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完全沉入山脊，峡谷被暮色笼罩。篝火在营地各处点燃，火焰在黑暗中跳动，跳动的光映照着一张张紧绷的脸。谢清站在图腾柱前，柱上的火焰图案在火光中仿佛真的在燃烧。她能感觉到胸口那片黑暗在缓慢扩散，扩散的速度像沙漏里的沙，每一粒沙落下，生命就减少一分。暗影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刚制作完成的粗糙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峡谷外围每一处适合伏击的地点。“训练已经开始了，”他说，“但时间不够。”谢清接过地图，手指在地图上游走，游走到一处狭窄的山道。“这里，”她说，“明天黎明，我带第一队去这里。我们需要知道，他们的铜甲到底有多硬。”
暗影的手停在半空。“你的身体——”
“还能撑住一次行动。”谢清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她抬起头，抬起头的时候，眼睛在火光中反射出两点寒星。“选二十个人。要最敏捷的，最冷静的，最不怕死的。”
“二十人对付运输队？”
“不是对付，”谢清说，“是测试。是抢夺。是削弱。”
她转身走向营地中央，走向中央的时候，脚步很稳，稳得像踩在岩石上。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刀尖刺进脚心，脚心传来阵阵刺痛。胸口的黑暗在蠕动，蠕动的时候带来一阵恶心，恶心像潮水涌上喉咙，喉咙里泛着苦味。她咽下那口苦味，咽下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三百名战士正在进行夜间训练。训练的内容很简单：如何在黑暗中快速移动，如何无声地接近目标，如何在得手后迅速撤离。黑石部落的首领——一个脸上有三道疤痕的壮汉——正在演示如何用石斧劈砍铜甲的接缝处。“这里，”他的声音很粗哑，“还有这里。铜甲很硬，但接缝是弱点。一击，必须一击就破。”
谢清站在训练场边缘，站在边缘的时候，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她看到了紧张，看到了恐惧，但也看到了一种奇异的兴奋。那是被压迫太久后终于有机会反击的兴奋，那是将生死置之度外后反而获得自由的兴奋。
“停下。”她说。
训练场安静下来。
谢清走到场中央，走到中央的时候，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树枝很干，干得像骨头，骨头在她手里轻轻挥动。“明天黎明，我会带二十个人出去。目标：五神联盟的补给线。任务：抢夺物资，测试敌军战斗力，然后安全撤回。”
她停顿了一下，停顿的时候，看向西方。西方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了，黑了，黑得像深渊。深渊里有点点星光，星光很冷，冷得像冰。
“这次行动，不是决战。我们的目的不是杀多少人，而是让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我们活着。我们敢打。”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进水面，水面泛起涟漪。涟漪在战士们的脸上扩散，扩散成一种坚定的光。
“愿意去的，现在站出来。”
沉默。
然后，第一个人走了出来。是黑石部落的那个壮汉。他走到谢清面前，走到面前的时候，单膝跪地，跪地的时候，右手按在胸口。“黑石部落，一百二十人，愿意跟随首领。”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二十个人很快站满。站满的时候，谢清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扫过的时候，记住了每一张脸。年轻的脸，沧桑的脸，带着伤疤的脸，眼睛里燃烧着火焰的脸。
“回去休息，”她说，“黎明前，在这里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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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峡谷入口的裂缝像一道黑色的伤口，伤口在夜色中微微泛着灰白。谢清站在裂缝前，站在裂缝前的时候，身上披着用树叶和藤蔓编织的伪装。伪装很粗糙，粗糙得像野兽的皮毛，皮毛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她身后，二十名战士同样披着伪装，披着伪装的时候，像一群从黑暗中生长出来的影子。
暗影站在她身边，站在身边的时候，手里拿着最后一点草药粉末。粉末装在小小的皮袋里，皮袋很轻，轻得像空壳。
“这是最后的剂量，”他说，“能压制多久，我不知道。”
谢清接过皮袋，接过的时候，手指触碰到暗影的手掌。手掌很温暖，温暖得像篝火。她打开皮袋，打开的时候，将粉末倒进嘴里。粉末很苦，苦得像胆汁，胆汁在舌头上化开，化开的时候带来一阵灼热。灼热从喉咙蔓延到胸口，蔓延的时候，胸口的黑暗被暂时压制，压制得像被巨石压住的毒蛇。
