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中心的“眼睛”完全睁开。
那不是真正的眼睛,而是一个凹陷的图案,此刻却像活物般转动。惨绿光芒从“瞳孔”中喷射而出,在空中交织成扭曲的光束。光束扫过湖面,湖水瞬间沸腾,冒出大量气泡;扫过植物,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变黑。
谢清感到图腾之力在体内剧烈翻腾,像被某种同源但邪恶的力量吸引。她后退三步,骨制匕首横在胸前。“所有人,退到入口处!”她喊道。
但雷霆没动。他盯着石碑,银色长刀已经举起:“谢清,那东西在看你。”
谢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石碑上睁开的“眼睛”,瞳孔正对着她的方向。不,不是对着她——是对着她体内流动的图腾之力。符文光芒越来越亮,石碑震动得更加剧烈,表面的青苔和藤蔓纷纷脱落,露出下面更多复杂的纹路。
星月尖叫:“封印要彻底打开了!”
洞口吹出的气流突然加强,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重的腐臭。黑暗中,传来指甲刮擦岩石的声音——尖锐、缓慢、持续。一下,又一下,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深渊底部向上爬。
谢清蹲在石碑前,小心翼翼地触摸着上面的符文。
指尖刚触碰到冰冷的石面,符文就发出微弱的绿光。那光芒像有生命般沿着她的手指向上蔓延,带来一种诡异的刺痛感。洞口处的黑暗开始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不是从洞底爬上来,而是黑暗本身在扭曲、膨胀、形成某种模糊的轮廓。
真雷霆警惕地拔出武器:“清,小心!这可能是陷阱!”
他的声音在绿洲中回荡,被石碑的震动声和洞口的刮擦声吞没大半。银色长刀在惨绿光芒下反射出妖异的光泽,刀刃上刻着的风雷图腾纹路微微发亮——那是雷霆体内图腾之力被激发的征兆。
谢清没有立刻后退。
她盯着石碑上的符文,脑海中道家知识在飞速运转。这些符文的结构……她见过类似的东西。不是在这个世界,是在前世,在一本关于上古封印术的道家典籍里。那本书记载了如何用符咒封印邪祟,原理是构建一个能量循环,将邪祟困在特定的空间节点中。
但眼前的符文,是反过来的。
它不是封印,是钥匙。
“这不是陷阱。”谢清站起身,声音冷静得让周围的人都愣了一下,“这是邀请。”
她指向石碑中心睁开的“眼睛”:“你们看,符文的能量流向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缩。所有光芒都汇聚到这个洞口。它在引导我们进去。”
雷霆皱眉:“引导?为什么?”
“因为里面的东西想出来。”谢清说,“但被某种东西困住了。它需要外力打破最后的屏障。”
话音未落,洞口处的黑暗突然炸开。
不是爆炸,是黑暗像墨汁滴入清水般扩散。浓重的黑雾从洞口涌出,迅速弥漫到整个绿洲中央。光线被吞噬,温度骤降,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腐烂血肉的气息。谢清听到周围战士们的呼吸变得急促,听到星月压抑的抽气声,听到雷霆握紧刀柄时骨节发出的脆响。
黑雾中,刮擦声越来越近。
谢清闭上眼睛。
道家心法运转,图腾之力在体内形成循环。她不再用眼睛去看,而是用感知去“听”。大地之力的波动从脚下传来,穿过土壤,穿过岩石,一直延伸到那个深不见底的洞口。她“听”到了——不是指甲刮擦岩石,是某种坚硬的东西在摩擦石壁。不是一只,是很多只。它们在向上爬,速度不快,但坚定而持续。
“准备火把。”谢清睁开眼睛,“我们要进去。”
雷霆猛地转头看她:“你疯了?里面——”
“里面有什么,我们必须知道。”谢清打断他,“如果这是帝王降临计划的一部分,如果我们三个月后要面对的敌人就藏在这种地方,那我们现在就必须面对它。”
她看向周围的战士。
断牙的独眼中闪烁着凶悍的光芒,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首领说得对。躲着不是办法。”其他几名勇士也点头,虽然脸上有恐惧,但握紧武器的手很稳。
星月颤抖着说:“可是封印……”
“封印已经破了。”谢清指向石碑,“你看,符文的光芒在减弱。最多半个时辰,这东西就会彻底失效。到时候,里面的东西会自己爬出来。与其等它们准备好,不如我们主动出击。”
她走到洞口边,蹲下身,从腰间取出火折子。
火焰亮起的瞬间,黑雾像有生命般向后退缩。火光映照出洞口的全貌——直径半米,边缘整齐,石壁上刻着和石碑上一样的符文,只是更加密集。洞口向下延伸,坡度很陡,深不见底。
谢清将火折子扔进去。
