的时候,她感觉到体内那股温和的力量突然变得活跃。活跃的时候,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那是石书传递给她的信息。
“带我去见山河。”谢清说。
“你现在不能移动。”星月立刻反对,“你的伤势”
“带我去。”谢清重复,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中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本书里有一种方法,也许能救他。但必须在今天之内完成,而且需要我亲自操作。”
暗影和星月对视一眼。
星月咬了咬嘴唇,然后点头:“我去准备担架。”
山河躺在另一顶帐篷里。
帐篷里点着七盏油灯,油灯按照某种特定的方位摆放,灯芯燃烧时发出的光芒在帐篷内交织成一张银色的光网。光网笼罩在山河身上,山河的脸色苍白得像死人,他的呼吸很微弱,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
谢清被暗影和星月用担架抬进来。
抬进来的时候,她手中的石书突然剧烈震动。震动的时候,帐篷内的七盏油灯同时闪烁,灯光变得明暗不定。不定的时候,山河的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
“放在他身边。”谢清说。
暗影将担架放在山河床边。谢清挣扎着坐起来,坐起来的时候,她全身的伤口都在渗血。渗血的时候,她将石书翻开到某一页。那一页的图腾符文很特殊,符文的形状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心脏周围缠绕着七条锁链。
“星月,撤掉光网。”谢清说。
“可是”
“撤掉。”
星月咬了咬牙,然后挥手。七盏油灯同时熄灭,帐篷内陷入昏暗。昏暗里,谢清将手掌按在石书的那一页上。按上去的时候,她体内的那股温和力量开始向掌心汇聚。
汇聚的时候,掌心的灰色纹路开始发光。
光很淡,淡得像月光,但照亮了书页上的图腾符文。符文在光芒中“活”了过来,它们像小蛇一样从书页上爬起,爬进谢清的掌心,顺着她的手臂向上蔓延。蔓延的时候,谢清感觉到一种奇特的连接——连接在她和山河之间。
“暗影,按住他的肩膀。”谢清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让他移动。”
暗影立刻照做。
他的双手按在山河的肩膀上,按得很稳。稳的时候,谢清将另一只手按在山河的胸口。胸口的位置,黑暗物质侵蚀的痕迹已经蔓延到皮肤表面,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紫黑色。紫黑色中,能看到细微的黑色丝线在蠕动,蠕动的时候,山河的身体会不受控制地颤抖。
谢清闭上眼睛。
她开始按照石书记载的方法运转体内的祖巫之力。
运转的时候,那股温和的力量变得不再温和。它像潮水一样涌向她的掌心,涌向山河的胸口。涌进去的时候,山河突然睁开眼睛——他的眼睛里没有焦距,只有一片空洞的黑暗。黑暗里,他的嘴巴张开,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
嘶吼声很刺耳,刺耳得像金属摩擦。
同时,他胸口的那片紫黑色皮肤开始剧烈蠕动。蠕动的时候,黑色的丝线像触手一样从皮肤下钻出,钻出来的时候试图缠绕谢清的手腕。但谢清掌心的灰色纹路突然大亮,大亮的时候,那些黑色丝线像碰到火焰的虫子一样迅速退缩。
退缩的时候,谢清感觉到——山河体内的黑暗物质正在被她的祖巫之力“吸引”。
不是驱逐,是吸引。
吸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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