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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重生海隅(1 / 1)

泰国普吉岛,灼热的阳光近乎残忍地炙烤着一切。海风不再是温柔的抚慰,而是裹挟着咸腥与湿黏的热浪,一波接一波地拍打在金色的沙滩上,卷起层层细碎的白色泡沫,发出永无止息的、沉闷的哗哗声。

六岁的樊霄,坐在一顶巨大的白色遮阳伞下,身下的沙滩椅是昂贵的藤编材质,此刻却让他如坐针毯。他那双属于孩童的、尚且稚嫩的小手,死死地抠着扶手上光滑的藤条,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掌心里,是冰冷黏腻的冷汗,几乎要将那天然藤条的纹理彻底浸透、濡湿。

他的灵魂在剧烈地颤斗。

意识,仿佛被强行撕扯成了两半。一半,还清淅地停留在那间冰冷、绝望的卧室里——游书朗毫无生息地躺在那儿,身体在他的怀抱中一点点变得僵硬、冰冷,无论他如何嘶吼、哀求,都无法挽回那已然逝去的生命。那彻骨的寒意,那灭顶的悔恨,像无数根淬毒的冰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心脏上,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而另一半意识,却被粗暴地塞回了这个……这个他本该早已模糊、却因为刻骨铭心而从未真正忘记的午后。普吉岛,六岁,母亲还在身边。

巨大的时空错乱感,让他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他死死咬住下唇,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这不是梦,这触手可及的热度,这空气中咸腥的海风,还有……正向她走来的,那个穿着鹅黄色纱丽,身姿婀挪,脸上带着温柔笑意的女人。

是他的母亲,苏婉。樊家名义上的主母,一个美丽却命运悲凉的女人。

“阿霄,要不要跟妈妈去海边踩踩水?海水凉凉的,很舒服。”苏婉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伸出手想如往常一样抚摸他的头顶。她的指尖带着刚涂抹过的、清雅的茉莉精油香气,那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樊霄的心脏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就是这一天。

前世的这一天,他就是在这里,因为任性,吵闹着要去坐那该死的摩托艇。母亲拗不过他,陪他上了船。然后……便是那场突如其来的、如同死神狞笑般的海上风暴。船只在滔天巨浪中脆弱得象一片树叶,瞬间被撕碎、吞噬。他被拼死救起,捡回一条命,而母亲……他温柔美丽的母亲,却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没有找到,永远地沉睡在了这片看似美丽、实则冷酷无情的南洋海底。

从那天起,他在偌大的樊家,彻底成了“没娘的孩子”。父亲樊盛天,那个冷酷的、眼中只有利益和传承的男人,很快便将新的女人接进门。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樊霆和樊震,比他年长十几岁,早已在家族的权力泥潭中摸爬滚打多年,对他这个嫡出的、曾经备受母亲宠爱的幼弟,更是视若眼中钉,明里暗里的打压、排挤,从未停止。他在那样一个冰冷、残酷、充满算计的环境里,艰难地长大,被迫学会了隐忍,学会了狠厉,学会了用尽一切手段去争夺、去掌控。他以为只要拥有了无上的权力和财富,就能填补内心的空洞,就能获得安全感。

直到……他遇到了游书朗。

那个象一道光,猝不及防照进他阴暗冰冷世界的人。他以为终于抓住了温暖,抓住了救赎,却因为自己那深入骨髓的偏执、病态的占有欲和可笑的掌控欲,再一次……再一次亲手将这份唯一的光亮,彻底掐灭。他将游书朗逼至绝境,用他最在意的一切去威胁他,最终,换来的,是游书朗用最决绝的方式,永远地离开了他。

想到游书朗最后躺在卧室里,那苍白、冰冷、毫无生气的面容,想到自己抱着他逐渐僵硬的躯体,那种世界彻底崩塌、万物归于死寂的绝望……樊霄的心脏象是被生锈的、带着倒刺的铁丝死死勒住,然后猛地收紧!尖锐的疼痛混合着无边的悔恨,瞬间席卷了他小小的身体,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不!绝不能再重蹈复辙!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属于六岁孩童的、本该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却翻涌着与年龄截然不符的、深沉如海的痛苦、恐惧,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决心。他伸出冰冷的小手,一把紧紧抓住了母亲苏婉即将触碰到他头发的手腕,力道之大,让苏婉微微吃了一惊。

“妈妈!”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激动而微微发颤,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我……我勿适意!阿拉转去好伐?我覅待辣海格搭了!阿拉现在就走!”

