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抹去额头的汗水，目光扫过三人疲惫的面容，最终落在前方那条危险的直线上。
森林深处传来的号角声越来越清晰，那是黑水部落召集队伍的信号，尖锐而急促，像一把刀子划破清晨的宁静。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远处燃烧木柴的烟味，混合成一种原始而危险的氛围。雷霆蹲在泥地旁，手指轻轻划过那些新鲜的足迹——锯齿状的纹路深深印入泥土，边缘还带着清晨露水的湿润。
“至少十个人。”雷霆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方向与我们交叉，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他们正在向山谷方向移动，但随时可能折返。”
星月搀扶着谢清，脸色苍白如纸。她的星象之力已经枯竭，连最基本的占卜都难以维持，只能依靠直觉判断：“绕路需要多走一天，我们的体力……撑不住。”
天巫站在一旁，身体虽然基本恢复，但图腾之力几乎消失殆尽。他看向谢清，眼神复杂：“直走会穿过黑水部落狩猎区边缘，如果被发现……”
“没有如果。”谢清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坚定，“一定会被发现。”
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混沌之心的缓慢旋转。五行循环已经建立，但运转速度慢得令人绝望，像被淤泥堵塞的溪流。力量恢复不到一成，连正常行走都需要星月搀扶，更别说战斗。
但时间不等人。
混沌之主虽然被净化，但天巫体内的混沌污染清除后，她隐约感觉到——有什么更大的东西正在苏醒。那不是具体的威胁，而是一种弥漫在世界边缘的恶意，像黑夜中潜伏的巨兽，正在缓缓睁开眼睛。
“直走。”谢清说。
雷霆点头，没有质疑。他站起身，图腾之力在体内微弱涌动，勉强凝聚出一层薄薄的气场，用于遮蔽气息。星月咬紧嘴唇，扶着谢清跟上。天巫走在最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片树丛。
四人沿着星月占卜出的路线，向东方前进。
森林越来越密。
参天古树的枝叶交织成厚重的穹顶，将晨光切割成碎片，斑驳地洒在铺满落叶的地面。空气中弥漫着腐殖质的酸味和某种野兽留下的腥臊气息。脚下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湿滑的苔藓，每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
谢清靠在星月肩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身体虚弱得可怕，肺部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汗水不断从额头滑落，浸湿眼睫，让视线变得模糊。但她没有停下。
必须赶到流放者联盟的圣地。
必须激活祭坛的五行共鸣。
必须恢复力量。
因为那个隐约的恶意……正在靠近。
“停。”雷霆突然抬手。
四人立刻蹲下身，隐藏在茂密的灌木丛后。前方三十步外，一片空地出现在视野中——那里有熄灭的篝火余烬，散落的兽骨，还有几件被遗弃的简陋工具。空气中飘来人类排泄物的臭味和某种草药燃烧后的辛辣气息。
“黑水部落的临时营地。”雷霆低声说，“刚离开不久，余烬还有温度。”
谢清透过灌木缝隙看去。
营地中央的篝火堆还在冒着缕缕青烟，灰烬中隐约可见未燃尽的木炭，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周围散落着几块兽皮，上面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一把石斧斜插在树根旁，斧刃上残留着新鲜的木屑。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星月问。
雷霆仔细观察地面足迹：“分成了两队。一队继续向山谷，另一队……”他顿了顿，“折返了，方向……是我们来的路。”
天巫脸色一变：“他们在搜索什么。”
“或者搜索谁。”谢清说。
号角声再次响起，这次更近，就在前方不到一里的地方。声音急促而连续，三短一长——那是黑水部落发现目标的信号。
“被发现了。”雷霆握紧拳头，图腾之力在掌心凝聚，形成微弱的火焰，“准备战斗。”
“不。”谢清摇头，“打不过。”
她看向天巫：“有没有其他路线？能避开他们，但不会绕太远。”
天巫闭上眼睛，回忆着这片区域的地形。作为曾经的原始世界统治者，他对各大部落的领地了如指掌。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睛：“有。往北走半里，有一条地下暗河的出口。暗河贯穿这片森林，出口在流放者联盟圣地附近。但……”
“但什么？”
“暗河里有东西。”天巫说，“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守护兽，以混沌残余为食。我们现在的状态……”
