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完全升起时，三人在一处隐蔽的林间空地停下。雷霆将天巫轻轻放在铺满落叶的地面，天巫的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听不见。星月检查后摇头：“最多半个时辰。”谢清蹲下身，看着天巫苍白的面容——那双曾经充满野心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平静的等待。她抬起左手，掌心五行印记微微发热。五个坐标在意识中清晰浮现，但最近的一个也在千里之外。她需要力量，需要时间，而天巫……没有时间了。远处传来人声——是部落的狩猎队，正在向山谷方向靠近。
“我们需要离开这里。”雷霆压低声音，目光扫视四周，“狩猎队会找到遗迹崩塌的地方，很快就会发现我们。”
星月点头：“但天巫撑不住了。”
谢清的手指轻轻按在天巫的额头上。
触感冰冷，皮肤下的血管微弱跳动，像即将熄灭的烛火。她能感觉到天巫体内残余的混沌之力——虽然混沌之主的意识已被净化，但那股力量留下的污染仍在侵蚀他的身体。经脉断裂，脏腑衰竭，生命力如沙漏般流逝。
“谢清……”天巫睁开眼睛，声音细若游丝，“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
他的眼神清澈，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解脱后的平静。
“别说话。”谢清说。
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
混沌之心在缓慢旋转，五行循环已经建立，但力量远未恢复。刚才在遗迹中的消耗太大，她现在能调动的力量不足全盛时期的一成。如果强行使用，可能会损伤根基，甚至导致五行失衡。
但天巫等不了。
远处的人声越来越近，能听到猎犬的吠叫，树枝被踩断的脆响，还有狩猎队成员粗犷的交谈声。
“山谷那边怎么回事？整个山都塌了！”
“肯定是祖巫遗迹出事了！”
“快去看看，说不定有宝贝！”
雷霆握紧拳头，图腾之力在体内涌动，但同样微弱。星月咬紧嘴唇，双手结印，试图用残余的星象之力遮蔽这片区域的气息，但光芒刚亮起就黯淡下去——她的力量也耗尽了。
谢清睁开眼睛。
掌心五行印记突然爆发出光芒。
不是她主动催动，而是印记自行反应——五个光点脱离掌心，悬浮在空中，形成一个小小的五行阵图。阵图旋转，光芒洒落，照在天巫身上。
天巫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混沌的黑暗，也不是图腾的炽热，而是一种纯净的、温暖的光芒。光芒中，五个虚影缓缓浮现——金之祖巫的锐利轮廓，木之祖巫的生机形态，水之祖巫的流动身影，火之祖巫的炽热形体，土之祖巫的厚重姿态。
五位上古祖巫的残存意志。
他们没有彻底消散。
“继承者……”金之祖巫的声音直接在谢清意识中响起，“我们留下最后的力量……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救赎……”
木之祖巫的虚影伸出手，绿色的光点洒落，融入天巫体内：“混沌污染……需要五行净化……但你的力量不足……我们帮你……”
水之祖巫的虚影化作流动的光带，缠绕天巫的身体：“他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需要重塑……”
火之祖巫的虚影燃烧起来，火焰却温暖而不灼热：“混沌之心……需要平衡……注入力量时……必须保持五行循环……”
土之祖巫的虚影最厚重，声音最沉稳：“时间不多……狩猎队即将到达……你必须做出选择……”
谢清看着五位祖巫的虚影。
又看向天巫。
天巫也在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愧疚，有期待，也有坦然接受死亡的平静。
“救他。”谢清说。
不是询问，不是犹豫，而是决定。
五位祖巫的虚影同时点头。
五行阵图开始加速旋转，光芒越来越亮，将整片林间空地笼罩。光芒中，谢清感到混沌之心被牵引，五行之力自动流出，沿着她的手臂，通过掌心，注入天巫体内。
天巫的身体剧烈颤抖。
他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黑色的烟雾从七窍中涌出——那是残余的混沌污染，被五行之力强行逼出。烟雾在空中扭曲，试图重新凝聚，但五行阵图的光芒照下，烟雾如冰雪般消融。
谢清感到力量在飞速流逝。
混沌之心的旋转开始变慢，五行循环出现波动。她咬紧牙关，强行维持平衡——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循环不能断，一旦断裂，不仅天巫会死，她自己也会受到反噬。