苏婉愣住了,她蹲下身,仔细端详着儿子异常苍白的小脸,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触手是一片冰凉的冷汗,并未发热。她秀美的眉头微微蹙起,声音里带着担忧:“呒没发烧啊,阿霄,侬啥地方勿适意?是肚皮痛还是头昏?”

“我头昏……还想吐……”樊霄用力攥着母亲温暖的手腕,仿佛这是唯一能将他从噩梦边缘拉回的浮木。他抬起眼睛,用那双盈满了水汽、写满了哀求的眸子望着苏婉,“妈妈,阿拉转去好伐?我真格覅待辣海格搭……求求侬了……”

他不能让母亲出事!绝对不能!

这不仅仅是重获一次生命的机会,这更是他弥补所有遗撼、扭转所有悲剧的起点!他清楚地知道,母亲当年的死,根本不是什么该死的意外!而是他那两个好哥哥的母亲,为了彻底扫清自己儿子继承道路上的障碍,暗中买通了船上的船员,故意选择了那个天气莫测的下午,故意引导他们驶向了风暴局域!前世的他,年纪太小,懵懂无知,直到多年后羽翼渐丰,才一点点查清了这血淋淋的真相,可那时,早已物是人非,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苏婉看着儿子那双眼睛里深不见底的恐惧,那不象是一个孩子普通的身体不适会有的眼神。那里面,有一种让她心悸的东西。母性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不再尤豫,猛地站起身,对身后垂手侍立的佣人吩咐道:“马上收拾物事,阿拉现在就回曼谷。”

“夫人,但是……先生格边……”佣人面露难色,小心翼翼地提醒。樊盛天今天特意安排他们来普吉岛散心,晚上还有重要的家族聚餐,意在缓和各房之间的关系。

“我儿子勿适意!啥格聚餐侪比勿上伊格身体要紧!”苏婉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平日罕见的强势。她弯下腰,一把将小小的樊霄抱进怀里,感受着儿子身体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斗,心头更是一紧,不再多言,抱着他快步走向停在路边树荫下的黑色轿车。

樊霄紧紧地趴在母亲的怀里,小脸埋在她柔软馨香的颈窝处,鼻尖萦绕着那熟悉的、能让他短暂安心的茉莉香气。温热的眼泪,再也无法控制,无声地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苏婉鹅黄色的纱丽衣襟。没有人知道,这泪水里,包含了多少失而复得的狂喜,多少前尘往事的锥心之痛,以及多少破釜沉舟的决心。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轨迹将彻底改变。他不仅要保住母亲的性命,更要扭转所有人的命运——包括他自己,还有那个远在万里之外,此刻尚且年幼,却注定会与他命运交织、被他用一生去谶悔和赎罪的……游书朗。

轿车平稳地驶离了喧嚣的海滩,将那片金色的沙滩、蓝色的海浪和潜在的死亡威胁,远远地抛在了身后。樊霄微微侧过头,通过深色的车窗玻璃,看着窗外那片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天际线的海岸线。他眼中残馀的泪光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六岁孩童绝不相符的、冰冷刺骨而又坚如磐石的厉色。

前世的他,愚蠢地将所有精力都耗费在争夺樊家那看似庞大、实则内部早已腐朽的继承权上。他以为掌控了父亲的财阀帝国,就能拥有一切,就能睥睨众生。可结果呢?众叛亲离,兄弟阋墙,最终,连唯一真心待他、他亦视若珍宝的人,都被他亲手逼上了绝路。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重蹈复辙!

他要彻底跳出樊家这个令人作呕的泥潭,创建完全属于他自己的、不受任何掣肘的庞大势力。而且,这股势力,必须比樊家更强大,更隐秘,更无孔不入!强到足以碾碎所有潜在的威胁,强到足以庇护所有他想庇护的人,强到足以……逆天改命,将那些既定的悲剧结局,彻底撕碎、重塑!

