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蛛网里是深深的疲惫。
“照顾好伤员,”谢清说,“等我回来。”
“如果你能回来。”星月的声音在颤抖。
谢清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向山谷出口。暗影跟在她身后,身后还有六个人——六名精锐战士,都是流放者联盟里最擅长潜行和战斗的猎手。他们穿着深色的兽皮衣,兽皮衣是暗影亲自挑选的,颜色接近岩石和泥土,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每个人手里都握着武器——石矛、骨刀、投石索,武器打磨得很锋利,锋利得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寒光。
山谷出口是一条狭窄的裂缝,裂缝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岩壁是灰黑色的,灰黑色上长满了苔藓,苔藓是暗绿色的,暗绿色在黑暗中像鬼火。裂缝很窄,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谢清第一个走进去,走进去的时候,岩壁擦过她的肩膀,肩膀上的伤口被摩擦,摩擦得很痛。她能感觉到,伤口在渗血,血是黑色的,黑色渗进麻布衣,麻布衣变得黏稠。
他们花了半个时辰才通过裂缝。
裂缝外面是一片稀疏的树林,树林里长着矮小的灌木,灌木的叶子是枯黄色的,枯黄色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像鬼影。空气里有露水的味道,味道很清新,清新得让谢清想起前世山里的清晨。但清新里混着腐叶的霉味,霉味很重,重得像死亡的气息。
“走东边,”暗影低声说,“绕过中央平原的边缘。那条路最隐蔽,但也是最危险的——有猛兽,有五神联盟的巡逻队。”
“没有选择。”谢清说。
她吞下第一撮草药。草药很苦,苦得她差点吐出来。但苦味过后,胸口那片黑暗的蠕动减缓了,减缓得像冬眠的蛇。她能感觉到,生命流逝的速度变慢了,但只是变慢,没有停止。
他们开始前进。
树林里的光线很暗,暗得几乎看不见脚下的路。谢清走在队伍中间,暗影走在最前面,六名战士分散在两侧和后方。他们的脚步很轻,轻得像猫,猫踩在枯叶上,枯叶发出轻微的碎裂声,碎裂声在寂静的树林里格外清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天开始亮了。
天亮得很慢,慢得像血从伤口渗出。先是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鱼肚白很淡,淡得像水里的倒影。然后白色变成淡红色,淡红色变成暗红色,暗红色像血,血洒满了天空。树林里的景物逐渐清晰——扭曲的树干,枯黄的灌木,地面上散落的兽骨,兽骨是白色的,白色在血光中显得狰狞。
“停。”暗影突然举起手。
队伍立刻停下。谢清屏住呼吸,屏住呼吸的时候,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心跳很快,快得像鼓点。她顺着暗影的目光看去,看到前方大约五十步的地方,有一片灌木在晃动。晃动得很轻微,轻微得像风吹过,但树林里没有风。
“有人。”暗影低声说。
他做了个手势,六名战士立刻分散开来,分散成半圆形,半圆形包围了那片灌木。他们蹲下身,蹲下身的时候,手里的武器握得更紧。谢清也蹲下来,蹲下来的时候,膝盖撞到一块石头,石头很尖锐,尖锐得刺破了麻布裤,刺破了皮肤。她能感觉到,血在流,血是温热的,温热得让她打了个寒颤。
灌木又晃动了一下。
这次晃动得更明显,明显得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移动。然后,一个人影从灌木里钻出来——不,不是一个人,是五个人。五个人都穿着五神联盟的皮甲,皮甲是暗红色的,暗红色上画着五个图腾——火焰、水流、狂风、雷电、大地。他们手里握着石矛,石矛的矛尖是黑曜石做的,黑曜石在血光中泛着诡异的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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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逻队,”暗影的声音压得更低,“五个,标准的五人小队。”
谢清数了数。确实是五个。但他们的动作很奇怪——很僵硬,僵硬得像木偶。走路的时候,膝盖几乎不弯曲,不弯曲得像两根棍子在移动。他们的眼睛是空洞的,空洞得像两个窟窿,窟窿里没有光,没有情绪,什么都没有。
“被控制了,”谢清说,“巫神教的傀儡药水。”
“怎么办?”一名战士问。
“绕过去,”暗影说,“不要惊动他们。”
但已经来不及了。