星月突然抓住谢清的手。
“用我的星象之力。”星月说，额头渗出冷汗，“虽然不多……但能帮你稳定循环……”
她的手掌传来微弱但纯净的力量，像夜空中的星光，清凉而宁静。这股力量融入五行循环，虽然量少，却起到了关键的平衡作用——星象之力本质是宇宙秩序的体现，正好能调和五行之间的细微冲突。
雷霆也伸出手，按在谢清肩上。
“我的图腾之力……也给你。”雷霆说，声音坚定，“虽然火图腾的力量可能和你的五行之火冲突……但我会尽量控制。”
炽热的力量涌入，确实与五行之火产生排斥，但雷霆强行压制图腾之力的狂暴属性，只提取最纯粹的生命能量。这股能量注入，谢清感到压力稍减。
三位一体。
谢清主导五行循环，星月提供秩序调和，雷霆贡献生命能量。
五位祖巫的虚影开始融入阵图。
金之祖巫化作一道锐利金光，刺入天巫心脏位置——不是伤害，而是打通被混沌堵塞的心脉。木之祖巫化作生机绿光，融入天巫肝脏，修复受损的脏腑。水之祖巫化作流动蓝光，注入肾脏，净化血液中的污染。火之祖巫化作温暖红光，融入心脏，重新点燃生命之火。土之祖巫化作厚重黄光，沉入脾胃，稳固身体根基。
天巫的身体开始变化。
皮肤上的黑色纹路逐渐褪去，干枯的肌肉重新饱满，断裂的骨骼发出细微的愈合声，微弱的心跳开始变得有力。他的呼吸从几乎停止，到微弱起伏，再到平稳悠长。
但五位祖巫的虚影也在消散。
“继承者……”金之祖巫的声音越来越远，“我们的使命……完成了……”
“记住坐标……”木之祖巫说，“五行本源之地……是你最终觉醒的关键……”
“混沌之心……需要完整的五行……”水之祖巫的声音如流水般逝去，“找到五个本源……融合它们……”
“天巫……就交给你了……”火之祖巫的火焰逐渐熄灭，“他还有用……”
“保重……”土之祖巫最后说。
五行阵图的光芒达到顶点，然后骤然收敛。
所有光芒消失。
五位祖巫的虚影彻底消散，不留一丝痕迹。
谢清感到一阵强烈的虚弱，身体摇晃，差点倒下。雷霆扶住她，星月也脸色苍白，刚才的消耗对三人都是巨大的负担。
但天巫活了。
他躺在地上，呼吸平稳，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已经有了血色。眼睛闭着，似乎在沉睡，但胸口有规律地起伏，证明生命已经稳定。
远处，狩猎队的声音突然接近。
“这边有光！”
“快过来！”
脚步声密集，至少有十几个人，正在快速靠近这片林间空地。
雷霆脸色一变：“来不及走了。”
谢清看向四周——空地三面是密林，一面是陡峭的山壁，没有退路。她现在的状态，连走路都困难，更别说战斗或逃跑。
星月突然指向山壁：“那里……有个裂缝。”
雷霆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山壁底部，藤蔓遮掩处，确实有一道狭窄的裂缝，勉强能容一人侧身通过。他立刻抱起天巫，谢清和星月互相搀扶，三人冲向裂缝。
刚进入裂缝，狩猎队就冲进了空地。
“刚才明明有光！”
“怎么不见了？”
“找找看！”
脚步声在空地上回荡，猎犬的吠叫越来越近。裂缝内狭窄而黑暗，只能勉强看到前方一点微光。雷霆抱着天巫走在最前面，谢清和星月跟在后面，三人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裂缝很深，蜿蜒向下，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霉味。走了约莫几十步，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天然洞穴，不大，但足够四人容身。洞穴顶部有裂缝，透入微弱的天光，勉强能看清内部。
雷霆将天巫放在干燥的地面，转身堵住裂缝入口——他用身体挡住，虽然不能完全遮掩，但至少能拖延时间。
外面，狩猎队的声音逐渐远去。
“可能看错了……”
“去山谷那边看看……”
脚步声离开。
洞穴内安静下来。
只有滴水的声音，从洞穴顶部落下，滴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滴，两滴，三滴……节奏缓慢而规律，像时间的钟摆。
谢清靠着石壁坐下，感到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混沌之心还在旋转，但速度很慢，五行循环勉强维持，力量几乎耗尽。至少需要三天时间才能恢复一成，完全恢复可能需要一个月。
但时间不等人。
五行本源之地的坐标在意识中闪烁，最近的一个在东方，距离这里至少一千五百里。以她现在的状态，根本走不到那里。
“谢清。”星月轻声说，“你的手。”
谢清抬起左手。
掌心，五行印记发生了变化——原本只是五个光点，现在每个光点周围都出现了细密的纹路，像地图上的标记，又像某种古老的文字。纹路在缓慢流动，似乎在指引方向。