他的脑海里,清淅地烙印着前世的许多关键信息——哪些看似不起眼的投资会在未来几年内呈指数级爆火,哪些显赫的家族会在激烈的权力斗争中骤然复灭,哪些关键的政府官员可以被精准地收买、利用,哪些隐秘的渠道可以打通,成为财富与权力的动脉……这些超越时代的记忆,是他重生归来,最宝贵、也最致命的资本。

他清楚地知道,未来的十年、二十年,泰国的经济将搭乘全球化的快车,经历一场怎样迅猛的腾飞,尤其是旅游业、房地产业和依托于此的珠宝业。而更深一层,盘踞在东南亚阴影之下的、庞大而复杂的地下市场,更是一块未被充分开发的、流淌着黑色黄金的巨大蛋糕。前世的樊家,目光短浅,只满足于在台面上光鲜亮丽的商业活动,对那些游走在灰色甚至黑色地带的庞大利益嗤之以鼻,或者心存畏惧,这也导致了他们始终无法真正、彻底地掌控东南亚市场的命脉。

回到曼谷那座华丽却空旷、缺乏真正温度的别墅后,樊霄顺从地躺在床上,假装因为“不适”而沉沉睡去。然而,在那双紧闭的眼睑之下,他的大脑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高速运转,如同最精密的仪器,疯狂地规划、推演着未来的每一步路线。

他面临的现实无比严峻:年龄太小,身体是最大的桎梏,手上没有任何可以直接调动的权力和资源。母亲苏婉虽然是名义上的主母,但因为娘家势力早已式微,在樊家内部的话语权极其有限,更多时候象是一个美丽的花瓶。而他那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樊霆和樊震,比他年长十几岁,早已在家族生意中深耕多年,身边聚集了一批忠心耿耿的老臣和谋士。他想要在这样虎狼环伺、危机四伏的环境里悄然崛起,无异于火中取栗。他必须步步为营,精心算计,不能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否则,等待他的,将是比前世更加万劫不复的深渊。

“阿霄,感觉好点了吗?”不知过了多久,苏婉端着一碗精心炖煮的冰糖燕窝走了进来,坐在床边,用白瓷小勺小心翼翼地吹凉,然后递到他的嘴边。

樊霄睁开眼,收敛起眼中所有的深沉与算计,换上属于六岁孩童的、略带疲惫和依赖的眼神,乖乖地张开嘴,咽下那滑腻甜润的羹液。“妈妈,我没事体了,”他轻声说,声音带着刻意伪装的虚弱,“刚刚可能……是有点中暑了。” 他望着母亲那双依旧清澈、充满了关切和温柔的眼睛,心脏象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在心里,对着虚无的时空,再一次立下誓言:这一世,他定要护她周全,让她远离所有的阴谋诡计,平安喜乐,岁月静好。

接下来的日子,樊霄完美地扮演着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富家小少爷。他按时去那所贵族学校上学,成绩保持在不好不坏的中游水平,从不显山露水。他偶尔会跟着母亲参加一些必要的社交活动,在那些虚伪的寒喧和试探中,他总是安静地待在母亲身边,扮演着腼典、内向的角色。他从不主动在父亲面前提及任何关于家族生意的话题,也刻意避开与两个哥哥的任何正面接触和冲突,仿佛对那个令人垂涎的继承权毫无兴趣。

然而,在无人注意的阴影之下,他开始了隐秘的布局。他利用母亲给他的、相较于普通家庭堪称丰厚的零用钱和压岁钱,通过一些极其隐秘的、层层转手的渠道,偷偷购买了一些在未来几年内会展现出惊人增长潜力的股票和基金。他尤其记得,前世有一家起初名不见经传、几乎濒临破产的小型珠宝公司,因为意外在泰缅边境发现了一个储量惊人的高质量红宝石矿脉,其股价在随后的三年内,疯狂飙升了近百倍!而此刻,这家名为“暹罗星光”的公司,还只是一个在曼谷唐人街边缘挣扎求存、毫不起眼的小作坊。