“够了。”她说。
她将皮袋扔在地上，扔在地上的时候，转身看向那二十名战士。战士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闪着光的时候，像狼群的眼睛。
“记住三点，”谢清的声音很低，低得像耳语，“第一，等他们全部进入伏击圈再动手。第二，先攻击护卫，抢夺物资。第三，得手后立刻撤离，不要恋战。”
她停顿了一下，停顿的时候，看向东方。东方的天际线开始泛白，泛白得像鱼肚。
，！
“我们的目标是削弱他们的力量，不是硬拼。明白吗？”
“明白！”二十个声音压得很低，压得很低的时候，像闷雷。
“出发。”
他们像影子一样滑出峡谷，滑出峡谷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谢清走在最前面，走在最前面的时候，脚步很轻，轻得像猫。胸口的灼热在消退，消退的时候，黑暗又开始蠕动。但她强迫自己忽略那种蠕动，忽略的时候，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的路。
路很难走。
狭窄的山道像一条蛇缠绕在山腰上，缠绕的时候，一侧是陡峭的岩壁，岩壁很滑，滑得像抹了油；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悬崖下传来风声，风声很尖，尖得像鬼哭。他们贴着岩壁前进，前进的时候，手掌按在冰冷的岩石上，岩石上长满了湿滑的青苔，青苔散发出腐殖质的味道，味道很浓，浓得像腐烂的尸体。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
天亮了。
晨光从东方的山脊后涌出，涌出的时候，将山道染成金色。金色很刺眼，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睛。谢清抬手遮住眼睛，遮住的时候，示意队伍停下。他们躲进一处岩缝，躲进岩缝的时候，谢清从怀里掏出地图。地图很粗糙，粗糙得像小孩的涂鸦，但上面标注的位置很清晰：前方三里，一处狭窄的转弯，转弯处两侧都是高耸的岩壁，岩壁上长满了灌木。
完美的伏击地点。
“就是这里，”谢清低声说，“分散隐蔽。等我的信号。”
二十个人像水滴渗入沙地一样消失在岩缝和灌木丛中。谢清选择了一处位置较高的岩缝，岩缝很窄，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她挤进去，挤进去的时候，粗糙的岩石刮擦着肩膀，肩膀上的伤口传来刺痛。她咬紧牙关，咬紧牙关的时候，透过岩缝的缝隙看向下方的山道。
山道很安静。
太安静了。
只有风吹过灌木的声音，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谢清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心跳很快，快得像战鼓。胸口的黑暗在加速蠕动，加速的时候，带来一阵阵眩晕。她闭上眼睛，闭上眼睛的时候，深呼吸。空气很冷，冷得像冰，冰顺着气管进入肺部，肺部传来刺痛。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太阳升到头顶。
正午的阳光很毒，毒得像火焰，火焰烤着岩石，岩石散发出热浪，热浪扭曲了空气。谢清的嘴唇干裂，干裂得像龟裂的土地。她舔了舔嘴唇，舔的时候，尝到了血腥味。血腥味很淡，淡得像水，但提醒着她——身体在崩溃。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声音。
从山道另一端传来的声音。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碎石在车轮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脚步声，很沉重，沉重得像野兽的蹄子。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像风铃。
谢清睁开眼睛。
透过岩缝的缝隙，她看到了。
一支运输队。
大约三十人。前面是十名护卫，护卫穿着简陋的铜甲，铜甲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光很亮，亮得像镜子。护卫手里拿着铜矛，铜矛的矛尖很钝，钝得像棍子，但依然致命。中间是五辆木车，木车很粗糙，粗糙得像用树枝捆扎而成，车上堆满了东西：兽皮、肉干、粗糙的陶罐、还有几捆用草绳捆扎的铜制工具。
铜制工具。
谢清的眼睛眯了起来。
五神联盟已经开始大规模使用铜器了。这不仅仅是补给，这是战争资源的运输。
运输队缓缓进入伏击圈。
最前面的护卫已经走到了转弯处，走到了转弯处的时候，停下来，停下来四处张望。谢清屏住呼吸，屏住呼吸的时候，身体贴在岩壁上，岩壁很凉，凉得像尸体。她能感觉到汗水从额头滑落，汗水滑过眼角，眼角传来刺痛。
护卫看了几眼，看了几眼之后，挥了挥手。
队伍继续前进。
五辆木车全部进入转弯处。
就是现在。
谢清从岩缝中探出半个身子，探出的时候，右手举起，举起的时候，做了一个向下劈砍的手势。
信号。
二十个影子从岩缝和灌木丛中同时跃出。
跃出的时候，像豹子扑向猎物。