“这是……坐标的具体信息。”星月仔细观察，“金之本源在西方沙漠深处，木之本源在东方森林核心，水之本源在北方冰原之下，火之本源在南方群岛火山，土之本源在中央平原的地脉交汇处。”
五个地方，分散在整个原始世界的五个方向。
要全部找到，需要跨越整个大陆。
“而且……”星月的声音变得凝重，“每个本源之地都有守护者。金之地的沙漠巨兽，木之地的森林精魂，水之地的冰原魔物，火之地的火山神灵，土之地的地脉守卫。没有足够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取得本源。”
谢清沉默。
她早就猜到不会那么容易。
混沌之心的最终觉醒，需要五行本源，这种级别的力量，怎么可能轻易获得？
洞穴内再次安静。
只有滴水声。
不知过了多久，天巫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他醒了。
眼睛缓缓睁开，眼神迷茫了片刻，然后逐渐聚焦。他看向谢清，看向星月，看向雷霆，最后看向自己的手——手指活动，握拳，松开，再握拳。
“我还……活着？”天巫的声音沙哑。
“暂时。”谢清说。
天巫挣扎着坐起来，靠在石壁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感受着体内的状况——混沌污染已经清除，经脉被修复，脏腑功能恢复，但图腾之力……几乎消失了。
他曾经是原始世界的至高统治者，掌握着所有图腾之力的源头，能够直接操控和剥夺他人的图腾之力。但现在，他体内只剩下微弱的一丝力量，连最普通的巫师都不如。
“我的力量……”天巫苦笑，“没了。”
“能活着就不错了。”雷霆冷冷地说。
天巫点头，没有反驳。
他看向谢清，眼神复杂：“你为什么要救我？我做了那么多错事……害死了那么多人……甚至差点毁了整个世界……”
谢清看着他。
许久，她说：“死亡太轻松了。”
天巫愣住。
“你的罪，需要活着赎。”谢清继续说，“用你的余生，去弥补你造成的伤害。去帮助那些被你迫害的部落，去修复被你破坏的平衡，去对抗混沌的威胁——这才是真正的惩罚。”
天巫低下头。
洞穴内光线昏暗，他的脸藏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但谢清能感觉到，他在颤抖——不是身体的颤抖，而是灵魂的颤抖。
“我……”天巫的声音哽咽，“我愿意……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他抬起头，眼泪从眼角滑落。
不是虚伪的表演，不是刻意的忏悔，而是真正的悔恨。一个曾经站在世界顶端的强者，此刻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无助而痛苦。
“我知道自己做了很多错事……”天巫说，“我愿意用余生去赎罪……哪怕要我付出生命……我也愿意……”
谢清点头。
“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她说，“混沌之主虽然被暂时击败，但并没有被彻底消灭。他迟早会再次降临。而下次他回来时，力量将比以前更强大。”
天巫擦掉眼泪，表情变得严肃。
“你说得对。”他说，“混沌之主……他只是被净化了意识，但混沌的本质无法消灭。只要这个世界还存在负面情绪——恐惧、贪婪、仇恨、绝望——混沌就会重新凝聚。而且……下一次，他会更聪明，更狡猾，更强大。”
“你知道他会从哪里回来吗？”星月问。
天巫摇头：“混沌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固定的位置。他可能在任何地方重新出现——在某个部落的阴影中，在某个强者的心魔里，甚至……在五行本源之地。”
洞穴内气氛凝重。
滴水声突然变得刺耳。
谢清看向掌心五行印记——如果混沌之主在五行本源之地重生，那将是最糟糕的情况。本源之地蕴含着世界最纯粹的力量，如果被混沌污染，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必须尽快前往五行本源之地。”谢清说，“在混沌之主重生之前，取得五行本源，完成混沌之心的最终觉醒，建立永恒的五行封印。”
“但你的状态……”雷霆皱眉。
“需要时间恢复。”谢清说，“至少三天，我才能恢复行动能力。完全恢复需要一个月，但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天巫突然说：“我可以帮你。”
三人看向他。
“虽然我的力量几乎消失，但我对图腾之力的理解还在。”天巫说，“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