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周院长!”
小太监尖利到变调的嗓音,像一根冰锥,瞬间扎破了工地上刚刚燃起的火热气氛。
“陛下……陛下宣您立刻进宫!”
宋应星等人脸上的激动与潮红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层深深的忧虑与惶恐。李景隆一个箭步窜到周明身边,脸色发白。
“大哥,坏了!肯定是詹徽那老匹夫,他被抬出去的时候我就看他眼珠子在动,是装晕!这是直接去御前告状了!”
周明的心也沉了一下。
朱元璋的召唤,在这个时间点,绝不是什么好事。
他看了一眼满脸惶恐的小太监,又看了看远处工棚里,被两位尚书狼狈架出去后留下的混乱痕迹。
该来的,总会来。
“知道了。”周明整了整衣冠,对着宋应星等人平静地开口,“你们继续,按我说的做。记住,你们现在是我皇家科学院的人,天塌不下来。”
说完,他便大步流星地跟着小太监向宫里走去。
李景隆连滚带爬地跟上,一路都在周明耳边碎碎念。
“大哥,这次怕是麻烦大了!那三个老东西联手,在陛下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咱们有理也说不清啊!”
“你这是羞辱整个文官集团,动摇国本的大罪!陛下就算再护着你,也得给天下读书人一个交代!”
周明没说话。
交代?朱元璋做事,什么时候需要给别人交代了?
他怕的不是朱元璋会治他的罪。
他怕的是,朱元璋会觉得他这把刀,太好用了,然后把他往死里用。
躺平大计,危在旦夕!
……
奉天殿。
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
周明一脚踏入殿内,就感到三道充满了怨毒与愤恨的视线,死死地钉在自己身上。
吏部尚书詹徽、户部尚书王国瑞、工部尚书张允,三人并排跪在御阶之下。
詹徽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官服,但那张老脸依旧铁青,此刻更是涕泗横流,一副忠臣蒙冤、社稷将倾的悲愤模样。
王国瑞和张允则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演,接着演。
周明心里冷笑,目不斜视,走到三人身旁,也跪了下来。
“臣,周明,叩见陛下。”
御座之上,朱元璋的面孔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那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威压,却充斥着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周明。”
朱元璋开口了,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朕让你去办科学院,是让你去格物致知,富国强兵。不是让你去胡闹的!”
话音刚落,詹徽像是得到了信号,猛地抬起头,声泪俱下地哭诉起来。
“陛下!您要为我等做主啊!”
“这周明,狂悖无礼,目无朝廷法度!他……他竟让臣等堂堂一部尚书,去干那轿夫的活,将老臣像抬死猪一样抬出工地!”
“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我大明立国以来,何曾有过如此奇耻大辱!”
户部尚书王国瑞立刻跟上,他没有哭嚎,而是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腔调,沉痛地开口。
“陛下,羞辱臣等事小,动摇国本为大!此子竟将我等为科学院精挑细选的青年才俊,逼去做那搬砖和泥的杂工,日薪三十文!”
“这些人,都是未来的国之栋梁啊!他如此折辱,是断我大明未来的根基!其心可诛!”
工部尚书张允最后补刀。
“陛下,科学院的图纸,臣也看过了。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皆是些奇形怪状的所谓‘结构’。此子不尊祖制,大搞奇技淫巧,若是任由他胡来,那五十万两内帑拨款,怕不是都要打了水漂啊!”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配合默契,将周明塑造成了一个嚣张跋扈、践踏斯文、败坏国本、浪费钱财的乱国奸贼。
李景隆跪在周明身后,已经抖成了筛子。
这罪名,每一条都足以杀头了!
朱元璋听完,沉默了许久。
大殿里的空气,一寸寸变得冰冷。
终于,他将视线转向周明,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
“周明,他们说的,可是事实?”
“回陛下。”周明抬起头,迎着那深不可测的帝王威压,平静地吐出四个字。
“确有其事。”
此言一出,詹徽三人脸上都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
承认了!他居然就这么承认了!
李景隆差点没吓晕过去。大哥你疯了?!
朱元璋的身体微微前倾,似乎也有些意外。
“你倒是承认得干脆。”
“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周明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高高举过头顶。
正是那份与宋应星等人签订的“技术分红契约”,以及方孝孺记录下来的,关于入学大考全过程的详细文书。
一名小太监将东西呈了上去。
朱元璋没有立刻去看,只是盯着周明。
“你有什么要辩解的?”