此外,他开始利用周末的闲遐时间,以“对市井文化好奇”为借口,让信得过的佣人带他去曼谷的唐人街,以及一些鱼龙混杂的地下市场“闲逛”。他看似漫无目的,那双清澈的眼睛却象最精准的扫描仪,默默观察着那里的势力分布、交易规则和人情往来。他记得前世控制曼谷唐人街大半地下生意的,是一个名叫陈永昌,人称“陈老”的华人头目。此人手段狠辣,行事果决,但有一个突出的特点:极其看重江湖义气,对手下有功者重赏,对背叛者则毫不留情。前世,陈老后来因为不愿屈从于樊家二公子樊震提出的、过分苛刻的合作条件,被樊震设计陷害,卷入一桩走私军火的重案,最终冤死狱中。樊霄知道,这个陈老,将是他可以拉拢、并且能够获得其绝对忠诚的第一个重要盟友。只要在陈老被樊震设计落难之前,巧妙地帮他渡过这一劫……

时光荏苒,仿佛只是转眼之间,两年时间悄然而逝。樊霄八岁了。

通过前期精准而隐秘的投资,他凭借超越时代的眼光,已经悄然积累了一笔对于他这个年龄来说,堪称巨额的财富。虽然与樊家那庞然大物般的资产相比,仍然只是九牛一毛,但这笔完全属于他个人、不受樊家任何人监控的资金,已经足够支撑他正式开始布局,搭建属于自己的势力框架。

他精准地计算着时间,在樊震前世对陈老下手前大约一个月,通过数次辗转,以完全匿名的方式,给陈老送去了一封措辞谨慎、却信息量巨大的密信。信中,清淅地揭示了樊震的完整阴谋,甚至附上了一些关键证据的线索和存放地点。

起初,陈老对此信将信将疑,一个来历不明的匿名信,指向的还是樊家位高权重的二公子,这听起来太过匪夷所思。但信中所提及的细节,又由不得他完全不信。出于多年刀头舔血养成的谨慎,他还是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暗中按照信中的提示进行调查和布置。

结果,就在信中所预言的时间点,樊震的阴谋果然如期发动!但因为陈老早已有了防备,不仅轻松化解了危机,还顺势揪出了身边被樊震收买的几个内鬼,反过来给了樊震一个不大不小的教训。

事成之后,陈老动用了一切可以动用的渠道,发誓要找出那个在暗中救了他一命的神秘人。经过一番周折,他最终震惊地发现,那个在关键时刻送来预警信、让他得以保全性命和基业的幕后之人,竟然是樊家那个年仅八岁、平日里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过于安静的小少爷——樊霄!

这种反差带来的冲击力是巨大的。陈老怀着无比复杂和探究的心情,亲自上门,秘密拜访了樊霄。在那间属于樊霄的、布置得如同普通儿童房,却莫名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气息的房间里,陈老看着那个端坐在椅子上,手里甚至还捧着一杯牛奶,眼神却平静、深邃得如同千年寒潭的八岁孩童,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震惊、疑惑、难以置信,最终都化为了一种混合着感激和敬畏的复杂情绪。

“小少爷,”陈永昌微微躬身,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躬敬,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臣服,“大恩不言谢。您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我陈永昌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了。”

樊霄放下手中的牛奶杯,白色的奶渍在他淡色的唇边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与他眼中那冷冽的光芒形成了诡异的对比。他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我不要你的命。我只要你帮我做两件事:第一,彻底掌控唐人街以及其延伸出去的所有地下市场,梳理干净,我要绝对的掌控力。第二,利用你的人脉和渠道,帮我创建一条从泰国通往缅甸的,安全、隐蔽、高效的珠宝原料走私信道。”

他清淅地知道,未来十几年,缅甸北部那些富含高质量翡翠的矿场,将成为全球珠宝业趋之若务的暴利源头。而谁掌控了最上游、最内核的原料供应渠道,谁就扼住了整个行业的咽喉。

陈老几乎没有任何尤豫,斩钉截铁地应道:“小少爷放心,陈某一定竭尽全力,为您办好这两件事!”

接下来的三年,是樊霄势力如同病毒般疯狂滋长、膨胀的三年。他依旧在学校里扮演着那个成绩中庸、性格内向的樊家小少爷,完美地隐藏在两位光芒耀眼(或者说,自以为光芒耀眼)的兄长阴影之下。然而,在阳光照射不到的阴影世界里,他通过陈老这条忠实的臂膀,开始有条不紊地扩张着他的黑色版图。

