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策马冲入深褐色的沙地，马蹄踏下的瞬间，她感觉到沙地的质地完全不同——更松软，更……危险。真雷霆紧随其后，风雷部落的骑兵队呈楔形阵型冲入沙海。身后，混沌军队的咆哮声在沙海边缘戛然而止。谢清回头，看见黑水举起手，整个军队停在沙海边界。黑水摘下头盔，远远地看着谢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没有命令军队进入沙海，而是做了个手势——军队开始分散，沿着沙海边界布防，像一张网，等待猎物自己困死。谢清明白，黑水知道沙海的危险，她在等，等沙海替她完成猎杀。前方，深褐色的沙丘连绵不绝，热浪扭曲了视线。没有水源，没有绿洲，只有死亡。但后退，就是上千混沌军队的刀锋。谢清握紧缰绳，策马向前。沙粒打在脸上，像细小的刀片。
“停下！”真雷霆的声音在风沙中传来，“不能再深入了！”
谢清勒马。马匹在沙地上踏出深深的蹄印，沙粒迅速回流，填平痕迹。她环顾四周——沙丘在移动。不是错觉，是真的在移动。那些深褐色的沙丘像活物一样缓慢地改变着形状，沙粒流动的声音像低沉的呼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味，混合着某种腐烂的气息。阳光在沙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温度高得让人喘不过气。
星月从马背上滑下，蹲在地上抓起一把沙。沙粒从她指缝间滑落，在风中形成一道褐色的流。“这不是普通的沙。”她的声音带着颤抖，“这是……骨沙。”
“骨沙？”真雷霆皱眉。
“远古生物的骨骼风化而成的沙。”星月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沙粒，“死亡沙海之所以危险，不仅因为缺水，还因为这里的沙地会吞噬一切。骨沙比普通沙更重，更细，更容易形成流沙。而且……”她指向远处一座正在移动的沙丘，“那些沙丘里有东西。”
谢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座沙丘的顶端，有什么东西在沙粒下蠕动。不是风，不是错觉，是某种生物在沙下穿行。沙丘表面鼓起一个又一个的包，然后迅速平复。谢清能听见沙粒摩擦的声音，像无数细小的牙齿在咀嚼。
“沙虫。”暗影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他的身影在沙地上若隐若现，“死亡沙海特有的生物。它们潜伏在沙下，等待猎物陷入流沙。”
真雷霆拔出长矛：“有多大？”
“小的像手臂，大的……”暗影停顿了一下，“大的能吞下一匹马。”
队伍陷入沉默。只有风沙呼啸的声音，还有远处沙丘移动时沙粒滑落的簌簌声。谢清能感觉到怀中的混沌之心碎片在微微发热——它在警告。这片沙海深处，有某种东西在回应碎片的力量。不是混沌，不是图腾，是更古老、更原始的东西。
“我们不能在这里停留。”谢清说，“黑水的军队虽然不敢进入沙海，但她会派人守住所有出口。我们必须找到另一条路。”
“另一条路？”真雷霆苦笑，“谢清，这里是死亡沙海。地图上只有一条标注的路线，就是穿过中心区域，从北端出去。但那需要至少七天，我们的水只够两天。”
“那就找水源。”谢清看向星月，“你能用星象之力探测吗？”
星月闭上眼睛。她的额头浮现出淡淡的星光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物一样在她皮肤下流动。片刻后，她睁开眼睛，脸色苍白：“不行。这片沙海有某种力量干扰，我的星象之力无法穿透。我只能感觉到……感觉到沙海深处有巨大的能量源，但不知道是什么。”
能量源。
谢清的心跳加快。祖巫遗迹？混沌帝王寻找的东西？还是……别的什么？
“先往东北方向走。”谢清做出决定，“避开沙丘移动的区域。所有人，保持距离，不要靠得太近。如果发现流沙，立刻分散。”
队伍重新出发。马蹄在骨沙上留下深深的印记，但那些印记很快就被流动的沙粒填平。谢清能感觉到沙地在脚下微微震动——不是马蹄的震动，是更深层、更缓慢的震动，像大地的心跳。空气中硫磺味越来越浓，温度高得让视线都开始扭曲。汗水刚流出来就被蒸发，皮肤干裂得像要炸开。
他们走了大约一个时辰。
前方出现了一片平坦的沙地，沙地中央，矗立着几根黑色的石柱。石柱表面刻着古老的图腾纹路——不是混沌图腾，不是五大部落的图腾，是更简单、更原始的图案：太阳、月亮、星辰、火焰、水流、大地、风。那些图案在阳光下反射出暗沉的光泽，石柱周围，沙粒呈现出诡异的螺旋状排列。
“停下。”谢清举起手。
