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在暗影身边守到黎明。第一缕晨光刺破东方天际时，帝王星的光芒在晨曦中逐渐暗淡，但依然清晰可见。七颗奴役之星继续缓慢旋转，像倒计时的刻度。营地开始苏醒，战士们起身整理装备，炊烟升起，马匹嘶鸣。雷霆走过来，银色战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都准备好了。”他说，“但你确定只带五个人？”谢清看向沙地上依然昏迷的暗影，看向远处已经开始整合的新火部落营地，看向东方那颗象征帝王降临的星辰。“五个人够了。”她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沙粒，“人越多，目标越大。我们必须快进快出。”星月抱着星象石板跑来，脸上满是担忧：“谢清，我昨晚又测算了一次。遗迹深处的混沌能量浓度……比我们想象的更高。”谢清点头，从腰间抽出石匠族长老连夜赶制的骨制匕首。刀刃在晨光中泛着寒光。“那就更高吧。”她说，“反正，我们没有退路了。”
石匠族长老拄着石杖走来，身后跟着十几个各部落首领。老人脸上矿石粉末绘制的图腾在晨光中显得更加鲜艳。“谢清首领，在你离开前，我们必须先选定新火部落的永久驻地。”他声音沉稳，“三千多人的部落，不能永远在沙漠里扎营。我们需要水源、防御地形、足够的狩猎区域。”
谢清看向西方。
沙漠在晨光中呈现出金红色的波纹，远处沙丘连绵起伏，像凝固的巨浪。风吹过沙地，扬起细小的沙尘，打在脸上带着粗糙的刺痛感。她闻到沙漠早晨特有的干燥气息，混合着营地篝火残留的烟味和远处骆驼刺植物的苦涩香气。
“那就今天。”谢清说，“我们先选址，然后我再去遗迹。”
星月抓住她的手臂：“可是时间——”
“选址也是对抗帝王的一部分。”谢清打断她，“没有稳固的根据地，三个月后我们拿什么抵抗？散兵游勇吗？”
她转身面对聚集的各部落首领。
晨光洒在每一张脸上——石匠族长老的皱纹像刀刻般深刻，草药会女子草叶斗篷上还沾着昨夜救治伤员留下的血迹，流放者联盟的断牙独眼中闪烁着凶悍的光芒，还有那些小部落首领，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恐惧，但也有一丝希望。
“新火部落需要家园。”谢清声音在晨风中传开，“不是临时营地，是真正的家园。今天，我们去找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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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沙漠热浪蒸腾。
谢清站在一处高地上，脚下是风化的岩石，表面粗糙得像砂纸。她眯起眼睛望向远方——西方沙漠广袤无垠，沙丘在热浪中扭曲变形，远处地平线模糊不清。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岩石上瞬间蒸发，只留下微小的白色盐渍。
星月站在她身边，草帽遮住烈日，但脸颊依然被晒得通红。她低声说：“帝王星象已经显现，我们只有三个月时间，必须尽快找到适合建立部落的地方。”
谢清没有回答。
她正在用道家观气之法观察地形。闭上眼睛，精神集中，感知周围的地脉流动。沙漠看似死寂，实则地下有微弱的水脉在流淌，像大地的血管。她“看”到东北方向三公里处有一条较大的暗河，西南方向五公里处地脉能量紊乱，可能有天然洞穴或矿脉。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狼嚎。
声音凄厉，在沙漠热浪中回荡。
谢清猛地睁开眼睛。
高地下方，新火部落的先遣队正在整理装备——三十多人，大多是各部落挑选出的精锐战士，还有石匠族长老带来的几个勘探工匠。他们听到狼嚎，立刻抓起武器，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西北方沙丘后，出现了第一只沙漠狼。
灰黄色的皮毛紧贴着嶙峋的骨架，肋骨在皮下清晰可见。它站在沙丘顶端，仰头长嚎，露出森白的獠牙。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十几只沙漠狼从沙丘后现身，它们眼睛泛着饥饿的绿光，死死盯着下方的人群。
“狼群！”有人喊道。
沙漠狼开始向下移动。
它们步伐谨慎，但速度很快，在沙地上留下浅浅的爪印。热浪扭曲了它们的身影，让这些饥饿的掠食者看起来像从地狱爬出的鬼影。谢清闻到风中传来的腥臊气味，听到狼群低沉的呜咽声，看到它们干瘪的腹部——这群狼已经饿了很久。
“防御阵型！”雷霆的声音响起。