黑石部落的壮汉冲在最前面，冲在最前面的时候，手里的石斧划破空气，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呼啸声中，石斧狠狠劈在最前面那名护卫的铜甲接缝处。咔嚓——金属断裂的声音。护卫惨叫一声，惨叫的时候，铜甲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喷出鲜血。鲜血很红，红得像颜料，颜料溅在岩石上，岩石染成红色。
战斗在瞬间爆发。
谢清没有动。
她站在岩缝口，站在岩缝口的时候，目光冷静地扫过战场。二十名战士像狼群一样围攻运输队，围攻的时候，分工明确：五个人专门攻击护卫，五个人抢夺木车，十个人负责警戒和掩护。护卫们显然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遭遇伏击，遭遇伏击的时候，阵型瞬间崩溃。铜甲很硬，但笨重，笨重得像龟壳。在狭窄的山道上，龟壳反而成了累赘。
，！
一名护卫试图举起铜矛刺向抢夺木车的战士，举起的时候，动作很慢，慢得像老人。战士侧身躲过，躲过的时候，手里的石刀划过护卫的脖颈。脖颈的皮肤很薄，薄得像纸，纸被划开，划开的时候喷出鲜血。护卫瞪大眼睛，瞪大眼睛的时候，手里的铜矛掉落，掉落的时候砸在碎石上，碎石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十名护卫全部倒下。
倒下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山道上，躺在山道上的时候，鲜血汇成小溪，小溪顺着山道的坡度流淌，流淌的时候发出汩汩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血腥味很浓，浓得像化不开的雾。
“快！”谢清喊道，“搬东西！”
战士们像蚂蚁一样涌向木车，涌向木车的时候，将车上的物资迅速卸下。兽皮捆成捆，肉干装进皮袋，陶罐小心地抱在怀里，铜制工具——几把铜斧、铜凿、铜锤——被特别收集起来，收集的时候，战士们的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
“首领！”黑石部落的壮汉抱着一捆铜斧跑过来，跑过来的时候，脸上沾着血，血在阳光下闪着光，“这些这些是好东西！”
谢清接过一把铜斧，接过的时候，掂了掂重量。很沉，沉得像石头，但斧刃很锋利，锋利得像新磨的石刀。她抬起头，抬起头的时候，看向山道另一端。另一端很安静，安静得反常。
“够了，”她说，“撤。”
“这些尸体——”
“不管。”谢清转身，转身的时候，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剧痛像被铁锤砸中，砸中的时候，她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黑石部落的壮汉扶住她，扶住的时候，手掌很稳。“首领？”
“没事，”谢清咬紧牙关，“快走。”
他们像来时一样迅速撤离，撤离的时候，扛着抢夺来的物资。物资很重，重得像石头，但战士们的脚步很快，快得像逃命的羚羊。谢清被两名战士搀扶着，搀扶着走在队伍中间。她回头看了一眼，看了一眼山道上的尸体和空荡荡的木车。木车在阳光下像被掏空内脏的野兽，野兽的尸体躺在那里，躺在那里宣告着一件事：
新火联盟，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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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峡谷时，已经是傍晚。
夕阳将峡谷染成血色，血色像泼洒的颜料，颜料在岩壁上流淌。营地入口，暗影带着一队人焦急地等待，等待的时候，目光死死盯着峡谷裂缝。当谢清的身影出现在裂缝口时，暗影冲了上去，冲上去的时候，一把扶住她。
“怎么样？”
“成功了，”谢清说，声音很虚弱，虚弱得像风中残烛，“抢到了物资还有铜器。”
暗影的目光扫过战士们扛着的东西，扫过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惊讶很快变成凝重。“你的脸色”
“给我水。”
暗影递过皮水袋。谢清接过，接过的时候，手在颤抖。她喝了一大口水，水很凉，凉得像冰，冰顺着喉咙滑下，滑下的时候暂时压住了胸口的灼痛。但黑暗还在蠕动，蠕动的时候，她能感觉到——生命在加速流逝。
“清点物资，”她对黑石部落的壮汉说，“兽皮和肉干分给所有战士，铜器交给工匠队研究。”
“是！”
战士们扛着物资欢呼着冲进营地，冲进营地的时候，欢呼声像浪潮一样席卷整个峡谷。原本沉闷压抑的气氛被打破，打破的时候，一种新的东西在滋生：希望。渺小的，脆弱的，但确实存在的希望。
谢清被暗影搀扶着走到图腾柱下，走到图腾柱下的时候，她靠坐在柱基上。柱基很凉，凉得像冰，冰透过兽皮衣服渗进皮肤。她闭上眼睛，闭上眼睛的时候，能听到营地里传来的声音：战士们的笑声，工匠们敲打铜器的叮当声，星月指挥医疗队救治轻伤员的说话声。
还有她自己心跳的声音。
心跳很慢，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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