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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豆蔻竹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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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二年的沪市,初夏以一种恰到好处的温柔姿态降临。风不再是春日的料峭,也尚未染上盛夏的燥热,它裹挟着老梧桐树新叶的清香,以及远处不知名花草的淡雅气息,慢悠悠地吹过沪市第三中学略显陈旧的校园。阳光被层层叠叠的绿叶过滤,漏下斑驳晃动的光影,洒在红砖铺就的小径上。

十三岁的游书朗,背着那个洗得有些发白、却依旧整洁的蓝色双肩包,独自走在教程楼安静的走廊里。浅灰色的校服外套并未好好穿着,只是随意地搭在臂弯,露出里面熨烫平整的白色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五年的时光,如同一支精巧的画笔,将他幼时那份怯生生的精致,细细描摹成了少年人独有的清俊。眉眼长开了,轮廓愈发清淅,鼻梁挺秀,唇色是健康的淡绯。尤其那双眼睛,依旧是浸在水里的黑曜石般纯粹干净,只是褪去了儿时的徨恐,沉淀为一种温和的沉静。当他偶尔因什么事笑起来时,那双眼便会弯成两弧清澈的月牙,唇角扬起柔软的弧度,足以让走廊里偶然路过的女同学,脸颊悄悄飞起红云,心跳漏掉几拍。

“书朗!等等我!”

身后传来再熟悉不过的、带着点急促的呼唤。游书朗停下脚步,唇角不自觉地扬起,转过身。逆着光,他看到陈平安正背着那个价值不菲的黑色皮质书包,三步并作两步地朝他跑来。

五年光阴,同样在陈平安身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他的身高已然窜到了一米七出头,比游书朗高出小半个头,骨架舒展,褪去了孩童时期的圆润,显露出少年人抽条时的清瘦挺拔。他继承了父母优越的相貌,眉眼间逐渐凝聚起一种属于富家子弟的、不经意间流露的矜贵与疏离。昂贵的运动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腕间低调却价值不菲的手表折射出细微的光芒。然而,这一切刻意营造或自然形成的“距离感”,在目光触及游书朗的瞬间,便如同冰雪遇阳,倾刻消融。他眼底那点惯常的、不易亲近的倨傲,会迅速被一种软乎乎的、带着依赖和欣喜的笑意取代,那眼神,象极了终于找到主人、急于摇尾示好的大型犬类,热烈而专注。

“跑那么急做什么?刚上完体育课,当心岔了气。”游书朗的语气带着自然的关切,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瓶还挂着冰凉水珠的柠檬味可乐,递了过去。这是他刚才路过小卖部时,下意识就买了的,只因为记得这是陈平安偏好的口味。

陈平安接过那瓶承载着心意的可乐,冰凉的瓶身瞬间驱散了奔跑带来的微热。他的手指在交接时,“不小心”轻轻擦过了游书朗的指尖。那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触碰,却象一簇微小的电流,倏地窜过他的手臂,直抵心脏,让他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他慌忙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爽带气的液体滑过喉咙,才勉强压下了心底那阵莫名的、慌乱的悸动。

“还不是怕你又被什么人堵在路上,”陈平安喘匀了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理直气壮的抱怨,“上次二班那个女生,不就莫明其妙拦着你要讨论什么‘学习问题’吗?一看就没安好心。”

游书朗闻言,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自从升入初中,随着年岁渐长,他清俊温和的样貌和始终名列前茅的成绩,似乎让他成了某些女生目光追逐的焦点。课桌里偶尔会出现匿名的情书或是包装精致的小礼物,放学路上也偶尔会有胆大的女生红着脸前来搭讪。然而,这些尚未成型的、朦胧的好感,几乎每一次,都会在半途被陈平安毫不留情地“拦截”。

他会面无表情地挡在游书朗身前,用那种能把人冻僵的冷淡语气说:“书朗要赶着回家复习,没空看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或者,更直接地,将那些精心折叠的信缄或小巧的礼物,原封不动地塞回对方手中,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清淅得让人心头发寒。久而久之,整个三中几乎人尽皆知:那个最好看的游书朗身边,守着个“护食”到近乎蛮横的陈平安。任何试图靠近游书朗的“外人”,尤其是女生,都得先掂量掂量,能否过得了陈平安这尊冷面门神的一关。