五个巡逻兵中的一个人突然转过头,转过头的时候,脖子发出咔哒的声音,咔哒声像骨头断裂。他的眼睛——如果那还能叫眼睛——看向谢清他们藏身的方向。然后,他张开嘴,张开嘴的时候,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石头。
“发现入侵者”
其他四个巡逻兵也转过头,转头的动作完全同步,同步得像一个人。他们举起石矛,举起石矛的时候,手臂的动作很机械,机械得像被线牵引的木偶。
“杀。”暗影说。
六名战士同时冲出去。
冲出去的时候,他们的脚步很轻,轻得像猎豹扑食。第一个战士冲到最前面的巡逻兵面前,巡逻兵举起石矛刺过来,刺过来的动作很慢,慢得像老人挥舞拐杖。战士侧身躲开,躲开的时候,手里的骨刀划过巡逻兵的喉咙,喉咙被划开,划开的时候,喷出来的血是黑色的,黑色像墨汁,墨汁洒在地上,地上冒起白烟,白烟有刺鼻的腥臭味。
但巡逻兵没有倒下。
喉咙被划开,血在喷涌,但他还在动,还在举起石矛,石矛刺向战士的胸口。战士后退一步,后退的时候,脚踩到一根枯枝,枯枝断裂,断裂声很清脆。第二个战士冲上来,手里的石斧劈在巡逻兵的头上,头骨碎裂,碎裂的声音像石头砸碎鸡蛋。巡逻兵终于倒下,倒下的时候,身体还在抽搐,抽搐得像被切断头的蛇。
其他四个巡逻兵围了上来。
他们的攻击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是机械地刺、劈、砸。但他们的力量很大,大得惊人。一名战士用石矛挡住劈来的石斧,石斧砸在石矛上,石矛断裂,断裂的碎片刺进战士的手臂,手臂喷出血,血是红色的,红色在血光中显得刺眼。
暗影冲进战圈。
他的动作很快,快得像影子。石刀在他手里像活物,活物在四个巡逻兵之间穿梭,穿梭时带起黑色的血花。一刀割断手腕,手腕掉在地上,手指还在抽搐。一刀刺进胸口,胸口喷出黑血,黑血洒在暗影的脸上,脸上留下灼烧的痕迹。但他没有停,没有停,直到四个巡逻兵全部倒下。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三十息。
三十息后,地上躺着五具尸体,五具还在抽搐的尸体。黑血从伤口涌出,涌出的时候,地面被腐蚀,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小坑里冒出白烟,白烟有刺鼻的腥臭味。六名战士中,两人受伤——一人手臂被刺穿,一人肩膀被石斧劈开。血是红色的,红色在黑血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鲜艳。
“包扎伤口,”暗影说,“快。”
战士们撕下衣服的布条,布条很粗糙,粗糙得能感觉到纤维的纹理。他们互相包扎,包扎的时候,伤口在流血,血流得很急,急得像小溪。谢清走过去,走过去的时候,胸口那片黑暗又开始蠕动,蠕动得很痛。她从皮袋里抓出一把草药,草药是黑色的,黑色在血光中像炭灰。
“敷在伤口上,”她说,“能止血,也能防止感染。”
战士们接过草药,草药敷在伤口上,伤口发出滋滋的声音,滋滋声像肉在火上烤。但他们没有叫痛,没有叫痛,只是咬紧牙关,牙关咬得很紧,紧得能听到牙齿摩擦的声音。
暗影走到谢清身边。
“行踪暴露了,”他说,“五神联盟知道我们在这一带活动。接下来的路会更危险。”
谢清看向地上的尸体。尸体还在抽搐,抽搐的时候,黑色的血从伤口涌出,涌出的时候,地面被腐蚀得更深。她能感觉到,这些巡逻兵只是傀儡,只是巫神教控制的工具。但工具已经发现了他们,发现了他们的行踪。
“继续前进,”她说,“没有退路。”
他们绕过了中央平原的边缘,绕过了五神联盟的主要营地。路上又遇到了两拨巡逻队,每拨都是五人,每拨都是被控制的傀儡。他们选择避开,避不开的时候才战斗。战斗又损失了一名战士——他被石矛刺穿了腹部,腹部喷出血,血是红色的,红色洒在地上,地上开出一朵血花。他倒下的时候,眼睛看着谢清,眼睛里充满了不甘。
“对不起”他说。
然后闭上了眼睛。
谢清蹲下身,蹲下身的时候,膝盖撞到地面,地面很硬,硬得像铁。她伸手合上战士的眼睛,眼睛已经失去了光泽,光泽像熄灭的油灯。她能感觉到,生命在流逝,流逝得很快,快得像沙漏里的沙。但她不能停,不能停,必须继续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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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他们到达了神秘山峰脚下。
山峰很高,高得几乎插入云端。云是暗红色的,暗红色像血,血包裹着山峰的顶端,顶端在血光中显得神秘而诡异。山峰表面是灰黑色的岩石,岩石很陡峭,陡峭得像刀削过。岩石上长着稀疏的树木,树木是扭曲的,扭曲得像痛苦的人形。空气里有硫磺的味道,味道很刺鼻,刺鼻得让人头晕。
“巫师联盟在山腰的洞穴里,”暗影说,“入口很隐蔽,有巫师看守。”
“怎么进去?”
