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的午后,阳光如同融化了的液态黄金,慷慨而奢侈地泼洒下来,将别墅那宽敞的露台每一寸木质地板都烘焙得暖意融融,甚至能闻到阳光亲吻木料后散发出的独特干燥香气。露台边缘,精心养护的各色玫瑰在充沛的光线下怒放,色彩浓烈得几乎要灼伤视网膜。游书朗穿着一身舒适的米白色亚麻家居服,安静地坐在一张藤编扶手椅里,膝上架着一块轻便的画板,修长的手指握着一支炭笔,正在细腻的素描纸上,专注地勾勒着眼前这片绚烂繁盛的玫瑰园景致。沉砚之告诉他,在“意外”晕倒导致记忆部分缺失之前,他其实非常热爱绘画,尤其擅长用画笔捕捉身边那些平凡却动人的风景与静物,只是这场“病”让他的手感生疏了不少,需要慢慢重新找回来。
“我们书朗画得真好,这光影捕捉得多细腻,花瓣的层次感都出来了。”沉砚之温和的声音自身侧响起,他端着两杯冒着丝丝凉气的冰饮走了过来,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铄着钻石般的光芒。他将其中一杯点缀着薄荷叶的、呈现出漂亮橙黄色的饮料递到游书朗手中,指尖在交接时,极其自然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亲昵,轻轻碰了碰他微凉的手腕皮肤,“不过医生反复叮嘱过,你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不能过度劳神。画一会儿觉得眼睛或者手酸了,就要立刻停下来休息,知道吗?”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关切,仿佛游书朗是一件需要小心轻放的珍贵瓷器。
游书朗顺从地接过那杯冰饮,低头啜饮了一小口,是清爽微甜的橙子味汽水,气泡在舌尖轻盈地炸开,带来一阵恰到好处的沁凉与愉悦。他抬起头,望向坐在身旁藤椅上的沉砚之。阳光勾勒着对方完美的侧脸轮廓,将他柔软的发梢染成了近乎透明的浅金色,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在镜片后专注地回望着他。这一刻,游书朗的心底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柔软而安稳的暖意,他放下杯子,声音很轻,却带着显而易见的真诚:“有你在身边照顾着,提醒着,我一点都不觉得累。”
这确实是他这些天来最真实、最深刻的感受。沉砚之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几乎到了事无巨细、面面俱到的程度。他会精准地记得所有被设置为游书朗“喜好”的细节——比如早餐必须是他“偏爱”的、炖煮得极其软烂温热的南瓜粥;比如在他提笔作画时,背景音乐一定要播放那些能让人心神宁静的舒缓古典乐;比如夜晚入睡时,床头必须摆放一个他“习惯”搂着的、填充着熏衣草籽的柔软小抱枕。他会耐心地陪着他去逛附近那家高端的生活超市,鼓励他亲自挑选喜欢的餐具款式和家居摆件,并总是用那种充满憧憬与肯定的语气说:“这是我们的家,当然要完全按照你喜欢的风格和感觉来布置,只要你开心就好。”他甚至会推掉一些看似重要的工作应酬,只为了陪他窝在家庭影音室里,看一些情节缓慢、情感细腻的老电影,当视频播放到感人至深的桥段时,他会极其自然地将微微动容的游书朗轻轻揽入怀中,用下巴摩挲着他的发顶,低声许诺:“别难过,书朗,以后每一个这样的时刻,我都会象现在这样,一直一直陪在你身边。”
这些细碎、持续、且充满仪式感的温柔,如同用文火慢炖的温水,不着痕迹地、一点一点地浸润着游书朗那片被强效药物和深度催眠人为篡改、变得贫瘠而脆弱的记忆土壤。他越来越倾向于相信,沉砚之就是他生命中那个不可或缺、独一无二的支柱,是他可以全然信任、并愿意与之共度馀生的伴侣。至于那些偶尔会不受控制、如同幽灵般闪回在他脑海深处的模糊片段——比如某个带着滚烫体温、力道大得几乎窒息的陌生拥抱;比如一句夹杂着哽咽、听不真切却让他心口莫名揪紧的“书朗……”——都被他下意识地归咎于晕倒前后意识混乱所产生的错觉或梦境碎片,它们的力量太过微弱,很快就会被眼前这真实可触的、由沉砚之精心营造的甜蜜与安稳所复盖、所稀释。