队伍在石柱前停下。谢清下马，走近石柱。她能感觉到，这些石柱散发着微弱的力量波动——那是秩序的力量，纯净的、原始的秩序。混沌之心碎片在她怀中剧烈震动，五色光芒从皮囊的缝隙中透出。
“这是……”真雷霆走到她身边，伸手触摸石柱表面。石柱冰凉，触感像金属，但质地是石头。“上古遗迹？”
“祖巫遗迹。”谢清轻声说。
她认出了那些图腾纹路。在前世的道家典籍中，她见过类似的图案——那是上古先民对自然力量的崇拜，是最原始的“道”的体现。太阳代表阳，月亮代表阴，星辰代表天道，火焰代表毁灭与重生，水流代表变化与流动，大地代表承载与稳定，风代表传播与自由。七种图腾，七种力量，构成了世界的基石。
石柱共有七根，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每根石柱顶端，都有一个凹陷的槽，槽的形状……和混沌之心碎片一模一样。
谢清从怀中取出碎片。五色晶体在阳光下闪烁着迷离的光芒，那些光芒投射在石柱上，石柱表面的图腾纹路开始发光。先是微弱的光，然后越来越亮，像被唤醒的古老记忆。石柱周围的沙粒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又一个的漩涡。空气中响起低沉的吟唱声——不是人声，是风穿过石柱缝隙时发出的共鸣。
“小心！”暗影突然喊道。
谢清回头。远处的沙丘上，出现了一排黑色的身影。
黑水。
她站在沙丘顶端，身后是上百名混沌士兵。她没有进入沙海，而是沿着沙海边缘移动，一直跟随着谢清队伍的踪迹。现在，她停在沙丘上，看着石柱前的谢清，脸上露出冰冷的笑容。
“谢清。”黑水的声音穿过风沙传来，清晰得像在耳边低语，“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重逢。”
谢清握紧碎片，转身面对黑水。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三百步的距离，中间是流动的沙地和七根发光的石柱。风沙在两人之间呼啸，沙粒打在石柱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黑水。”谢清的声音平静，“你背叛了我们。”
“背叛？”黑水笑了。她摘下头盔，黑色的长发在风中狂舞。左脸上的混沌图腾纹路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谢清，你太天真了。这个世界没有背叛，只有选择。我选择了更强大的力量，选择了更高的地位。这有什么错？”
“你选择了混沌。”谢清说，“你选择了毁灭。”
“不，我选择了新生。”黑水张开双臂，“混沌帝王给了我新的力量，新的生命。你看——”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黑色的水雾。水雾旋转，凝聚，化作一条黑色的水蛇。水蛇在她掌心游动，眼睛是血红色的。“这是混沌之水，比普通的水图腾强大十倍。我能操控一切液体，包括血液。”
真雷霆握紧长矛：“黑水，你忘了我们曾经并肩作战？忘了我们一起对抗天巫？”
“天巫？”黑水冷笑，“天巫算什么？他不过是个被混沌之主控制的傀儡。混沌帝王才是真正的统治者，他将统一这个世界，建立永恒的秩序。而我——”她指向自己，“我将成为他的左膀右臂，统治所有部落。”
谢清能看见黑水眼中的狂热。那不是被控制的眼神，那是自愿的、彻底的臣服。黑水没有被迫，她是主动投靠了混沌帝王。为什么？为了力量？为了地位？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你什么时候投靠他的？”谢清问。
“很早。”黑水放下手，黑色的水蛇消散成雾气，“在天巫被混沌之主控制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世界要变了。混沌帝王找到了我，他给了我选择——臣服，或者死亡。我选择了臣服。他给了我力量，给了我军队，给了我统治所有部落的承诺。谢清，你知道吗？他承诺让我成为‘水之帝王’，统治所有水域，所有部落的水图腾都将臣服于我。”
她的声音里带着陶醉。谢清能理解那种诱惑——对于黑水这样的部落首领来说，统一所有水图腾，成为水之帝王，那是无法抗拒的诱惑。黑水部落虽然强大，但在五大部落中并不突出。如果混沌帝王真的能帮她实现这个目标……
“但代价是什么？”谢清问，“代价是让混沌吞噬这个世界？让所有生命都变成混沌的奴隶？”
“奴隶？”黑水摇头，“不，是进化。混沌之力会让生命进化成更强大的形态。你看我的士兵——”她指向身后的混沌军队。那些半人半兽的士兵发出低吼，它们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烁着混沌的光芒。“它们曾经是普通的战士，现在，它们拥有了野兽的力量，人类的智慧。这是进化，谢清，这是生命的升华。”