银色战甲在烈日下反射刺眼的光芒。他拔出长刀，站到队伍最前方。战士们迅速围成一个半圆，将工匠和非战斗人员护在中间。武器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金属摩擦声在热浪中显得格外尖锐。
但狼群没有停下。
饥饿让它们忘记了恐惧。领头的那只巨狼——体型比其他狼大出一圈，左耳缺了一半——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狼群突然加速，从三个方向同时扑来。
沙尘扬起。
第一只狼扑向雷霆。雷霆侧身躲过，长刀划出一道银弧，砍在狼的侧腹。刀刃入肉的声音沉闷，鲜血喷溅，在沙地上洒出暗红的斑点。狼惨嚎着倒地，但立刻又有两只狼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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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瞬间爆发。
谢清从高地跃下。
她落地时双膝微屈，缓冲冲击力，沙粒溅起打在腿上。骨制匕首已经握在手中，刀刃在烈日下泛着惨白的光。一只狼从侧面扑来，张开的大嘴喷出腥臭的热气。谢清没有躲，反而迎上去，匕首从下往上刺出，精准地刺入狼的下颌。
匕首穿透皮肉，刺穿上颚，从头顶穿出。
狼的嚎叫戛然而止，身体抽搐着倒下。谢清拔出匕首，温热的血溅到手上，黏腻的触感让她皱眉。她甩掉血迹，看向战场。
雷霆正在同时应对三只狼，长刀舞成银色的光幕，但狼群配合默契，一只佯攻，两只从死角扑击。一个石匠族战士被狼扑倒，惨叫着用手臂挡住狼嘴，兽牙深深嵌入皮肉。
谢清闭上眼睛。
道家术法——地脉共鸣。
她将精神沉入脚下大地，感知沙漠深处微弱的水脉流动。然后，她将图腾之力注入地脉，像往平静的水面投下一块石头。波纹扩散。
地面开始震动。
很轻微，但足以让狼群警觉。它们停下攻击，不安地低吼，耳朵竖起。谢清睁开眼睛，双手结印——这是前世道观里学来的镇煞印，配合图腾之力，效果倍增。
“退！”
她低喝一声。
印法完成。图腾之力通过地脉传导，在狼群脚下爆发。不是攻击，而是模拟大地震动的威势。沙地突然隆起又塌陷，像有巨兽在地下翻身。狼群惊恐地后退，领头的那只巨狼发出警告的嚎叫，但声音中带着恐惧。
谢清向前一步。
她将图腾之力集中在掌心，形成一团微弱但可见的光晕——这是她融合祖巫传承后掌握的新能力，将无形的力量具象化。光晕散发出古老而威严的气息，像某种顶级掠食者的威压。
狼群彻底崩溃了。
动物对能量的感知比人类敏锐得多。它们感受到了谢清身上散发出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力量——上古祖巫的气息。领头巨狼最后看了谢清一眼，那眼神中竟然有一丝敬畏。然后它转身，带着残存的狼群消失在沙丘后。
沙地上留下几具狼尸，还有斑驳的血迹。
热浪重新笼罩战场，血腥味在高温中变得更加浓烈。谢清松开手印，掌心光晕消散。她感到一阵虚弱——刚才的术法消耗不小。但她站得笔直，不能让战士们看到她的疲惫。
雷霆走过来，长刀还在滴血。“你刚才那是什么？”他问，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
“一点小把戏。”谢清说，“清点伤亡。”
战斗很快结束。只有三人轻伤，都是被狼爪或牙齿划伤。草药会女子迅速为他们处理伤口，草药苦涩的气味掩盖了部分血腥味。石匠族长老看着狼群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沙漠狼通常不会在白天攻击这么大的人群……除非它们饿疯了，或者被什么东西驱赶。”
谢清心中一动：“驱赶？”
“对。”老人用石杖戳了戳沙地，“西方沙漠最近不太平。我听商旅联盟的人说，有些部落莫名其妙地迁移，野兽行为异常。可能和帝王星象有关——混沌能量会影响一切生灵。”
星月脸色发白：“那我们得加快速度。”
“继续勘察。”谢清说，“狼群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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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太阳开始西斜。
谢清带着队伍向东北方向行进，那里有她感知到的较大暗河。沙漠热浪逐渐减弱，但沙地依然烫脚。他们翻过三座沙丘，穿过一片干涸的河床，河床上散落着风化的动物白骨，在夕阳下泛着惨白的光。
突然，前方出现一抹绿色。
不是幻觉——是真的绿色植物。低矮的灌木丛，叶片厚实多汁，在沙漠中显得格外突兀。谢清加快脚步，翻过最后一座沙丘，然后停住了。
眼前是一片绿洲。
