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的弯刀划破空气。
刀锋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像一道银色的闪电劈向黑水咽喉。黑水的水剑停在半空，距离谢清胸口只有三寸。她不得不收剑格挡——弯刀与水剑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黑色的水剑表面溅起细小的水花，那些水花在空中凝固成冰晶，簌簌落下。
谢清趁机后退。
胸前的压力稍减，但碎片在手中剧烈震动。她低头看去——混沌之心碎片的裂痕又扩大了一分，五色光芒从裂缝中渗出，像血液一样流淌。光芒的温度在降低，从灼热变为温热，再变为微凉。她能感觉到，碎片的力量正在迅速流失。
远处，七根石柱在战斗的震动中再次亮起微弱的光。图腾纹路像呼吸一样明灭，每一次明灭都伴随着低沉的嗡鸣。沙地在震动，骨沙像活过来一样流动，形成一圈圈涟漪。那些涟漪以石柱为中心向外扩散，所过之处，沙虫从沙下钻出，发出尖锐的嘶鸣，然后迅速逃离。
暗影的骑兵队如黑色潮水般切入战场。
两百名流放者联盟的骑兵，清一色的黑色战马，战马披着皮革护甲，马蹄踏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们呈楔形阵型冲入混沌军队的侧翼，弯刀和长矛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混沌士兵猝不及防，阵型瞬间被冲乱。金属碰撞声、战马嘶鸣声、战士咆哮声瞬间爆发，混成一片震耳欲聋的战场交响。
真雷霆抓住机会，高举长矛：“反击！”
剩余的风雷部落骑兵——只剩下不到二十人——爆发出最后的怒吼。他们从包围圈中冲出，与流放者联盟的骑兵汇合。两支队伍像两股洪流撞在一起，然后融合，形成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弯刀与长矛交错，皮甲与骨甲碰撞，鲜血溅在沙地上，迅速被骨沙吸收。
黑水后退三步，与暗影拉开距离。
她的脸上露出愤怒的表情，那双冰冷的眼睛死死盯着暗影：“暗影，你竟然敢背叛混沌帝王？”
暗影冷笑。
他站在沙地上，黑色斗篷在风中狂舞，脸上的伤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背叛？”他的声音冰冷，像沙漠夜晚的寒风，“我从来没有投靠过混沌帝王。我只是潜伏在你们中间，等待时机罢了。”
“潜伏？”黑水握紧水剑，剑身流淌的混沌纹路变得更加密集，“流放者联盟早就被帝王收编了，你作为首领，怎么可能——”
“收编的是表面。”暗影打断她，“流放者联盟的核心成员，从来就没有屈服过。我们只是在等，等一个能真正对抗帝王的人出现。”
他的目光转向谢清。
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欣赏，担忧，还有一丝……倾慕。谢清对上他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感受。前世她轻信他人而惨遭背叛，这一世她对所有人都保持警惕。但此刻，暗影的出现，他眼中的真诚，让她心中那堵墙出现了一丝裂缝。
“你早就知道黑水背叛了？”谢清问。
暗影点头：“三个月前，我就发现了。黑水部落与混沌帝王的使者秘密会面，地点在东方森林的边缘。我跟踪了他们，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看向黑水，眼中杀意凛然，“黑水向帝王承诺，只要帝王助她成为水之帝王，她就率领黑水部落效忠，并帮助帝王夺取祖巫遗迹。”
黑水的脸色变了。
她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你跟踪我？”
“不止跟踪。”暗影从怀中掏出一块黑色的兽皮，扔在沙地上。兽皮展开，上面用鲜血画着复杂的图腾纹路——那是黑水部落的图腾，但图腾中央多了一道混沌的印记。“这是我从黑水部落的祭坛上偷来的。你早就把部落图腾献给了帝王，换取混沌之力的加持。”
谢清看向那块兽皮。
兽皮上的图腾纹路在阳光下微微发光，混沌印记像活物一样蠕动。她能感觉到，那印记中蕴含着强大的混沌之力，与黑水身上的力量同源。这是铁证——黑水部落早已投靠混沌帝王。
“那又如何？”黑水的声音变得尖锐，“帝王的力量远超你们想象！他承诺让我成为水之帝王，统治所有水系部落！而你们——”她指向暗影，又指向谢清，“你们只会被帝王碾碎，像蝼蚁一样！”
暗影冷笑：“水之帝王？你以为帝王真的会兑现承诺？他只是在利用你，利用你打开祖巫遗迹，夺取混沌之心碎片。一旦他得到碎片，你和你部落的下场，只会比我们更惨。”
黑水的瞳孔收缩。