只有在某些极其偶然的、猝不及防的瞬间,那被压抑的真实才会如同水底的暗礁,悄然显露狰狞的一角。比如,当他们一起在超市的生鲜区穿梭时,他的目光会无意间扫过旁边花架上那一束束被精心包装的、淡粉色的野蔷薇切花,那一瞬间,他的脚步会不由自主地顿住,心脏象是被一根极其细微却无比锋利的冰针猝然刺入,传来一阵短暂而尖锐的、莫明其妙的抽痛,伴随着一种强烈的、想要落泪的冲动。又比如,当傍晚时分,邻居家厨房的窗户里飘来一阵浓郁的红烧肉香味时,他的嗅觉记忆会仿佛被某种东西突然触发,脑海里会下意识地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这个味道……好象不对……我记得……好象有个人做的,比这个更香、更合我的口味……”然而,当他努力地想要去回想那个“人”的具体样貌或相关的场景时,大脑却象是被一层厚重粘稠的浓雾所笼罩,什么也抓不住,只留下一片空茫的失落。每当这种不同寻常的怔忡或恍惚出现在游书朗脸上时,守在他身边的沉砚之总会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他会不动声色地、极其巧妙地立刻转移话题,要么是拉着他去看不远处新上架的、设计别致的咖啡杯,要么是带着些许期待地提议:“想吃红烧肉了?正好我今天有空,晚上亲自下厨给你露一手,保证比外面卖的更合你胃口。”他总是能用这种四两拨千斤的方式,轻描淡写地将游书朗心头那点刚刚冒头的、微弱的异样情绪悄然抚平、悄悄压下去,不留下任何可供滋生的缝隙。
“晚上想吃什么?有没有特别馋的东西?”沉砚之将目光从画纸上那几朵栩栩如生的玫瑰上移开,重新落回游书朗依旧带着些许苍白、却比前几日多了几分血色的脸上,语气里的宠溺几乎要满溢出来,“我最近刚跟着一位粤菜大师傅学了你以前很喜欢的糖醋排骨的新做法,据说口感更酥软,酸甜比例也更讲究。要不要……晚上我试着做给你尝尝?”
“好啊。”游书朗闻言,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清浅却真实的笑容,他放下手中的炭笔,身体自然而然地朝着沉砚之的方向倾斜,主动靠进他早已为自己张开的、温暖的怀抱里,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娇纵的柔软,“不过你也别太辛苦了,其实……我也可以帮你打打下手的,洗洗菜什么的我还是可以的。”
“不用,这些杂事哪里需要你动手。”沉砚之收紧手臂,将怀中这具温顺柔软的身体更紧地拥住,下巴亲昵地抵在他散发着淡淡洗发水清香的发顶,镜片后的眼底,一丝计划得逞的、深沉而满足的笑意飞快掠过,快得如同蜻蜓点水,“你就安安心心地坐着,等着品尝我的劳动成果就好。看着你吃得好,吃得开心,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享受和动力。”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游书朗完完全全地依赖他,生活的一切重心都围绕着他,眼里、心里再也容纳不下其他任何人的影子,尤其是那个如同梦魇般萦绕不散的“樊霄”。他耐心地等待着,只要再给他一段时间,等到药物对记忆的篡改彻底巩固,等到深度催眠构建的虚假过往变得坚不可摧,等到游书朗的灵魂深处再也寻不到一丝一毫关于那个男人的痕迹,那么,他们就能永远地、安稳地沉浸在这座由他亲手打造的、名为“幸福”的黄金牢笼里,直到生命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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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与加州这片被精心营造的、虚假的宁静与甜蜜形成残酷对比的,是数千公里之外,洛杉矶市中心一栋高层写字楼里,那间被临时租用、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夜的办公室。