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兰考农场。
案件进入司法程序后,农场的生产生活逐渐恢复了正常。
但投毒事件的阴影,依然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那些被救活的小猪,在梁晚晚的精心调理下,慢慢恢复了健康。
顾美娟的“雪团”和“云朵”也活蹦乱跳了,她更加珍惜它们,照顾得无微不至。
宋诗雅被公安机关正式逮捕,关押在县看守所,等待审判。
考察团的其他人,经历了这次事件,心态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几个“衙内”再也不敢敷衍了事,每天老老实实地养猪、记录,生怕惹出什么麻烦。
宋博然更加专注于技术学习,对宋诗雅这个堂妹,他除了摇头叹息,别无他法。
李冰冉在这次事件中因为举报有功,受到了农场的表扬,但她自己知道,当初也是被宋诗雅蛊惑,心里后怕不已,也收敛了许多。
顾美娟的变化最大。
她彻底褪去了千金小姐的骄气,变得沉稳、踏实、坚韧。
她依然每天最早到猪圈,最晚离开。
她的手粗糙了,脸晒黑了,但眼睛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她开始主动帮农场的职工干活,跟食堂的大婶学做饭,跟老饲养员学技术。
她甚至学会了开拖拉机——虽然只是简单的直线前进。
父亲顾镇国打电话来,她没有哭诉,没有抱怨,只是平静地汇报了自己的进步,说了农场的变化,说了梁晚晚的厉害。
顾镇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
“美娟,你长大了。”
是的,她长大了。
在劳动的汗水中,在亲眼见证了善恶之后。
而梁晚晚,依然是那个梁晚晚。
投毒事件没有击垮她,反而让她在农场的威望达到了顶峰。
“梁神医”的称号,实至名归。
那一锅救活了四十六头猪的草药汤,已经成了农场里的传说。
杨院士和孙教授对梁晚晚更是赞不绝口,已经正式向上面打报告,要保送她去北京农业大学深造。
梁晚晚没有骄傲,没有浮躁。
她依然每天泡在实验室里,研究饲料配方,优化养殖流程。
她计划把农场的成功经验,整理成一套可复制、可推广的操作手册,让更多的农民受益。
名字他都起好了,就叫做老母猪护理手册。
平静的日子,在半个月后被打破。
这天上午,一辆风尘仆仆的吉普车,开进了兰考农场。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
一男一女,都五十岁上下,穿着体面但难掩憔悴,正是宋建军和王清莲。
两人一下车,就要求见梁晚晚。
可农场的人看这两人来者不善,没有通知梁晚晚,反而告诉了周大贵。
周大贵闻言,赶紧走出了农场。
见到这两人气质不俗,周大贵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上前询问道:
“我是周大贵,这里的场主,两位是谁?为什么要找梁晚晚同志?”
宋建军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周场长,我们我们是宋诗雅同志的父母。”
“投毒者父母?”
周大贵眼神锐利,“是为了宋诗雅的事?”
“你们走吧,梁晚晚同志不想见你们!”
王清莲“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周大贵面前!
“周场长!求求你!让我们见见梁晚晚同志!我女儿诗雅她知道错了!”
“她还年轻,不懂事,求梁晚晚同志给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周大贵吓了一跳,连忙要扶她起来:“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我不起来!”
王清莲泪流满面,死死抓着周大贵的裤腿,“周场长,我知道诗雅做了一些错事,但是她也只是一时冲动。”
“但我是她妈妈,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啊!”
“求求你,让我们见见梁晚晚同志,我亲自给她赔罪!我给她磕头!”
说着,她真的就要磕头。
宋建军在一旁,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曾经的部委领导,大学副校长,此刻却跪在农场简陋的场部门口,声泪俱下,尊严扫地。
周围渐渐围拢了一些农场职工和考察团成员。
大家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有鄙夷。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当初你们宋家高高在上,纵容女儿胡作非为的时候,想过有今天吗?
也有同情。
毕竟是父母,为了孩子,可以放下一切尊严。
但更多的,是冷漠。
宋诗雅的所作所为,已经触及了所有人的底线。
投毒害猪,破坏生产,这不仅仅是对梁晚晚个人的伤害,更是对农场所有人劳动成果的践踏,对国家财产的破坏!
“周场长,让他们起来吧。”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众人转头,只见梁晚晚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她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工作服,头发利落地扎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清澈而平静。
周大贵闻言,有些为难的看向梁晚晚,说道:
“晚晚,她们那么对你,根本不值得同情,你”
话还没说完,王清莲就哭了起来。
“梁晚晚同志!梁晚晚同志!我求求你!”
王清莲看到梁晚晚,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立刻转向她,跪爬着过去:
“放过诗雅吧!她还小,不懂事,都是我这个当妈的没教好!”
“你要怪就怪我!要打要骂都冲我来!只求你高抬贵手,放我女儿一条生路!”
她边说边磕头,额头磕在砂石地上,很快渗出了血。
梁晚晚站在那里,没有动。
她看着眼前这个涕泪横流、尊严扫地的母亲,心里没有快意,也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深深的悲凉。
如果当初,宋诗雅第一次犯错时,王清莲不是一味包庇纵容,而是严加管教,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吗?
如果宋家不是那么高高在上,目空一切,觉得所有人都该围着他们转,宋诗雅会养成那种骄纵跋扈、无法无天的性格吗?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王校长,你起来吧。”
梁晚晚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跪我,没有用。”
“有用!有用的!”
王清莲抓住梁晚晚的裤脚,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只要你肯出具谅解书,法院会从轻判的!”
“梁晚晚同志,我求求你,只要你肯原谅诗雅,我们宋家愿意补偿!”
“你要多少钱?要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
梁晚晚摇了摇头:“王校长,你弄错了。”
“宋诗雅犯的罪,不是针对我个人的。”
“她投毒破坏的是农场的生产,损害的是国家财产,危害的是整个白毛猪推广项目。”
“我个人的谅解,改变不了案件的性质,也减轻不了她的罪责。”
王清莲愣住了。
宋建军也抬起头,眼神绝望。
梁晚晚继续说道:“法律自有公正。”
“宋诗雅该受到什么惩罚,法院会依法判决。不是我能左右的。”
“不你能的”
王清莲喃喃道,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直起身,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塞到梁晚晚手里:
“梁晚晚同志,这是这是一点心意!”
“你收下!只要你在法庭上说句话,说诗雅是初犯,说她已经知道错了,求法官从轻发落”
梁晚晚看着手里的信封,又看看王清莲那急切而卑微的眼神,心里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了。
她把信封递还给王清莲。
“王校长,请你自重。”
“宋诗雅犯的是国法,不是私怨。”
“我能做的,就是在法庭上如实陈述事实。”
“至于怎么判,那是法院的事。”
说完,她不再看王清莲,转身对周大贵说:
“周场长,我实验室还有事,先走了。”
“好,你去忙。”周大贵点头。
梁晚晚转身离开,背影挺拔,脚步坚定。
王清莲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手里被退回的信封,忽然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放声大哭。
“我的诗雅我的女儿啊”
哭声凄厉,在农场空旷的场部上空回荡。
但周围的人们,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人上前安慰。
同情吗?
也许有。
但更多的是感慨。
恶有恶报!
种恶因,得恶果。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