谢清能看见，她眼中闪过一丝动摇——虽然只有一瞬间，但确实存在。黑水不是完全信任混沌帝王，她也在权衡，在计算。但很快，那丝动摇被冰冷的决绝取代。
“那也要等帝王得到碎片之后。”黑水举起水剑，“而现在，你们都会死在这里。”
她吹响号角。
尖锐的号角声穿透战场。混沌军队听到号令，开始重整阵型。九百多名混沌士兵——虽然被暗影的骑兵冲乱了阵型，但数量仍是绝对优势——开始收缩包围圈。他们放弃追击溃散的风雷部落骑兵，转而集中力量，围攻暗影带来的两百骑兵。
战局再次逆转。
流放者联盟的骑兵虽然勇猛，但数量悬殊太大。他们像黑色礁石，被灰色的潮水反复冲击。每一次冲击，都有骑兵倒下，战马嘶鸣着倒地，鲜血染红沙地。真雷霆身中五处伤口，左臂几乎抬不起来，但他依然在战斗，长矛每一次刺出，都带走一名混沌士兵的生命。
星月跪在谢清身边，双手按在沙地上。
星光从她掌心渗出，渗入沙地，形成一道微弱的屏障。屏障挡住飞来的流矢和混沌之力，但每一次撞击，星月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她的嘴角渗出血丝，身体在颤抖。
“谢清……”她的声音虚弱，“我撑不了多久了……”
谢清握紧碎片。
裂痕在扩大，晶体的温度已经降到冰凉。她能感觉到，碎片最多还能支撑一次攻击——一次之后，就会彻底碎裂。而一旦碎片碎裂，祖巫遗迹将永远关闭，七根石柱将失去力量，所有人都将死在这里。
怎么办？
她看向暗影。
暗影正在与黑水激战。弯刀与水剑碰撞，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暗影的身形在沙地上快速移动，像一道黑色的影子，时而出现在黑水左侧，时而出现在右侧。他的弯刀划破空气，刀锋所过之处，沙地被切开深深的沟壑。
但黑水更强。
混沌之力的加持让她的水剑变得无比坚硬，剑身流淌的混沌纹路像活蛇一样蠕动，每一次格挡都震得暗影后退。黑水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她不再保留，全力爆发。
“暗影！”她咆哮，“你以为你能赢我？帝王赐予我的力量，远超你的想象！”
水剑暴涨。
黑色的水流从剑身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条巨大的水蛇。水蛇张开巨口，露出由冰晶构成的獠牙，扑向暗影。暗影举刀格挡，弯刀与水蛇碰撞——
轰！
暗影被震飞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摔在沙地上。弯刀脱手飞出，插在十步外的沙丘上。暗影挣扎着想要起身，但一口鲜血喷出，染红胸前的皮甲。他的肋骨断了至少三根，左臂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
黑水走向他。
水蛇在她头顶盘旋，发出嘶嘶的声音。“流放者联盟的首领，不过如此。”她举起水剑，剑尖指向暗影的心脏，“再见，暗影。你的联盟，很快就会去陪你。”
剑刺下。
“住手！”
谢清的声音响起。
她举起混沌之心碎片，用最后的力量催动。五色光芒从碎片中爆发，像一道彩虹横跨战场。光芒所过之处，沙地凝固，空气静止，时间仿佛变慢。黑水的水剑停在半空，距离暗影胸口只有一寸。
但代价巨大。
碎片在谢清手中剧烈震动，裂痕像蜘蛛网一样蔓延。晶体表面开始剥落，细小的碎片簌簌落下，在沙地上化为粉末。五色光芒变得不稳定，时而明亮，时而暗淡。谢清能感觉到，碎片正在崩解，最多还能支撑十息。
十息之后，碎片彻底碎裂，她将失去所有力量。
但十息，够了。
“真雷霆！”谢清吼道，“带暗影走！”
真雷霆冲过来，用还能动的右臂抓起暗影，扛在肩上。暗影想要挣扎，但真雷霆低吼：“别动！你想死吗？”暗影咬牙，不再挣扎。
星月撤掉星光屏障，冲到谢清身边。“谢清，碎片要碎了！”
“我知道。”谢清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们先走，去石柱那里。石柱的力量能暂时保护你们。”
“那你呢？”
“我断后。”
星月的眼睛红了。“不行！你会死的！”
“不会。”谢清看向手中的碎片，五色光芒在她眼中反射，“我还有一次机会。”
黑水挣脱了时间减缓的束缚。
水剑继续刺下——但刺空了。真雷霆已经扛着暗影冲到三十步外，与剩余的骑兵汇合。黑水转头，看向谢清，眼中爆发出滔天杀意。
“你找死！”
水蛇扑向谢清。
谢清没有躲。
她举起碎片，用最后的力量，将碎片中剩余的所有能量一次性释放。五色光芒凝聚成一道光束，射向水蛇。光束与水蛇碰撞——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湮灭。
水蛇在光束中消融，像冰雪遇到烈日，迅速蒸发。黑色的水流化为蒸汽，在空气中消散。光束继续前进，射向黑水。黑水举剑格挡，水剑与光束碰撞。