樊霄深陷在宽大的皮质办公椅里,原本合体的昂贵西装此刻松垮地挂在他明显清瘦了一圈的躯体上,更添几分落魄与憔瘁。他面前的巨大办公桌上,如同遭遇了一场飓风,杂乱地摊满了各种打印出来的资料、手写的笔记、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地图以及无数张放大的监控截图。他眼底密布的红血丝比几天前更为骇人,如同蛛网般缠绕着眼白的每一寸,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也没有心思打理,整个人由内而外都散发着一股被焦虑、疲惫和绝望反复煎熬后的枯槁气息。
“先生,我们动用了一切明面上和潜在的关系网,彻查了沉砚之及其直系亲属在加州范围内所有登记在册的资产。”陈默站在桌旁,声音因为连日来的高强度工作和睡眠不足而显得异常低沉沙哑,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凝重,“包括位于比弗利山庄、马里布等地的五栋豪华别墅、三家控股的科技与生物公司、以及两个他拥有部分权益或完全控制的私人机场及停机库。我们的人,有的伪装成维修工或保洁,有的通过当地合作方以商务考察名义,已经对所有地点进行了初步的、尽可能细致的排查……很遗撼,目前还没有发现任何与游先生外貌特征相符的人员,或者任何可疑的、用于长期拘禁人的痕迹。”他顿了顿,艰难地补充了另一个令人失望的消息,“另外,关于您之前怀疑的陈平安先生……我们通过多方渠道交叉验证,包括沪市机场的出入境记录、其公司内部的行程安排、甚至部分公共场所的监控回溯,都显示陈先生近一个月来一直在沪市及周边地区处理其家族企业的紧急事务,没有离开过的记录。从时间和动机上看,他参与此事的可能性……确实非常低。”
“不是他……”樊霄象是没有听到前面大段的坏消息,只抓住了这最后三个字,低声地、机械地重复着,仿佛这是一个他必须消化掉的、令人沮丧的事实。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一直放在桌角最显眼位置的那两本红色婚书,婚书封面因为被他长时间、近乎偏执地抚摸和注视,边缘已经出现了轻微的磨损和卷边,照片上两人依偎的笑容,此刻看起来竟有些刺眼的讽刺。他之前确实将陈平安列为高度怀疑对象,毕竟那个男人对书朗抱有显而易见的好感,完全有动机做出极端的事情。可如今这条看似最合理的线索也彻底断裂,如同在黑暗中好不容易摸索到的一根藤蔓,却在用力的瞬间从中崩断,让他再次坠入更深的迷雾与绝望。
排除了陈平安,所有的压力与嫌疑再次重重地、毫无转寰地压回到了沉砚之身上。可这条老狐狸,却象一团无形无质的阴影,将他所有的犯罪痕迹都隐藏得天衣无缝,抹除得干干净净。即便是樊霄动用了埋藏在fbi内部那条代价极高的暗线,借助了泰国柏威夏家族在北美地下世界的影响力,甚至不惜重金悬赏,依旧找不到任何能够直接指向游书朗下落的、具有突破性的缺口或证据。沉砚之就象是一个技艺高超的魔术师,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最珍贵的宝物变走,并且藏匿得无影无踪。
“有没有可能……他动用了非公开的、或者用他人名义代持的资产?”樊霄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那簇名为“不甘”与“执念”的火焰依旧在顽强地燃烧着,尽管火光已经比之前微弱了许多,却始终不曾熄灭,“沉氏家族在加州乃至全美经营盘踞了这么多年,根深蒂固,不可能所有的产业都摆在明面上。那些见不得光的、用于处理特殊事务的安全屋、仓库、甚至是地下设施……书朗最有可能就被他藏在某个这样的地方!”