“人家或许真的只是想交流学习,或者单纯交个朋友呢?”游书朗试图讲道理,他并非不明白陈平安的维护之心,只是觉得有时他的反应未免过于激烈,显得不近人情,“你总是那样凶巴巴的,会把人都吓跑的。”

“朋友?”陈平安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清淅意识的、浓烈的占有欲,“有我一个朋友还不够吗?她们那些心思,我一眼就能看穿,无非是找些借口想要靠近你罢了。” 从他六岁那年,在校门口接过游书朗分给他的那半块煎饼开始,他就固执地将游书朗划入了自己最内核的领地。游书朗是他的,是他陈平安独一无二的、最好的朋友。看到有别的女生围着游书朗巧笑倩兮,看到游书朗对旁人露出那温和包容的笑容,他心底就会象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象是被小猫的利爪反复挠抓,泛起一阵阵尖锐难忍的酸涩与焦躁。他只能用这种最直接、最强硬的方式,将所有潜在的“威胁”都牢牢隔绝在游书朗的世界之外。

游书朗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言。他已经习惯了陈平安这种近乎偏执的“独占”。或许,这就是陈平安表达友情的方式吧,虽然霸道了些,但其中的真心,他感受得到。

两人并肩走进初三(2)班的教室。刚在相邻的位置坐下,班长就抱着一摞刚批改完的数学试卷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意:“同学们,昨天的数学测验成绩出来了。第一名,游书朗,满分一百!第二名,陈平安,九十八分!恭喜他们,又一次包揽了我们班的前两名!”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混杂着羡慕、钦佩和早已习惯的起哄声。从初一分班至今,几乎每一次重要考试,年级前两名的位置,总是毫无悬念地被游书朗和陈平安这两人牢牢占据。他们象是一对天生的“宿敌”,在成绩单上你追我赶,互不相让;却又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彼此的学习习惯和思维模式——游书朗逻辑缜密,尤其擅长需要空间想象力的几何;陈平安思维敏捷,在代数运算和函数应用上更胜一筹。每当遇到棘手的难题,他们总会自然而然地凑到一起,头碰着头,一个画图,一个列式,低声讨论,思维碰撞,直至难题迎刃而解。这种默契,是旁人无法介入,也无法复制的。

“行啊书朗,”陈平安拿着自己的试卷,看着上面鲜红的“98”,又探头瞄了一眼游书朗那张完美无瑕的卷子,故作懊恼地撇了撇嘴,眼底却带着真切的笑意,“这次又让你领先两分。老实交代,是不是晚上又偷偷开小灶刷题了?”

“哪有的事,”游书朗失笑,将自己的试卷往陈平安那边推了推,修长的手指指向最后那道复杂的几何证明题,“是这道题,我尝试添加了一条辅助线,你看,这样整个图形的关系就清淅多了,证明步骤比你的代数解法要简练一些。”

陈平安立刻从善如流地凑了过去。他的脑袋几乎要靠在游书朗单薄的肩膀上,鼻尖瞬间被游书朗身上那股干净的、带着阳光和淡淡皂荚清香的气息所包围。这熟悉的味道,象是最有效的安抚剂,让他心底那点因分数差距而产生的微小不甘,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胀的、软融融的满足感。他收敛心神,认真地顺着游书朗的指尖看去,听着他清润的声音条分缕析地讲解,偶尔点头表示理解,偶尔提出自己的疑问。午后的阳光正好,通过明净的玻璃窗,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暖而静谧的光晕之中。这幅画面,美好得让后排几个女生忍不住压低声音,交头接耳:“他们俩的感情真是太好了,简直比亲兄弟还要默契。”

然而,只有陈平安自己心里清楚,他对游书朗的感情,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悄然越过了“友情”那条清淅的分界线。他会在夜深人静、难以入眠时,脑海里反复描摹游书朗笑起来时眼弯如月的模样;会在家里佣人询问需要采购什么零食时,脱口而出的是游书朗偏好的那几个牌子和平价口味;会在篮球场上,看到游书朗给别的男生递水、笑着击掌时,心里泛起一阵阵陌生而尖锐的酸意,恨不得立刻冲过去,将游书朗拉回自己身边。他尚且无法精准定义这种复杂而汹涌的情感究竟是什么,只是懵懂而坚定地觉得,游书朗就象是他灰白世界里唯一的光源,吸引着他所有的注意力,让他渴望能够永远、永远地待在这束光温暖的笼罩之下,独占这份美好,永不分离。