“比面对黑水部落好。”谢清说。
号角声越来越近，能听到密集的脚步声和猎犬的吠叫。树枝被粗暴地拨开，有人在大声呼喊：“这边有痕迹！新鲜的血迹！”
谢清低头，看到自己手臂上的一道伤口——刚才穿越灌木丛时被划破的，鲜血正缓缓渗出，滴落在落叶上。
“走。”她说。
四人立刻转向北方。
森林变得更加阴暗潮湿。参天古树的根系裸露在地表，像扭曲的巨蛇盘踞在泥土中。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某种腐烂植物的甜腻气味。脚下是厚厚的苔藓和湿滑的泥地，每一步都发出“噗嗤”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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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几乎是被星月拖着前进。身体虚弱到了极限，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但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迈出每一步。
不能倒下。
不能在这里倒下。
身后传来猎犬兴奋的吠叫和人类的呼喊：“往北去了！追！”
距离在缩短。
雷霆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凝重：“最多一百步。”
“暗河出口在哪里？”星月喘息着问。
天巫指向前方：“那棵枯树后面。但入口被藤蔓遮住了，需要……”
话音未落，一支骨箭破空而来。
“嗖——”
箭矢擦着谢清的耳边飞过，钉在前方的树干上，箭尾剧烈颤抖。箭头上涂抹着暗绿色的毒液，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
“发现他们了！”后方传来兴奋的吼叫。
更多的箭矢飞来。
雷霆怒吼一声，图腾之力爆发，在身后形成一道薄薄的火焰屏障。箭矢射入火焰，瞬间被烧成灰烬，但屏障也在迅速黯淡——他的力量太弱了。
“快！”天巫冲到最前面，用残存的力量撕开枯树后的藤蔓。
一个漆黑的洞口显露出来。
洞口只有半人高，边缘长满滑腻的青苔，散发出阴冷潮湿的气息和某种野兽巢穴的腥臊味。洞内传来潺潺的水声，还有隐约的、像是巨大生物呼吸的“呼噜”声。
“进去！”谢清说。
星月扶着她弯腰钻进洞口。雷霆紧随其后，天巫最后进入，在进入前回头看了一眼——二十几个黑水部落的猎人已经追到五十步外，为首的是一个脸上涂着黑色图腾纹路的高大男子，手中握着一把沉重的石矛。
“他们进洞了！”高大男子吼道，“放烟！熏死他们！”
天巫钻进洞口，用最后的力量将藤蔓重新拉上。
黑暗。
彻底的黑暗。
只有远处隐约的水声和四人粗重的喘息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某种矿物质的味道，混合着苔藓的腥气和……另一种东西。一种古老、冰冷、充满恶意的气息。
谢清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剧烈喘息。肺部像被火烧一样疼痛，眼前金星乱冒。星月扶着她，手在颤抖。雷霆守在洞口，图腾之力微弱地燃烧，照亮一小片区域。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洞壁布满滑腻的水渍和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地面是湿滑的岩石，长满深绿色的苔藓。前方不远处，一条地下暗河缓缓流淌，河水漆黑如墨，表面漂浮着诡异的荧光斑点。
“那是什么？”星月指着荧光斑点。
天巫脸色凝重：“混沌残余。被守护兽吞噬后无法完全消化，排泄出来的残渣。”
话音刚落，暗河水面突然翻涌。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水下缓缓升起。
首先露出水面的是两只眼睛——每只都有脸盆大小，瞳孔是诡异的暗金色，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眼睛下方是布满鳞片的头颅，鳞片呈深蓝色，边缘带着锯齿状的突起。头颅缓缓抬高，露出粗壮的脖颈和部分身躯——那是一只类似巨蜥的生物，但体型大得可怕，仅仅是露出水面的部分就有三丈长。
守护兽张开嘴。
没有声音。
但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整个洞穴。空气变得粘稠，呼吸变得困难，连思维都开始迟缓。谢清感觉体内的混沌之心剧烈震颤，五行循环几乎停滞。
“它……它在吸收混沌之力。”天巫艰难地说，“我们的力量……正在被抽走。”
雷霆的火焰屏障瞬间熄灭。星月闷哼一声，瘫软在地。谢清靠着石壁滑倒，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守护兽缓缓爬上岸。