“我们正在朝着这个方向全力深挖。”陈默立刻递上一份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印表机馀温的加密财务分析报告,“这是我们通过特殊渠道,设法获取到的沉砚之个人及其几个主要控股公司近三年来的部分异常资金流向分析。有几笔数额特别巨大、且收款方信息模糊的支出非常可疑,它们最终都流向了一个注册在开曼群岛、架构极其复杂的空壳公司。我们正在调动最顶尖的金融追踪专家和黑客团队,试图穿透这层层伪装,追查到这个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以及其背后可能关联的、未公开的实体资产位置。预计……最快明天早上会有初步的线索反馈。”
樊霄几乎是抢一般地接过那份报告,干燥起皮的指尖因为急切而微微颤斗着,飞快地翻阅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雷达,迅速锁定在了其中一笔标注为“异常”的、高达五千万美元的巨额支出记录上,而转帐时间,赫然正是游书朗在德国慕尼黑失踪后的第二天!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直觉,如同电流般瞬间击中了他!“这个空壳公司!就是它!重点查!把所有资源都集中到这个点上!”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陡然拔高,甚至带上了一丝破音的尖锐,那双被疲惫和绝望笼罩已久的眼睛里,终于重新迸发出一丝如同溺水者望见岸边灯塔般的、微弱却无比珍贵的光亮,“这笔钱,数额如此巨大,时间点又如此巧合,极有可能就是用来紧急购买、租贷,或者彻底改造某个用于藏匿人员的隐秘地点!书朗……书朗他很可能就在那里!”
“是!先生!我立刻去协调,加大追查力度!”陈默的精神也为之一振,立刻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出了办公室,去传达这最新的、也可能是最后的希望指令。这是这么多天以来,在无数条死胡同和虚假线索之后,他们得到的唯一一条听起来具备突破可能性的方向。
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樊霄一个人。他颓然地向后靠在冰凉的皮质椅背上,沉重地闭上双眼,试图让过度使用的视觉神经得到片刻的休息。然而,眼皮合上的瞬间,黑暗中浮现的,却全是游书朗鲜活生动的模样——毕业酒会上,被他同学起哄时那微醺的、带着些羞恼的绯红笑脸;在泰国湄南河畔那座小寺庙里,交换戒指时,看着他时那温柔得仿佛盛满了整个星河的眼神;平日里,被他故意逗弄或者因为工作太拼而被“训斥”时,那带着点小傲娇、却又忍不住弯起嘴角的可爱表情……每一个画面,都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带着冰冷的温度和无情的力道,狠狠扎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带来一阵阵窒息般的锐痛。他与他的爱人,明明只隔着可能几百公里的距离,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由谎言与阴谋构筑的厚重墙壁所隔绝,遥不可及。
“书朗……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坚持住,等着我。”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他伸出颤斗的手,拿起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因为长期的使用,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他熟练地解锁,点开相册里一个加密的文档夹,里面存满了他们两人的照片和视频。他点开了最后一段记录,那是游书朗在毕业典礼结束后,在回程的车上,偷偷用手机给他录的一段简短视频。画面里的游书朗,穿着学士服,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却洋溢着纯粹而明亮的笑容,对着镜头,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声音温柔清朗,带着满满的依赖与爱意:“樊霄,毕业快乐!以后……请多指教啦!” 只是听着这个声音,樊霄的眼框就瞬间通红,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屏幕上的笑脸。“我知道……我知道你一定还活着,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我。我一定会找到你,不管你在哪里,不管沉砚之对你做了什么,不管你……还记不记得我是谁,我都绝不会放弃你。永远不会。”