午休时分,教室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游书朗从书包里拿出陈慧准备的铝制饭盒,打开盖子,里面是家常的红烧肉、清炒的小油菜,还有一个剥好了壳的、圆滚滚的水煮蛋。而陈平安则拿出了家里厨师准备的日式便当盒,精致的分层里摆放着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色泽诱人的烤三文鱼,以及搭配好的水果沙律。

“书朗,你尝尝这个牛排,今天早上刚空运到的,厨师火候掌握得特别好。”陈平安极其自然地将自己的便当盒推到两人中间,用干净的筷子夹起一块汁水饱满的牛排,不由分说地放到了游书朗的米饭上。

“真的不用,”游书朗连忙摆手,同时也将自己饭盒里的红烧肉,挑了几块品相最好的,夹到陈平安的便当盒盖子上,“你试试我妈妈做的红烧肉,她听说你最近训练累,特意多放了些糖,说你喜欢甜口。她总念叨你正在长身体,要多吃肉才能长得更结实。”

陈平安从善如流地咬了一口那色泽红亮的红烧肉。甜糯酥烂的肉质在口中化开,带着浓郁的酱香,这充满烟火气的味道,远比家里厨师精心烹制的西餐更让他觉得熨帖和满足。他深知游书朗家的经济状况,陈慧阿姨经营的那个小裁缝铺,生意时好时坏,收入很不稳定,有时甚至连每月固定的房租都需要仔细计算才能凑齐。因此,他总会找各种看似合理的借口——比如“家里做多了”、“厨师失手味道不对”、“我一个人吃不完太浪费”——将自己的午餐、昂贵的零食、乃至各种学习用品,“分享”给游书朗。他甚至会小心翼翼地将零花钱叠好,趁游书朗不注意时,偷偷塞进他书包的夹层里,还要反复确认不会伤及对方那敏感而珍贵的自尊心。

“对了,书朗,”陈平安象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眼睛一亮,从校服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印制精美的卡片,“下周六晚上,在万体馆,有周杰伦的演唱会!我爸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两张内场票,我们一起去看吧?”

游书朗的目光瞬间被那张门票吸引了过去,眼睛里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他最近非常喜欢听周杰伦的歌,尤其是那首旋律悠扬、歌词古典的《青花瓷》,几乎每天放学回家,都会用那台老旧的收音机调到音乐频道反复收听。然而,演唱会的门票,尤其是内场票,价格对于他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他从未向陈慧提起过这个愿望,生怕给本就不宽裕的家庭增添额外的负担。

“可是……这票,很贵吧?”游书朗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尤豫。他不想总是接受陈平安如此贵重的馈赠。

“不贵不贵!真的!”陈平安急忙解释,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描淡写,“是我爸朋友送的,没花钱!你看,位置还挺好的呢!” 他指着票面上的座位号,心里却清楚,这两张票是他软磨硬泡了父亲许久,甚至以一次重要的考试进步作为交换条件,才最终拿到手的,花费的金额远非他口中那般轻松。但他不在乎,只要能换来游书朗此刻脸上这毫无阴霾的、充满期待的笑容,那么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

“那……好吧。”游书朗终于不再推辞,抬起头,对陈平安露出了一个感激而开心的笑容,眼睛再次弯成了迷人的月牙,“谢谢你,平安。”

看着游书朗这毫无保留的、如同春日暖阳般的笑容,陈平安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象是被浸泡在了温热的蜜糖水里,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甜意。他暗自发誓,只要能让游书朗一直这样开心地笑下去,无论要他付出什么,他都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下午第一节是语文课,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了本次的作文题目——《我的好朋友》。游书朗拿出钢笔,吸饱墨水,几乎没有任何迟疑,脑海中便清淅地浮现出陈平安各种各样的模样——六岁时在校门口,接过他那半块煎饼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课间休息时,两人在操场边笨拙地学习跳皮筋,陈平安总是耐心纠正他脚步的样子;每次考试后,两人头碰着头,热烈讨论题目解法时专注的侧脸;还有刚才午餐时,他自然而然将最好的牛排夹到自己碗里时,那看似随意实则关切的神情……笔尖在稿纸上沙沙移动,他带着温柔的笑意写下:“我的好朋友叫陈平安。他是一个很温暖、很真诚的人,仿佛总是能洞察我的需要,默默地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我。有他在身边的日子,总是充满了安心与快乐……”