不大，但足够惊人。中央是一个天然湖泊，湖水清澈，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波光。湖泊周围生长着茂密的植被——棕榈树、芦苇丛、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沙漠植物。更关键的是，绿洲三面被岩石山体环抱，只有东面一个狭窄的入口，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谢清闻到水的湿润气息，混合着植物清新的香味。她听到湖面被微风吹起的涟漪声，还有不知名鸟类的鸣叫。她看到湖水倒映着天空和山岩，像一面镶嵌在沙漠中的镜子。
“就是这里。”石匠族长老声音颤抖，不是恐惧，是激动，“水源充足，地形险要，周围有狩猎区域……这是建立部落的完美之地！”
队伍爆发出欢呼。
战士们扔下武器，冲向湖边。有人直接扑进水里，溅起大片水花；有人跪在岸边，双手捧水痛饮；有人躺在草地上，仰天大笑。连续多日的战斗、奔波、死亡，在这一刻被清凉的湖水洗涤。
谢清走到湖边。
她蹲下身，用手舀起一捧水。水温凉爽，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细小的沙粒和游动的小鱼。她喝了一口——甘甜，带着矿物质特有的微涩。这是活水，不是死水潭，说明地下有稳定的水源补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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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霆站在她身边，银色战甲已经卸下，只穿着内衬的麻布衣。他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谢清，我们找到家了。”
“还没有。”谢清说，“先检查整个绿洲，确保没有隐藏的危险。”
她起身，沿着湖边行走。绿洲大约有五个足球场大小，湖泊占了一半面积。三面的岩石山体陡峭，高度超过五十米，表面风化严重，但结构稳固。东面的入口只有十米宽，两侧是垂直的岩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谢清走到绿洲中央。
这里地势略高，可以俯瞰整个湖泊和入口。她正在考虑将部落大厅建在这里，突然，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块石碑。
半埋在土里，只露出上半截。石碑表面覆盖着青苔和藤蔓，但依然能看出人工雕琢的痕迹。谢清蹲下身，拨开藤蔓，露出石碑的真容。
石碑是黑色的，材质似石非石，触手冰凉。上面刻着符文——不是现代文字，也不是她见过的任何部落图腾。这些符文扭曲诡异，排列成环形，中心是一个凹陷的图案，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谢清用手指触摸符文。
指尖传来刺痛感，像被静电击中。她猛地缩回手，发现指尖微微发红。石碑在排斥她的触碰——或者说，在排斥她身上的图腾之力。
“这是什么？”雷霆走过来。
“不知道。”谢清说，“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她继续清理石碑周围的泥土。随着泥土被拨开，石碑的全貌逐渐显露——它高约一米，宽半米，厚度惊人。更关键的是，石碑下方，隐约可见一个黑暗的洞口。
洞口直径约半米，边缘整齐，明显是人工开凿。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谢清捡起一块石头扔进去，等了很久才听到微弱的落地声——很深。
星月也走了过来。她看到石碑上的符文，脸色瞬间变了。
“这些符文……我在星象师最古老的典籍里见过。”星月声音发颤，“这是‘封印之语’，用来封印某种不该存在于世的东西。”
她指着石碑中心的凹陷图案：“这是封印核心。但现在，它已经失效了——封印被破坏了。”
谢清看向黑暗的洞口。
洞口吹出微弱的气流，带着地下特有的阴冷和霉味。她听到风声在洞内回荡，像某种低语。她看到洞口边缘有新鲜的刮痕，像是最近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爬出来过。
“所有人，后退。”谢清站起身，“远离这个洞口。”
但已经晚了。
石碑突然震动。
表面的符文开始发光——不是温暖的光，是冰冷的、惨绿色的光。光芒越来越亮，照亮了整个绿洲中央。湖水开始泛起不正常的波纹，周围的植物无风自动，叶片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人在低语。
石碑中心的凹陷图案，那只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