“它们是怪物。”真雷霆咬牙。
“怪物？”黑水笑了，“真雷霆，你还是这么狭隘。力量就是力量，形态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掌控力量，谁能统治世界。混沌帝王能，我也能。而你们——”她看向谢清，“你们这些守着旧秩序的人，注定要被淘汰。”
风沙突然加剧。沙粒像暴雨一样打在石柱上，打在谢清的脸上。她能感觉到，黑水身上的混沌之力在膨胀。那不是普通混沌士兵的力量，那是经过混沌帝王亲自加持的力量。黑水的实力，已经远超从前。
“谢清，把混沌之心碎片交出来。”黑水伸出手，“那是帝王要的东西。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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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不交呢？”
“那我就亲自来取。”黑水抬起手，“然后，我会把你的尸体挂在沙海边界，让所有反抗者看看，背叛帝王的下场。”
她做了个手势。
身后的混沌军队开始移动。不是全部，大约五十名士兵从沙丘上冲下，进入沙海。它们的速度很快，在沙地上奔跑时几乎不留下脚印。它们的眼睛锁定谢清，口中发出低沉的咆哮。空气中混沌气息暴涨，黑色的雾气从它们身上散发出来，像一片移动的乌云。
“准备战斗！”真雷霆举起长矛。
风雷部落的骑兵队迅速列阵。三十五名战士，面对五十名混沌士兵。数量劣势，地形劣势，实力……未知。谢清能感觉到那些混沌士兵的力量——每一个都相当于图腾战士中的精锐。而且，它们不怕死，不怕痛，只会执行命令。
“谢清，你退后。”真雷霆说，“我来挡住它们。”
“不。”谢清摇头，“我们一起。”
她举起混沌之心碎片。五色光芒从晶体中爆发，像一道彩虹横跨沙海。光芒照射在七根石柱上，石柱的图腾纹路同时亮起。太阳图腾发出金色的光，月亮图腾发出银色的光，星辰图腾发出蓝色的光，火焰图腾发出红色的光，水流图腾发出青色的光，大地图腾发出褐色的光，风图腾发出白色的光。七色光芒汇聚，在石柱中央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球。
光球旋转，膨胀，然后——
爆发。
七道光芒射向冲来的混沌士兵。金光灼烧，银光冻结，蓝光撕裂，红光焚烧，青光溶解，褐光碾压，白光切割。五十名混沌士兵同时发出惨叫。它们的身体在光芒中分解——皮肤融化，骨骼碎裂，血肉蒸发。黑色的混沌之雾试图抵抗，但在七色光芒面前，像冰雪遇到烈日一样消散。
三息。
只用了三息时间，五十名混沌士兵全部化为灰烬。沙地上只留下五十个焦黑的坑，坑里还冒着青烟。风沙吹过，灰烬飘散，像一场黑色的雪。
沙丘上，黑水的笑容僵住了。
她看着石柱中央的光球，看着谢清手中的碎片，眼中第一次出现了震惊。“你……你激活了祖巫遗迹？”
“看来混沌帝王没告诉你全部。”谢清说，“混沌之心碎片不仅是钥匙，也是控制器。它能激活上古祖巫留下的防御机制。”
黑水的脸色阴沉下来。她抬起手，掌心再次浮现黑色水雾。但这次，水雾没有凝聚成蛇，而是扩散成一片黑色的雨云。雨云在她头顶旋转，越来越大，越来越厚。云层中，闪电穿梭，雷声轰鸣。
“那就让我看看，祖巫遗迹能挡我几次。”
她双手合十，然后猛地分开。
黑色雨云炸裂。成千上万道黑色的雨箭射向石柱区域。每一道雨箭都蕴含着混沌之力，箭尖闪烁着腐蚀的光芒。雨箭划过空气时，发出刺耳的尖啸声，像无数冤魂在哭喊。
“防御！”真雷霆大喊。
骑兵队举起盾牌。但谢清知道，普通的盾牌挡不住混沌雨箭。她举起碎片，将力量注入石柱。七根石柱同时震动，图腾纹路的光芒再次爆发。七色光芒在空中交织，形成一道七彩的光幕，将整个石柱区域笼罩。
雨箭撞在光幕上。
爆炸。
黑色的混沌之力和七彩的秩序之力碰撞，产生剧烈的能量波动。沙地震动，沙丘崩塌，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光幕在雨箭的冲击下剧烈颤抖，表面出现一道道裂纹。但石柱的力量源源不断，裂纹出现后迅速修复。雨箭一波接一波，光幕颤抖一次比一次剧烈。
谢清能感觉到碎片的温度在升高——它在消耗力量。石柱虽然能提供能量，但碎片是控制器，控制器的力量是有限的。如果继续这样消耗下去……
“星月！”谢清喊道，“找弱点！”
星月闭上眼睛，额头星光纹路再次浮现。这次，她没有探测沙海，而是探测黑水。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