暗影从怀里掏出一块兽皮,兽皮是暗黄色的,暗黄色上画着复杂的图腾纹路。他把兽皮展开,展开的时候,图腾纹路在血光中泛着微弱的光,光很淡,淡得像萤火。
“这是流放者联盟和巫师联盟的通行信物,”他说,“但只能带一个人进去。你和我,其他人留在外面。”
谢清看向剩下的四名战士。四名战士都受了伤,伤口包扎着,包扎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浸透成暗红色。他们的脸色很苍白,苍白得像月光下的雪。
“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她说,“等我们回来。”
“如果你们回不来呢?”一名战士问。
“那就自己想办法活下去。”谢清说。
她转身,走向山峰。暗影跟在她身后,跟在她身后的时候,手里的石刀握得更紧。他们沿着一条狭窄的小路向上爬,小路是天然形成的,形成在岩石的裂缝里。裂缝很窄,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岩壁很粗糙,粗糙得能感觉到尖锐的棱角,棱角划破手掌,手掌渗出血,血是红色的,红色在灰黑色的岩石上格外刺眼。
爬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们到达了一个平台。
平台大约三丈见方,见方的地面上刻着复杂的图腾纹路,纹路是深黑色的,深黑色像烧焦的木头。平台尽头是一个洞穴入口,入口很高,高得能容两个人并肩通过。入口两侧站着两个巫师——都穿着深蓝色的长袍,长袍上绣着星辰图案,星辰是银色的,银色在血光中泛着冷光。他们手里握着骨杖,骨杖是白色的,白色上刻着符文,符文在蠕动,蠕动得像活物。
“站住。”左边的巫师说。声音很苍老,苍老得像枯树皮摩擦。
暗影举起兽皮信物。兽皮在血光中展开,展开的时候,图腾纹路发出微弱的光,光照射在两个巫师脸上,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流放者联盟”右边的巫师说,“你们来做什么?”
“求见山河长老,”谢清说,“有重要情报。”
两个巫师对视一眼。对视的时候,眼睛里充满了警惕。左边的巫师伸出手,手很枯瘦,枯瘦得像鸡爪。他接过兽皮,兽皮在他手里发出微弱的光,光照射在他的眼睛上,眼睛里的瞳孔收缩,收缩得像针尖。
“山河长老在第三层洞穴,”他说,“但你们只能进去一个人。”
“我进去,”谢清说,“他在外面等。”
暗影想说什么,但谢清摇了摇头。摇头的时候,胸口那片黑暗蠕动得更厉害,蠕动得她几乎站不稳。但她站得很直,站得很直,像石林里那些指向天空的石柱。
左边的巫师让开路。让开路的时候,深蓝色的长袍擦过地面,地面上的图腾纹路发出微弱的光,光像水波,水波荡漾开,荡漾进洞穴深处。谢清走进去,走进去的时候,洞穴里的空气很冷,冷得像冰窖。空气里有草药的味道,味道很苦,苦中带着一丝甜,甜得像腐烂的果实。
洞穴很深,深得看不见尽头。岩壁两侧插着火把,火把燃烧着,燃烧时发出噼啪的声音,噼啪声在洞穴里回荡。火光是暗黄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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