火光在下坠过程中照亮了洞壁——石壁上布满了抓痕,新鲜的、陈旧的、深深浅浅,层层叠叠。火折子落到底部,距离洞口至少有三十米深。光芒照亮了底部的一小片区域:平整的石板地面,上面散落着白骨。
人类的骨头。
“我下去。”谢清说,“雷霆,你带五个人跟我一起。其他人守在洞口,如果半个时辰后我们没出来,或者有东西爬出来,立刻用石头封死洞口。”
雷霆深吸一口气:“好。”
他点了五名最精锐的战士,包括断牙。众人准备好火把、绳索、武器。谢清将骨制匕首咬在嘴里,双手抓住洞口边缘,身体一荡,滑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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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落的过程只有几秒钟。
谢清双脚触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她立刻翻滚到一旁,给后面的人腾出空间。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撑开一个光圈,照亮了这个地下空间。
很大。
比想象中大得多。
这是一个天然洞穴改造而成的地下遗迹,高度超过十米,宽度看不到边际。空气冰冷而潮湿,带着浓重的霉味和某种甜腻的腥气。谢清听到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从洞顶的钟乳石上落下,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雷霆和其他人陆续落地。
六支火把的光芒汇聚,终于能看清周围的环境。
墙壁。
四面墙壁上,刻满了壁画。
不是简单的图腾符号,是完整的叙事画面。谢清举着火把走近,火光在石壁上跳跃,照亮了那些被岁月侵蚀但依然清晰的线条。
第一幅壁画:一群人跪拜在一座高台下。高台上站着一个身影,头戴羽冠,手持权杖。天空中有七颗星辰排列成环形,中央是一颗更大的星辰——正是帝王星的图案。
第二幅壁画:那个头戴羽冠的人将权杖插入大地。地面裂开,黑色的雾气涌出。人们惊恐地逃跑,但黑雾追上他们,将他们吞噬。
第三幅壁画:幸存者建造了石碑,刻上符文。他们将石碑立在裂口上方,用鲜血浇灌符文。符文发光,黑雾被压制回地下。
第四幅壁画:头戴羽冠的人站在石碑前,双手高举。他的身体开始融化,化作光芒融入石碑。石碑上的“眼睛”图案缓缓闭上。
“这是……献祭。”星月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带着颤抖,“那个戴羽冠的人,用自己的生命完成了最后的封印。”
谢清继续向前走。
后面的壁画更加破碎,但依然能辨认出大致内容:被封印的黑雾在地下形成了某种存在;它们试图冲破封印;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来到石碑前加固封印;最后一次加固是在……壁画上刻着星辰的位置,谢清辨认出来,那是三百年前的天象。
三百年。
封印已经维持了三百年,直到现在。
“所以绿洲不是天然形成的。”雷霆说,“是为了掩盖这个封印。有水源,有植物,人们就会在这里定居,就会有人看守石碑。”
谢清点头:“但看守的人可能已经死了,或者忘记了真正的使命。”
她举着火把继续深入。
洞穴向深处延伸,地面逐渐向下倾斜。石壁上的壁画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符文——和石碑上一样的“封印之语”,密密麻麻刻满了每一寸石壁。越往里走,空气越冷,硫磺味越浓。谢清感到图腾之力在体内躁动不安,像被什么东西刺激着。
断牙突然停下:“首领,有声音。”
所有人都静止。
火把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投下扭曲的影子。谢清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刮擦声。
从洞穴深处传来,比之前在洞口听到的更加清晰。不是指甲刮石头,是某种更坚硬的东西——像骨头,或者甲壳。声音很密集,不是一只,是一群。
“继续走。”谢清说。
她握紧骨制匕首,刀刃上开始泛起微弱的土黄色光芒——大地之力被注入武器。雷霆的长刀上也亮起了银白色的风雷图腾纹路。六个人,六支火把,在黑暗中缓慢前进。
洞穴开始变窄。
从宽阔的大厅变成狭窄的通道,高度降低到只有三米,宽度仅容两人并行。石壁上的符文越来越密集,几乎覆盖了所有石面。谢清伸手触摸,符文传来冰冷的触感,但其中蕴含着微弱的能量波动——封印的力量还在,但已经很微弱了。
通道尽头,是一个拱门。
石制的拱门,门框上雕刻着复杂的图案:七颗星辰环绕着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是闭着的,但门后的空间里,有光。