而在不远处的座位上,陈平安也正对着作文纸凝神思索。他的笔下,流淌出的则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心绪:“我有一个世界上最好、也是唯一想要的好朋友,他叫游书朗。他聪明,善良,性格温和,而且……长得非常非常好看。我不喜欢看到别人靠近他,对他笑,或者占用他的时间。我希望他的目光只停留在我一个人身上,希望他能永远只待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做我一个人的、最好的朋友……” 这直白而充满独占欲的文本,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其中深意,却已然昭示了某种情感的雏形。

放学铃声响起,校园瞬间沸腾起来。陈平安熟练地推出他那辆崭新的山地自行车,在校门口等着游书朗。游书朗小跑过来,轻巧地跃上后座,双手自然而然地轻轻抓住了陈平安腰侧的衣料,以保持平衡。

自行车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滑入被高大梧桐树荫复盖的街道。初夏的晚风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拂过少年们尚且单薄的胸膛,吹动了他们额前柔软的黑发。头顶的树叶发出连绵不绝的、悦耳的沙沙声响,仿佛在低声吟唱着专属于这个年纪的、朦胧而美好的心事。

“书朗,”陈平安忽然开口,迎着风,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郑重,“我们说好了,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好不好?永远……永远都不分开。”

游书朗将侧脸轻轻贴在陈平安温热而坚实的后背上,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能清淅地感受到对方平稳有力的心跳声,以及骑行时肌肉微微绷紧的触感。这熟悉的依靠感让他无比安心。他没有任何尤豫,笑着回应,声音清朗而肯定:“好啊。一言为定。永远都不分开。”

他并不知道,这句在他看来代表着坚固友谊的承诺,在陈平安的心中,却悄然被赋予了更沉重、更排他的分量。陈平安握紧了车把,指节微微泛白,在心中立下了一个更为执拗的誓言:他要永远保护游书朗,将他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不让任何人、任何事给他带来一丝一毫的委屈和伤害,更不允许……有任何“外人”,将他从自己身边抢走。他是他的,从一开始就是,也必须是。

自行车拐进那条熟悉的弄堂。陈慧阿姨的身影,已然站在了家门口那棵老槐树的阴影下等待着。五年的岁月,同样在这个善良的女人身上留下了痕迹,她的眼角添了几道细密的纹路,两鬓也隐约可见几丝白发,但她的笑容依旧如同往昔般温柔,带着能抚平一切焦虑的暖意。

“书朗,平安,你们回来啦!快进屋,阿姨今天做了你们都喜欢吃的糖醋鱼!”她笑着朝两个少年挥手,声音里充满了慈爱。

“阿姨好!”陈平安立刻跳落车,规规矩矩地站好,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对待长辈的礼貌笑容。他是真心敬重和喜欢陈慧阿姨,不仅仅因为她将游书朗照顾得这样好,给了他一个温暖的家,更因为她从未因两家的家境悬殊,而对他和陈书朗的交往流露出任何异样的情绪,总是那样温和地接纳他,如同对待自家的子侄。

“快进来吧,外面起风了,别着凉。”陈慧笑着将两人迎进虽然狭小、却被她收拾得井井有条、充满生活气息的屋子里。

晚餐的时光总是温馨而融洽。陈慧不停地给两个少年夹菜,嘴里念叨着充满烟火气的关怀:“书朗,你最近是不是学习太用功了?脸颊都没什么肉了,多吃点鱼,补补脑子;平安,你又是打球又是训练的,消耗大,这块大的排骨给你,多吃点肉才长力气。”

游书朗和陈平安相视一笑,都乖巧地埋头苦吃,将碗里堆成小山的菜肴努力消灭。昏黄的灯光下,饭菜蒸腾起带着诱人香气的白雾,弥漫在小小的客厅里,交织出一种平凡却无比珍贵的、名为“家”的温暖氛围。