咔嚓。
水剑出现裂痕。
黑水脸色大变，想要后退，但光束已经穿透水剑，击中她的胸口。黑色的皮甲被击穿，鲜血涌出。黑水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摔在二十步外的沙地上。
她挣扎着起身，低头看向胸口——一个拳头大小的伤口，贯穿伤，能看到背后的沙地。鲜血染红沙地，但伤口的边缘，混沌纹路在蠕动，试图修复伤口。修复的速度很慢，但确实在修复。
混沌之力保住了她的命。
但她也重伤了。
谢清手中的碎片，彻底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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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色晶体化为粉末，从她指缝间滑落，在风中消散。最后一缕光芒消失的瞬间，谢清感觉到一股巨大的空虚——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她体内被抽走。那是碎片与她建立的联系，是上古祖巫传承的载体。现在，载体碎了，传承还在，但失去了力量的源泉。
她跪倒在沙地上。
力量耗尽，身体像被掏空。视线开始模糊，耳边传来嗡鸣。她能看见，真雷霆和星月带着暗影冲到了石柱区域，七根石柱亮起光芒，形成一道屏障，暂时挡住了混沌军队的追击。她能看见，黑水在远处挣扎着起身，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怒火。她能看见，混沌军队正在重整，准备发起最后的冲锋。
结束了？
不。
还没有。
谢清咬牙，用尽最后力气，从怀中掏出一块兽皮——那是老石给她的，石匠族的长老，她的帮手之一。兽皮上画着复杂的图腾纹路，那是石匠族世代传承的图腾，代表着大地与创造的力量。
她将兽皮按在沙地上。
咬破手指，用鲜血在兽皮上画下一个符号——那是道家文化中的“坤”字，代表大地，代表承载，代表生生不息。前世她研究道家文化，这一世她将道家智慧与图腾之力结合，创造出属于自己的修炼体系。
现在，她要赌一把。
赌道家智慧与图腾之力的共鸣，赌大地之力的回应，赌……她命不该绝于此。
鲜血渗入兽皮，图腾纹路开始发光。光芒从兽皮蔓延到沙地，沙地震动，骨沙像沸腾一样翻滚。远处，七根石柱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图腾纹路像活过来一样蠕动。石柱与兽皮之间，产生了某种共鸣。
大地在回应。
谢清能感觉到，沙地深处，有一股古老的力量在苏醒。那不是混沌之力，不是图腾之力，是更原始、更本质的力量——大地的力量，生命的力量，承载万物的力量。
兽皮燃烧起来。
不是火焰，是光芒。光芒将谢清包裹，温暖的力量涌入她体内，填补空虚，修复损伤。她的视线变得清晰，力量在恢复——虽然缓慢，但确实在恢复。
黑水看见了。
她的眼中闪过震惊，然后是更深的杀意。“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还有力量……”
“因为，”谢清站起身，光芒在她周身流转，“我从来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大地在脚下震动。
沙地裂开，七道裂缝从石柱区域蔓延过来，像七条巨蛇，直扑混沌军队。裂缝所过之处，混沌士兵脚下的沙地塌陷，他们惨叫着掉进深不见底的坑洞。骨沙像活过来一样流动，形成漩涡，将混沌士兵吞噬。
流沙。
死亡沙海最可怕的危险，被谢清唤醒了。
混沌军队陷入混乱。他们不怕刀剑，不怕死亡，但流沙是自然之力，是大地之怒，他们无法对抗。士兵们挣扎着想要逃离，但沙地像沼泽一样粘稠，每走一步都更加艰难。战马嘶鸣着倒地，迅速被沙地吞噬。
黑水脸色惨白。
她看向谢清，又看向石柱，最后看向远处的地平线。然后，她做出了决定。
“撤退！”她吼道，“全军撤退！”
混沌军队如蒙大赦，拼命向后逃窜。但他们逃不掉了——流沙的范围在扩大，沙地像一张巨口，吞噬一切。士兵们惨叫着被吞没，骨沙迅速填平坑洞，不留任何痕迹。
三百名混沌士兵，被流沙吞噬。
剩余六百多名，仓皇逃出沙海边界，头也不回地逃离。
战场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风沙呼啸的声音，还有沙地流动的簌簌声。鲜血染红的沙地，迅速被新的骨沙覆盖，仿佛刚才的惨烈战斗从未发生。死亡沙海，吞噬了生命，也吞噬了痕迹。
谢清站在原地，光芒逐渐消散。
兽皮化为灰烬，随风飘散。大地之力退去，沙地恢复平静。她感觉到，力量恢复了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