微弱的光芒,从门缝中透出。
谢清推开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门后的空间展现在眼前——
这是一个圆形的地下室。
直径大约二十米,高度五米。地面铺着平整的石板,中央是一个石制祭坛。祭坛呈阶梯状,共三层,最上层放着一颗水晶球。
水晶球大约人头大小,材质透明,内部有光芒在流动。那光芒是淡蓝色的,像夜空中的星光,又像深海里的磷光。它照亮了整个地下室,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但吸引谢清目光的不是水晶球,是祭坛周围的景象。
白骨。
密密麻麻的白骨,铺满了地下室的地面。人类的骨架,至少上百具,以祭坛为中心呈放射状排列。所有骨架都保持着跪拜的姿势,头朝向祭坛,手向前伸,像是在祈求,又像是在献祭。
更诡异的是,这些骨架很新鲜。
不是三百年前的遗骸。骨头上还残留着些许血肉,衣服的碎片还没有完全腐烂。谢清看到一具骨架旁散落着石匠族的工具,另一具骨架穿着星象师的长袍,还有一具……穿着烈火部落的兽皮战甲。
“这些人……”雷霆的声音干涩,“是最近死的。”
谢清蹲下身,检查一具骨架。
骨头上没有明显的伤痕,但颈椎处有奇怪的扭曲——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拧断了脖子。她翻过骨架,看到脊椎骨上刻着细小的符文,和石碑上的一样。
“他们是祭品。”谢清站起身,“用来维持封印的祭品。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有人献出生命,用鲜血和灵魂加固符文。”
星月捂住嘴:“所以那些失踪的勘探队……”
“不是失踪。”谢清看向祭坛上的水晶球,“是被选中了。”
她走向祭坛。
脚步踩在白骨上,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那些骨架很脆弱,一碰就碎,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谢清闻到浓重的死亡气息,混合着血腥味和某种甜腻的香气——那是灵魂燃烧后残留的味道。
她踏上祭坛的台阶。
第一层台阶上刻着文字,不是符文,是某种古老的部落语言。谢清辨认不出来,但星月跟上来,举着火把照亮那些文字。
“这……这是‘守望者之誓’。”星月的声音颤抖,“我听过这个传说。在远古时代,有一个部落专门负责看守世界的裂缝,防止混沌入侵。他们每十年要献祭一名族人,将灵魂注入封印核心。”
她指向水晶球:“那就是封印核心。”
谢清踏上第二层台阶。
距离水晶球只有三步之遥。淡蓝色的光芒照在她脸上,带来一种冰冷的触感。她看到水晶球内部的光芒在缓慢旋转,形成漩涡状。漩涡中心,有一点深不见底的黑暗。
第三层台阶。
谢清站在祭坛顶端,与水晶球平齐。她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光滑的水晶表面——
“清,等等。”雷霆抓住她的手腕,“太危险了。”
谢清看着他。
火把的光芒在他脸上跳跃,那双总是坚定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担忧。她看到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害怕失去。
“我必须知道里面有什么。”谢清轻声说,“如果这是帝王计划的一部分,如果天巫的阴谋和这个封印有关,那我就必须知道。”
她挣脱雷霆的手,指尖触碰到了水晶球。
冰冷。
刺骨的冰冷,像触碰到了万载寒冰。但下一瞬间,冰冷变成了灼热——不是火焰的灼热,是能量的灼热。一股强大的能量顺着她的手指涌入体内,冲进脑海。
谢清眼前一黑。
不,不是黑,是景象。
破碎的影像像洪水般涌入她的意识——
她看到一座高耸入云的黑塔,塔顶站着一个人。那人身穿黑袍,脸上戴着白骨面具,手中握着一根扭曲的权杖。天巫。即使从未见过,谢清也知道那就是天巫。他仰头望着天空,天空中七颗奴役之星正在向帝王星靠拢。
天巫在说话,声音直接传入谢清的脑海:“……时机快到了。三百年的封印已经衰弱,混沌即将苏醒。当帝王星抵达顶点,七星归位,封印将彻底破碎。届时,混沌的力量将为我所用。”
另一个声音响起,嘶哑而阴沉:“但那些部落……他们会反抗。”
谢清“看”到了说话的人。
黑影。
不是真正的黑影,是一个笼罩在黑色雾气中的人形。但谢清认出了那雾气的波动方式——和巫神教祭司施展巫术时的能量波动一模一样。而当黑影稍微侧身,雾气短暂散开时,她看到了那张脸。
风暴。
巫神教大祭司风暴。
他在对天巫说话,语气恭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