它的身躯完全显露——长达十丈，覆盖着厚重的鳞甲，四肢粗壮如树干，爪子锋利如刀。每走一步，地面都在震颤，碎石从洞顶簌簌落下。它靠近四人，暗金色的眼睛盯着谢清，或者更准确地说——盯着她体内的混沌之心。
饥饿。
谢清从那双眼睛里读到了纯粹的、原始的饥饿。这只守护兽以混沌残余为食，而她体内的混沌之心，是混沌之力最纯净的源头。
对守护兽来说，这是无法抗拒的美味。
它张开嘴。
口腔内布满倒钩状的利齿，散发着腐肉的恶臭。粘稠的唾液滴落在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冒出刺鼻的白烟。
要死了吗？
谢清闭上眼睛。
前世被背叛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那些信任的面孔，那些温暖的承诺，最后都变成刺向心脏的刀子。这一世，她带着记忆重生，发誓不再重蹈覆辙。她修炼图腾之力，建立新火部落，对抗天巫，净化混沌之主……
难道还是要死在这里？
死在一条地下暗河旁，死在一只守护兽口中，死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
不。
她睁开眼睛。
掌心五行印记突然爆发出光芒。
不是她主动催动——印记再次自行反应。五个光点脱离掌心，悬浮在空中，形成五行阵图。阵图旋转，光芒洒落，照在守护兽身上。
守护兽发出痛苦的嘶吼。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震颤。洞穴剧烈摇晃，碎石如雨落下。暗金色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对五行之力的恐惧。
五行克制混沌。
这是天地法则。
守护兽以混沌残余为食，体内积累了大量的混沌污染。当纯净的五行之力照在它身上时，那些污染开始沸腾、蒸发、消散。鳞片剥落，血肉消融，骨骼碎裂。
它疯狂后退，想要逃回暗河。
但已经晚了。
五行阵图扩大，笼罩整个洞穴。光芒越来越亮，像五个小太阳同时升起。守护兽的身躯在光芒中迅速瓦解，化作黑色的烟雾，被阵图吸收、净化、转化为最基础的能量。
最后，只剩下一颗暗金色的晶核，悬浮在空中。
晶核有拳头大小，表面布满复杂的纹路，内部流淌着液态的光芒。它缓缓飘到谢清面前，落入她掌心。
触感温热，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这是……”天巫震惊地看着晶核，“守护兽的核心。它吞噬了无数混沌残余，净化后凝聚成的精华。这……这能直接补充混沌之心的消耗。”
谢清握紧晶核。
温暖的能量从掌心涌入，顺着经脉流入心脏。混沌之心开始加速旋转，五行循环的速度提升了十倍、百倍。虚弱感迅速消退，力量如潮水般回归。
她站起身。
身体轻盈，充满力量。视线清晰，听觉敏锐，连空气中每一粒尘埃的飘动都能感知。掌心五行印记光芒内敛，但内部的能量已经充盈到满溢。
“走。”她说。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四人沿着暗河前进。
洞穴蜿蜒曲折，暗河时宽时窄。水声潺潺，荧光点点，偶尔有盲鱼跃出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空气中始终弥漫着那股古老的气息，但不再充满恶意——守护兽死后，洞穴恢复了平静。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光亮。
出口。
四人加快脚步，冲出洞口。
刺眼的阳光扑面而来。
他们站在一处悬崖边缘，下方是连绵的丘陵和茂密的森林。远处，一座古老的石质建筑群隐约可见——流放者联盟的圣地。建筑群中央，一座高耸的祭坛直指天空，祭坛表面刻满了复杂的图腾纹路，在阳光下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到了。”天巫说。
但谢清没有看圣地。
她看向另一个方向——祖巫遗迹的方向。
那里，一股熟悉而狂暴的气息正在爆发。
火焰的气息。
“烈焰。”谢清说。
话音刚落，一道火光从祖巫遗迹方向冲天而起，像一根燃烧的柱子连接天地。火焰是暗红色的，边缘带着黑色的烟雾，散发出毁灭和疯狂的气息。
火光中，一个人影缓缓升起。
是烈焰。
烈火部落的大巫，谢清初期的主要敌人。他悬浮在空中，全身被火焰包裹，双眼燃烧着疯狂的怒火。他的气息比之前强大了十倍，不，百倍——那不是正常修炼得到的力量，而是某种禁忌的献祭，用生命换来的短暂爆发。
“谢清——！”烈焰的吼声跨越数十里传来，像雷霆在耳边炸响，“我知道你在那里！出来！与我决一死战！”
天巫脸色一变：“他燃烧了生命本源。最多半个时辰，他就会彻底化为灰烬。但在这半个时辰里……他的力量接近祖巫。”
“为什么？”星月不解，“混沌之主已经被净化，他为什么还要……”
“不甘心。”谢清说，“有些人，宁愿毁灭一切，也不愿接受失败。”
她看向天巫：“祭坛能激活吗？”
“能。”天巫说，“但需要时间。至少半个时辰。”
“我们没有半个时辰。”雷霆说，“烈焰会毁掉圣地，毁掉祭坛，毁掉一切。”
谢清沉默。
体内的力量已经恢复大半，混沌之心稳定运转，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