饭后,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陈平安起身告辞,游书朗象往常一样,送他到弄堂口。

“下周六下午,我准时来接你去看演唱会。”陈平安推着自行车,在朦胧的夜色中,他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里面盛满了对周末约会的期待。

“好,我知道了。”游书朗点点头,朝他挥挥手,“路上骑车小心点,注意安全。”

陈平安推着车走了几步,终究还是忍不住回过头。他看到游书朗依旧站在弄堂口那盏光线昏黄的路灯下,清瘦的身影被笼在一圈柔和的光晕里,正安静地目送着他。一股巨大的、饱胀的幸福感瞬间充盈了他的胸腔。他觉得,人生最美好的时刻,大抵就是如此了——有游书朗在身边,有可口的家常饭菜,有说不完的悄悄话,有共同期待的明天。他贪婪地希望,时间能够仁慈地停留在这一刻,让他和游书朗,永远都能保持着这样亲密无间、彼此陪伴的关系,永远都是对方生命中那个“最好”的,也是“唯一”的。

而游书朗,一直站在原地,直到陈平安的身影彻底融入远处的夜色与车流,再也看不见,才缓缓转身。晚风带着弄堂里家家户户传来的饭菜香和电视声,拂过他的面颊。他想起这五年的点点滴滴——陈慧妈妈无微不至的照顾与疼爱,陈平安始终如一的陪伴与维护,学校里老师们的悉心教导,同学们友善的相处……他觉得自己是如此幸运,象一株被充足的阳光、甘霖和肥沃土壤精心滋养着的植物,正健康地、努力地向上生长,对未来充满了朴素的、美好的期待。

他并不知道,也不曾察觉,就在不远处那个不起眼的街角阴影里,一辆通体黑色、看似普通的轿车,已经停了许久。车窗降下一条不易察觉的缝隙,一双深邃如寒潭、此刻却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贪婪地凝视着他站在路灯下的身影。

樊霄坐在驾驶座上,指间夹着一支未曾点燃的香烟,任由那淡淡的烟草气息在车内弥漫。这五年,他如同一个最沉默的守护者,或者说,一个最耐心的猎手,一直潜伏在沪市的的阴影之中,远远地、悄无声息地关注着游书朗生活的轨迹。他看着他从一个瘦弱单薄的孩童,逐渐抽条,成长为如今这个清俊挺拔、气质干净的少年;看着他身边有了那个名叫陈平安的少年的形影不离;看着他脸上绽放出越来越多、发自内心的、轻松快乐的笑容……

他的心中,充满了矛盾交织的情感。一方面,他感到一种近乎虚脱的欣慰——这一世的游书朗,被他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哪怕对方毫不知情),避开了前世的苦难与绝望,过着平静而幸福的生活,这正是他重生归来最大的祈愿。然而,另一方面,一种如同毒藤般滋生的、尖锐的嫉妒,也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的心脏。他嫉妒那个叫陈平安的少年,可以如此光明正大地站在游书朗身边,分享他的喜怒哀乐,占据他大部分的注意力,成为他青春记忆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那个位置,本该是他樊霄的!

他知道,现在依旧不是他现身的最佳时机。他需要等待一个最完美的、不容有失的契机,以一个无可挑剔的、不会引起游书朗丝毫警剔与反感的姿态,重新走入他的生命。他要用自己剩馀的全部时光,去偿还前世的罪孽,去小心翼翼地弥补,去构筑一个绝对安全的堡垒,将这个人,永远地、牢牢地守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缓缓浸染了整个天际。弄堂里,各家各户的灯火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温暖的光晕。游书朗最后望了一眼陈平安消失的方向,转身,步履轻快地走进了那条承载着他所有温暖记忆的弄堂深处。

他并不知道,一场跨越了生死界限、纠缠着两世爱恨的重逢,命运的齿轮已然开始缓缓转动,就在不远处等待着他。他更无从知晓,那曾经如同诅咒般笼罩着他的、血色的悲剧结局,是否会因为这一世诸多变量的悄然改变,以及那个在阴影中凝视了他五年的偏执灵魂,而最终导向一个截然不同的、未知的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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