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站在新火部落中央的空地上，面前聚集着三十多名队长和部落代表。阳光炽烈，照在每一张紧张的脸上。她举起手中的兽皮地图，上面清晰标记着部落的每一个重要位置。“灰狼画了这张图，交给了风暴。”她的声音在寂静中传开，“这意味着，从水井到粮仓，从医疗帐篷到首领住处，敌人对我们了如指掌。”她将地图扔进火堆，火焰瞬间吞没了那些细致的线条。“但地图是死的，人是活的。从今天起，我们要让敌人知道，新火部落的每一寸土地，都需要用血来换。”
火焰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凝重的面容。
真雷霆拄着拐杖站在谢清左侧，他的腿伤还未痊愈，但脊背挺得笔直。“清说得对。”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风暴掌握了我们的布局，下一次攻击很快就会来。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怎么行动？”一个黑水部落的战士问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我们连部落里还有多少间谍都不知道！”
谢清的目光扫过人群。她能闻到空气中的紧张气味——汗水的咸涩、皮革的陈旧味道、还有火堆燃烧木柴的焦香。她能听到人群中压抑的呼吸声，有人握紧武器时皮革摩擦的细微声响。
“清查从今天开始。”她说，“所有近期加入部落的人员，都要接受询问。每个人都要说明自己加入的时间、原因、以及过去三天的行踪。这不是不信任，这是为了所有人的安全。”
她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在人群中沉淀。
“同时，我们要建立举报机制。任何人发现可疑行为，都可以直接向我、真雷霆或星月报告。举报者身份保密，查实有奖。”她的目光变得锐利，“但如果有人诬告，扰乱部落秩序，同样要受到惩罚。”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星月从医疗帐篷方向走来，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坚定。“石牙的情况暂时稳住了。”她对谢清说，“我用冰叶草压制了腐心草的毒性，但最多只能维持三天。三天后如果还没有月见花……”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谢清点点头。“三天。”她重复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三天内，我会带回月见花。但在这三天里，部落必须建立起完整的防御体系。真雷霆。”
“在。”
“你负责带领战士队，在绿洲外围建立防御工事。我要你在日落前，拿出详细的布置方案。”
真雷霆用力点头：“明白。”
“岩山。”
黑石部落的代表上前一步，他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壮汉，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伤疤。“首领请吩咐。”
“你带领黑石部落的战士，负责水源守卫。水井周围五十步内，设立三道警戒线。所有取水人员必须登记，水井二十四小时有人看守。”
“是。”
谢清的目光转向其他人：“其余各队，按照原有分工，加强巡逻和警戒。从今天起，新火部落进入战时状态。”
命令下达完毕，人群开始散去。
谢清站在原地，看着火堆中最后一点火星熄灭，化作一缕青烟升入天空。阳光照在她的背上，带来灼热的温度，但她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灰狼留下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
风暴大祭司已经知道你们的一切。
午后，谢清登上绿洲北侧的一处高地。
这里是一片隆起的沙丘，长着几丛耐旱的荆棘，站在顶上可以俯瞰整个部落。绿洲像一块不规则的翡翠，镶嵌在金色的沙漠中。帐篷散布在树木之间，炊烟从几处升起，在空中拉出细长的白线。远处，真雷霆正带着战士们在绿洲边缘挖掘壕沟，铁锹铲起沙土的摩擦声隐约传来。
风吹过，带来沙漠干燥的热浪，夹杂着远处挖掘工事的尘土气息。
谢清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能感受到脚下大地的脉动——那是图腾之力与大地共鸣的微弱震颤。自从融合了上古祖巫传承，她对自然元素的感知越来越敏锐。此刻，她能“听”到地下水流经岩层的细微声响，能“闻”到远处沙丘下蝎子爬动的气味，能“感觉”到阳光照在皮肤上时能量的流动。
但她也感受到了别的东西。