“臣,无可辩解。”周明的声音,在大殿中清晰回荡。
“臣只是想请陛下看一样东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没有理会那份契约,而是让太监将方孝孺记录的文书,递给了跪在一旁的詹徽。
“请詹尚书看看,贵部精挑细选的‘国之栋梁’,在考场上,是如何高谈阔论,引经据典,却连一根木头都抬不起来的。”
“再请詹尚书看看,那几个被您斥为‘下九流’的匠户,是如何用最简单的三角结构,搭建出稳固平台的。”
詹徽的身体一僵,接过那份文书,只看了一眼,双手便开始剧烈颤抖。
上面用工整的小楷,详细记录了那些士子们如何眼高手低,如何争论不休,如何丑态百出。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脸上。
“治国平天下,不是靠嘴说的。”周明的声音陡然拔高。
“黄河决堤,靠的是算得出土石方量的工匠,不是靠吟诗作对的才子!”
“北疆城破,靠的是能造出坚固水泥的泥瓦匠,不是靠满腹经纶的腐儒!”
“臣以为,能动手解决一个实际问题的人,远比一百个只会空谈大道的废物,更能称得上‘国之栋梁’!”
周明转向御座,重重一叩首。
“陛下!科学院,不养闲人,更不养废物!臣今日所为,并非羞辱斯文,而是在为我大明,筛选真正能用的国之栋梁!若陛下觉得臣做错了,臣甘愿领罪!”
一番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詹徽三人被堵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酱紫色。
他们发现,自己的所有指控,都被周明巧妙地转化成了“为国选材”的崇高之举。
大殿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命运,都悬于御座之上那人的一念之间。
“哈哈……”
突然,一声轻笑打破了沉寂。
“哈哈哈哈哈哈!”
朱元璋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畅快与满意。
他从龙椅上站起身,走下御阶。
詹徽三人全都懵了。
陛下……笑了?
朱元璋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径直走到周明面前,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周明啊周明,你可真是朕的福星!”
他拿起那份“技术分红契约”,在手中扬了扬。
“技术分红!绩效考核!好!好一个技术分红!好一个绩效考核!”
朱元璋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朕让你当这个院长,果然没看错人!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朕闻所未闻,却又对极了朕胃口的好东西!”
他猛地转身,看向已经彻底石化的詹徽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寒。
“看看你们!一个个尸位素餐,脑满肠肥!只知道争权夺利,只知道维护你们那点可笑的脸面!”
“周明在为大明开创万世基业,你们却在这里哭哭啼啼,告他的黑状?你们的脸面,比得上北疆将士的性命?比得上江南百姓的收成?”
“朕看,你们的脸,就是丢得还不够!”
帝王雷霆之怒,瞬间降临。
詹徽三人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头磕得砰砰作响。
“臣等有罪!臣等有罪!”
“罪?”朱元璋冷哼一声,“你们最大的罪,是愚蠢!”
他不再看那三个废物,而是转身对殿外的太监高声喝道。
“传朕旨意!”
“命大明皇家科学院,即刻推行‘绩效考核’与‘技术分红’之法!凡院内产出之技术,商用所得利润,研发之人,可得一成!此为定制,永世不变!”
朱元璋顿了顿,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詹徽。
“另,科学院人事任免,由院长周明全权定夺,无需再经吏部!不论文武,不分贵贱,唯才是举!钦此!”
圣旨一下。
詹徽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两眼一翻,这次是真的晕了过去。
王国瑞和张允瘫在地上,连晕过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完了。
全完了。
他们非但没能扳倒周明,反而亲手将对方送上了云端,让那些他们看来大逆不道的规矩,变成了皇帝亲口定下的铁律!
他们赔上了尚书的脸面,成全了周明的威名!
周明站在那里,手里仿佛捧着一道滚烫的圣旨。
他看着瘫倒的三位尚书,又看了看御座上那个笑得无比开心的老朱。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自己辛辛苦苦演了半天,原来,只是个配角。
真正的影帝,是御座上这位!
而自己,这个只想躺平的咸鱼,在这位影帝的剧本里,被硬生生安上了一个“卷王之王”的身份。
看着朱元璋那“你办事,我放心”的赞许神情,周明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他的带薪休假,不仅死了,连坟头草都被朱元璋给拔干净了。
李景隆跪在后面,张着嘴,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呆呆地看着周明挺拔的背影,又看了看龙椅上意气风发的皇帝,最后看了看地上躺尸的吏部尚书。
他只觉得,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而他大哥周明,就是那个最疯狂的源头。
周明接过太监递来的圣旨,那明黄的绸缎,此刻在他手中,重若千钧。
他缓缓抬头,正好对上朱元璋投来的,充满期许的视线。
ps:各位读者大大!免费的催更跟礼物点一点!这对我真的非常非常重要!大家的支持,是我继续为大家讲述这个故事的最大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