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在一片狼藉中醒来。
不对,他是在自己的床上醒来的。
但他的头,感觉像是昨晚那片狼藉的案发现场。
宿醉的痛苦,如同无数把小锤子,精准地敲击着他每一根脆弱的神经。
他挣扎着坐起身,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跳跃,闭着眼。
淦!
昨晚就不该跟李景隆那个酒蒙子拼酒。
现在好了,脑子成了一锅浆糊,带薪休假的快乐还没回味过来,先体验到了颅内地震。
“侯爷,您醒了?”
管家周福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醒酒汤,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床边,脸上写满了“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周明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接过汤碗,吨吨吨灌了下去。
一股暖流滑入腹中,总算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现在只想再睡个回笼觉,睡到地老天荒,睡到那什么狗屁科学院自己长腿跑了。
然而,天不遂人愿。
“大哥!大哥!我给您道喜来了!”
一声中气十足的咆哮,伴随着“咚咚咚”的沉重脚步声,从院外由远及近,瞬间击穿了侯府的宁静。
周明手一抖,醒酒汤差点洒了一床。
阴魂不散啊!
这李景隆是装了个人形雷达吗?怎么总能在他最需要清净的时候精准空降?
下一秒,房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李景隆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满面红光,神采飞扬,和他爹刚从鬼门关回来的悲戚判若两人。
“大哥!天大的喜事!”
他身后,还跟着一名身穿锦袍、面白无须的大太监。
那太监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丝绸。
周明心里咯噔一下。
不好。
有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这架势,这配置,怎么看都像是催命的来了。
“永安侯周明接旨!”
大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房间里响起,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大太监清了清嗓子,缓缓展开了那卷黄绸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永安侯周明,术通神鬼,心怀社稷。救朕于危厄,扶军神于将倾,功在千秋,德被万民。朕心甚慰!”
开头就是一顿猛夸,全是高帽子。
周明听得头皮发麻。
完了,捧得越高,摔得越惨。这是老朱的惯用套路。
“朕思之,金银俗物,不足以彰其功。官爵之赏,不足以展其才。”
“兹决定,合医学院、格物院为一处,另辟新衙,名曰:大明皇家科学院!”
来了!
周明的心沉到了谷底。
李景隆在一旁激动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院子里的下人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这位年轻的侯爷,当真是圣眷浓到了天上。
“特授永安侯周明,为皇家科学院首任院长,总领院内一切事务!”
太监的声音陡然拔高。
“科学院院址,定于前丞相胡惟庸旧宅。朕已命工部尚书,即刻起,率能工巧匠,日夜赶工,务必一月之内,修缮完毕!”
周明的脸,绿了。
日夜赶工?
工部那帮老油条,什么时候这么有效率了?
这他妈是上了发条还是打了鸡血?
李景隆已经快要晕过去了,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自己幸福地尖叫出声。
太监没有停顿,继续念道:
“皇家科学院,独立于六部之外,不归内阁所辖,直属御前!凡院内用度、钱粮、人事,皆由院长一言而决,报备于朕即可!”
轰!
周明感觉自己的天灵盖被掀开了。
直属御前?
独立于六部之外?
他妈的,这不就是东厂的配置吗!
他的带薪休假!他的摸鱼时光!他的躺平大业!
全没了!
“为助院长便宜行事,朕特开内帑,拨银五十万两,为科学院启动之资!后续用度,按月支取,无有上限!”
“噗!”
周明感觉自己心口中了一箭。
无有上限?
老朱你疯了?你这是要把我当驴使,还给驴前面挂一根永远吃不到的、镶钻的胡萝卜啊!
最致命的一击来了。
“另,朕已从吏、户、礼、兵、刑、工六部,翰林院、国子监、太医院等各处,为院长择选首批佐贰官吏、研究杂役共计三百一十二人!名单附后!着即刻前往科学院报道,听候院长差遣!”
“钦此!”
太监合上圣旨,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周明跪在地上,一动不动,活像一尊被雷劈傻了的石雕。
名单都拟好了?
人手都给他配齐了?
三百多号人,今天就去报道?
他那原本计划长达一年半载的扯皮、推诿、打太极的流程,被朱元璋一巴掌,直接拍进了娘胎里。
老朱,你个老六!
你压根就没想给我放假!
你这是给我安排了个九九六,不,零零七的福报啊!
“恭喜侯爷!贺喜侯爷啊!”
大太监满脸谄媚地将圣旨塞进周明手里,那笑容,灿烂得像是盛开的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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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您这可是咱大明开国以来,头一份的恩宠啊!”
李景隆再也憋不住了,他一把抱住周明,嚎啕大哭起来。
“大哥!呜呜呜……您就是我亲哥!这圣眷!这恩宠!亘古未有啊!”
院子里,周福领着所有下人,拼命地磕头,山呼海啸般的恭贺声,几乎要冲破云霄。
“恭喜侯爷!”
“侯爷洪福齐天!”
蓝彩蝶也看傻了,她拽着陆雪玺的袖子,小声嘀咕:“乖乖,这比我爹当年还威风……”
整个永安侯府,都沉浸在一种极致的狂喜和荣耀之中。
所有人,都在为周明这位新晋的、权势滔天的科学院院长而欢呼。
除了周明自己。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那卷沉甸甸的圣旨。
明黄的丝绸,刺绣的龙纹,朱砂的御印。
每一个细节,都透着无上的尊贵。
可在他眼里,这玩意儿比催债的律师函还恐怖。
这哪里是圣旨。
这分明是一份卖身契。
他感觉自己脸上笑嘻嘻,心里p。
不,他现在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陆雪玺站在人群外,她没有跟着一起欢呼,那双清冷的眸子,只是静静地看着在中央的周明。
她看到,在所有人的狂热和崇拜中,周明的肩膀,不易察觉地垮了下去。
那背影,萧瑟得,像一只刚被主人阉了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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