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她睁开眼睛，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沙丘下方，几丛荆棘在风中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更远处，沙漠在热浪中扭曲变形，像一片晃动的金色海洋。
什么都没有。
但那种感觉还在。
“清。”
真雷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拄着拐杖，一步步登上沙丘，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他在谢清身边停下，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远方。
“你也感觉到了？”他低声问。
谢清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巡逻队今早发现了一些痕迹。”真雷霆说，“在绿洲西侧两里外的沙丘背面，有至少五个人的脚印。脚印很新，应该是昨晚留下的。他们在那里停留了一段时间，然后朝着北方去了。”
“北方是风雷部落的地界。”谢清说。
“也可能是故意误导。”真雷霆的声音沉重，“清，我们必须加强防御，否则下次敌人来袭，我们可能无法抵挡。”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号角声。
呜——呜——
低沉而急促，在沙漠中传得很远。
谢清和真雷霆同时转头望去。号角声是从绿洲东侧传来的，那是巡逻队警戒的信号。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号角接连响起，声音来自不同方向，像一张网将整个绿洲包围。
“敌袭？”真雷霆握紧了拐杖。
谢清已经朝着号角声的方向冲去。
她的速度很快，脚下沙地松软，每一步都陷进沙里，但她调整了步伐节奏，利用图腾之力与大地共鸣，每一步踏出都像踩在坚实的土地上。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来号角声的余韵和远处隐约的呼喊声。
真雷霆咬咬牙，也跟了上去，尽管腿伤让他的动作有些踉跄。
两人穿过绿洲边缘的灌木丛，越过一道干涸的河床，来到东侧的一片沙石地。这里的地面硬实，散布着大大小小的石块。三名巡逻队员正站在一块巨石上，朝着远方张望。
“什么情况？”谢清跃上巨石。
巡逻队长是个年轻战士，名叫猎鹰，他的眼睛很锐利，此刻正紧紧盯着远方。“首领，你看那边。”
他指向东南方向。
谢清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大约一里外的沙丘上，有几个黑点在移动。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人数，但能看出他们移动得很谨慎，时而停下，时而改变方向，像是在观察什么。
“什么时候发现的？”谢清问。
“一刻钟前。”猎鹰说，“我们按照您的命令，扩大了巡逻范围。在东南方向三里处，发现了这些人的踪迹。他们很警觉，我们一靠近，他们就退到沙丘背面。我们追过去时，人已经不见了，但留下了这些。”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兽皮，递给谢清。
兽皮上放着几样东西：一小撮黑色的毛发，几片破碎的皮革，还有一块打磨过的燧石。谢清拿起那撮毛发，放在鼻尖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腥臊味，像是某种野兽的气味。皮革碎片边缘整齐，像是被利器割开。燧石被打磨成箭头形状，但工艺粗糙，不像是大部落的手艺。
“不是巫神教的人。”谢清判断道，“巫神教的装备更精良。这些人可能是流窜的掠夺者，或者……”
她停顿了一下。
“或者是什么人派来试探我们的前锋。”
真雷霆这时也爬上了巨石，他接过兽皮看了看，眉头紧皱。“不管是谁，他们已经在观察我们了。清，防御工事必须立刻开始。”
谢清点点头。她望向绿洲，脑海中快速闪过前世读过的兵书战策，那些关于城池防御、陷阱布置的知识，与这个原始世界的现实交织在一起。
“传令下去。”她对猎鹰说，“所有非战斗人员撤回绿洲中心区域。战士队分成三组：一组继续挖掘外围壕沟，一组开始制作陷阱，一组负责警戒。我要在日落前，看到初步的防御体系。”
“是！”
猎鹰跳下巨石，朝着部落方向飞奔而去。
谢清站在巨石上，目光再次扫视四周。沙漠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热浪让远处的景物扭曲变形。但她能感觉到，那些窥视的目光并没有消失。
他们还在看着。
黄昏时分，绿洲外围已经变了模样。
真雷霆指挥战士们挖掘的第一道壕沟已经完成。这条壕沟环绕绿洲东、南两侧，宽约五尺，深六尺，沟底插着削尖的木桩。挖掘出的沙土堆在沟的内侧，形成一道矮墙，墙上又插了一层带刺的荆棘。
谢清沿着壕沟行走，检查每一个细节。