他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洛杉矶闻名世界的、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与璀灿夺目的都市霓虹,加州的夜色被这些人工的光芒映照得亮如白昼,充满了喧嚣与活力。然而,这片过于明亮的光海,却丝毫照不进樊霄此刻被黑暗与焦虑彻底吞噬的内心。他下意识地抬起手,隔着薄薄的衬衫面料,紧紧按住胸口的位置——那里,贴身的口袋里,安稳地放着那两本红色的婚书,硬质的封面硌着皮肤,带来一种真实而微痛的触感。他能清淅地感受到婚书因为紧贴肌肤而传来的、与自己同步的体温,也能感受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尽管疲惫不堪、却依旧在为查找那个名字而顽强跳动的心脏——只要这颗心还在跳动,只要血液还在血管里流淌,他就绝不会停止查找的脚步。这已经不再是爱情,这是一种超越了生死的执念,是他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也是唯一的意义。
第二天清晨,当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城市还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寂静中时,陈默几乎是撞开了办公室的门冲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甚至顾不上平日的礼节,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发颤:“先生!查到了!我们穿透了那七层伪装,最终锁定了那个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沉砚之一个几乎不为人知的、关系极远的堂叔,常年居住在东南亚,只是个挂名的傀儡!而这个人名下,在加州圣巴巴拉县北部,靠近海岸线的一片私人领地上,登记有一栋极其隐蔽的别墅!位置非常偏僻,周围数公里内没有任何邻居,卫星图象显示,通往别墅的唯一道路设有至少三道关卡,而且……而且根据我们通过特殊渠道获取的安保系统采购清单来看,那栋别墅安装了目前最顶级的、近乎军用规格的全天候监控网络、红外线感应栅栏、甚至还有声波震动探测设备!安保严密得……简直象一座堡垒!”
“圣巴巴拉……北部海岸……”樊霄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因为动作过猛,眼前甚至短暂地黑了一下,但他立刻扶住桌沿稳住了身形。他那双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在听到这个地址的瞬间,如同被投入了火星的干柴,骤然迸发出灼热得几乎能点燃空气的光芒!他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加速奔流,所有的疲惫与绝望都被这股强大的、名为“希望”的洪流瞬间冲散!“立刻安排!调动我们在这边能调动的所有人手,准备好所有可能需要的装备和应急预案!我们现在就去圣巴巴拉!”他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不容任何退缩的决绝。
他知道,这一次,他离他的书朗,真的很近了。近到或许只有几十公里,或许只有一墙之隔。无论那栋别墅被沉砚之布置了多少精心设计的陷阱,无论里面潜伏着多少危险的守卫,无论游书朗在经历了药物和催眠之后,是否还保留着关于他的哪怕一丝一毫的记忆……他都要义无反顾地闯进去。他要用自己的双手,亲自打破那个由谎言与药物构筑的、虚假而脆弱的甜蜜幻梦,将他的爱人,从他最憎恶的敌人手中,重新夺回,带回属于他们的、真实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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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在圣巴巴拉那栋被重重安保系统与茂密林木严密包裹的别墅内,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的游书朗,正系着一条干净的格子围裙,站在宽敞明亮的开放式厨房里,给正在灶台前忙碌的沉砚之打下手。他手里拿着一把嫩绿的小青菜,在水龙头下仔细地冲洗着,水流哗哗作响。他微微侧着头,看着沉砚之穿着与他同款的围裙、动作娴熟地腌制着排骨的专注侧影,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温柔而满足的浅浅笑意。午后的阳光通过厨房的窗户,将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画面看起来宁静而美好。他还完全不知道,一场跨越了重洋、凝聚了无数绝望与坚持的救赎风暴,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着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牢笼”逼近,即将以最猛烈的方式,彻底撕裂这层虚假的平静外衣,将他从那段被强行植入、篡改得面目全非的记忆迷宫中,狠狠地、不容抗拒地,拉回他本该存在的、充满了爱与真实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