她能闻到新翻沙土的湿润气息，混合着木桩削尖后散发的木质清香。壕沟边缘，几个战士正在用藤蔓固定木桩，藤蔓摩擦木头发出的吱呀声在黄昏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这里需要加强。”谢清在一处较浅的沟段停下，“再挖深一尺，木桩再加一层。”
“是。”负责这段的战士立刻开始行动。
谢清继续向前。第二道防御线设在绿洲边缘的灌木丛中。这里的地形更复杂，她利用道家知识中关于“奇门遁甲”的布阵原理，设计了一套巧妙的陷阱系统。
“看这里。”她蹲下身，拨开一丛灌木。
灌木下方，地面被挖出了一个浅坑，坑底铺着一层细沙。细沙上放着几块打磨过的燧石，燧石边缘锋利，朝上放置。坑口用细树枝和枯叶掩盖，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最简单的陷坑。”谢清对跟在身边的几个队长解释道，“敌人如果踩上去，会掉进坑里，被燧石刺伤。但更重要的是——”
她站起身，指向陷坑周围。
“陷坑不是单独存在的。你们看，从这里开始，每隔十步就有一个标记。”她指着地面上的几块颜色较深的石块，“这些标记只有我们自己人知道。按照标记的指引，可以安全通过这片区域。但敌人不知道，他们会乱闯，然后触发更多的陷阱。”
她带着众人继续向前。
灌木丛深处，她展示了第二种陷阱：用藤蔓制作的绊索。藤蔓被染成与周围植物相近的颜色，绷紧在两棵树之间，离地一尺高。绊索两端连着树枝做成的弹弓装置，一旦被触发，弹弓会释放，将绑在末端的石块或木刺弹射出去。
“这种陷阱的关键是隐蔽。”谢清说，“藤蔓要染色，要放在人常走的小路旁边，但又不能太明显。触发装置要灵敏，但不能太敏感，免得被小动物触发。”
她蹲下身，调整了一下弹弓的张力。
手指触碰到藤蔓时，她能感受到植物的生命力——那是图腾之力与自然共鸣的另一种体现。她闭上眼睛，将一丝微弱的图腾之力注入藤蔓。藤蔓轻轻颤动，表面的颜色似乎变得更接近周围的植物了。
“首领，这是……”一个战士惊讶地问。
“一点小技巧。”谢清站起身，“让陷阱更隐蔽。”
她继续讲解第三种陷阱：预警装置。在绿洲外围的关键位置，她让人用细绳连接了许多空心的竹筒。竹筒挂在树枝上，细绳离地半尺，一旦被绊到，竹筒会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种装置不是为了伤人，是为了预警。”谢清说，“声音在夜晚能传得很远，守夜的战士听到后，可以立刻知道敌人的大致方向。”
太阳渐渐西沉，天边泛起橙红色的霞光。
谢清带着众人回到绿洲中心。空地上，非战斗人员正在准备晚餐，篝火已经点燃，铁锅里煮着肉汤，香气弥漫开来。孩子们在帐篷间追逐嬉戏，似乎暂时忘记了白天的紧张。
但谢清知道，这种平静是脆弱的。
“从今晚开始，巡逻制度正式实施。”她召集所有队长，下达最后的命令，“绿洲外围设立三道巡逻线：第一道在壕沟外一里，第二道在壕沟附近，第三道在绿洲边缘。每道巡逻线三组人，每组五人，轮流值守。”
她展开一张新的兽皮地图，上面用炭笔画出了详细的巡逻路线和哨位。
“哨位设在这些位置。”她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这些地方视野开阔，能观察到大部分方向。每个哨位两人，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岗。发现敌情，用号角传递信号：一声代表东方，两声南方，三声西方，四声北方。连续急促的号角代表紧急情况。”
众人认真听着，有人用炭笔在自己的兽皮上做记录。
“另外，从明天开始，所有战士每天进行战斗训练。”谢清继续说，“上午练习个人格斗技巧，下午练习小队配合。我要在一个月内，让新火部落的战士成为这片沙漠中最强的战斗力量。”
“一个月？”有人低声质疑，“时间太短了……”
“敌人不会给我们更多时间。”谢清的声音冷静而坚定，“风暴已经知道我们的位置，巫神教随时可能发动攻击。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攻击到来之前，变得足够强大。”
她环视众人，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我知道这很难。我知道大家都很累，很害怕。但请记住——”她提高了声音，“我们不是在为自己战斗。我们是为了那些中毒的族人，为了那些刚刚从控魂中解救出来的幸存者，为了所有想要自由生活、不被巫神教奴役的人。”
篝火的光芒在她脸上跳跃，映照出坚毅的轮廓。
“新火部落不会在火焰中毁灭。相反，我们会成为点燃整个原始世界的火种。”
三天后，防御体系初步完成。
谢清站在沙丘高地上，俯瞰着焕然一新的部落。绿洲外围，三道壕沟像三条蜿蜒的巨蛇，将部落保护在中心。壕沟之间的空地上，陷阱区域用只有部落成员才懂的标记划分出来。哨位设在几处制高点，哨兵的身影在阳光下像一尊尊雕塑。
远处，训练场上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