他利用陈老逐步创建并巩固的地下渠道网络,开始谨慎而精准地涉足几项利润最为惊人的领域:来自缅甸和哥伦比亚的顶级翡翠、红宝石原石走私;以及通过各种复杂渠道,流入东南亚各国动荡地区的轻型军火……这些,都是前世樊家因其“体面”而不敢轻易触碰,或者只是浅尝辄止的领域,却也是资本积累最快、最能构建起隐秘权力网络、最能让人心生畏惧的领域。

与此同时,他并未放弃在阳光下的布局。他利用前世记忆,将大量资金投向那些此时尚处于萌芽状态、却在未来十几年内将成为行业巨擘的互联网和科技公司。这些投资,如同播种下的金种子,在未来的岁月里,将为他带来源源不断、且完全合法的庞大财富,成为他洗白身份、构建光明世界影响力的重要基石。

他始终恪守着“隐身”原则,绝不主动插手樊家明面上的任何生意,也从不与两个哥哥争夺父亲那点有限的、带有审视意味的关注。这成功地让樊家上下,包括他那精于算计的父亲和两位兄长在内,都产生了一种错觉:这个苏婉生的幼子,或许真的是个天性淡泊、胸无大志,只求在家族荫庇下安稳富足度过一生的庸碌之辈。

只有陈老,以及少数几个在扩张过程中被樊霄的手段和远见所折服、最终被纳入内核圈层的心腹才知道,这个年仅十一岁的少年,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背后,隐藏着怎样惊人的智慧、冷酷的决断力和庞大的野心。他手中正在编织的那张无形的大网,其复盖的范围和蕴含的能量,早已超出了许多人的想象。

樊霄十一岁。

此时,他名下所掌控的财富,已经达到了一个足以令世人瞠目结舌的惊人数字。通过陈老及其掌控的网络,他间接控制了泰国境内超过百分之七十的珠宝原料交易市场;并且,牢牢握住了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军火走私路径。在东南亚那片盘根错节、危机四伏的阴影世界里,“樊先生”这个名字,虽然极少被人直接提及,却已然成为一种令人谈之色变的“禁忌”。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谁,有多大年纪,只知道他手段通天,触角无处不在,并且,绝不容忍任何形式的挑衅与背叛。

反观樊家,虽然在曼谷乃至泰国的上流社会,依然维持着光鲜亮丽的门面,但其实际掌控的财富份额,在在泰国全境已降至百分之四十左右,并且大部分资产都集中在房地产、传统航运和部分出口贸易这些增长日渐缓慢的传统行业。樊盛天和他的两个儿子,还沉浸在自己构建的商业帝国幻梦之中,浑然不觉一股更强大、更隐秘、更冷酷的力量,正在阴影中悄然崛起,并已经开始侵蚀他们自以为稳固的根基。

这天深夜,樊霄站在曼谷最高建筑——王权大厦顶层的私人办公室里。这间办公室没有任何多馀的装饰,风格极简乃至冷硬。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璀灿迷离、如同铺满了碎钻般的夜景。办公室中央,只摆放着一张巨大的、色泽沉郁的红木办公桌,桌面上,平铺着一张详尽的世界地图。地图之上,从东南亚的内核地带开始,已经有数个局域被醒目的红笔,清淅地圈画出来,标志着它们已然纳入了他的掌控范围。

“小少爷,”陈老垂手站在办公桌前,神态躬敬地汇报着最新的情报,“樊家二公子樊震,最近动作频频,正在秘密接触缅甸北部的一个地方军阀,似乎是想要绕过我们,创建一条属于他们樊家自己的珠宝原料渠道,意图……抢夺我们的生意份额。”

樊霄的目光,淡漠地扫过地图上缅甸的位置。他没有丝毫的意外,仿佛早已预料。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虽然属于少年,却已初具未来的轮廓),拿起桌上那支沉甸甸的ontbnc钢笔,拔开笔帽,在地图上缅甸的那个局域,冷静而精准地画上了一个猩红的、代表“清除”的“x”。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决断,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清淅地回荡:“让他消失。”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触碰他的利益,挑战他的权威。尤其是……樊家的人。前世他们欠他的,欠他母亲的,这一世,他会连本带利,一点一点,慢慢地讨回来。这,只是开始。

“是。”陈老没有任何多馀的疑问,干脆利落地点头,转身便要去执行命令。

“等等。”樊霄忽然出声叫住了他。

陈老停下脚步,躬敬地转身等待。

樊霄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那片浩瀚的灯海之上,但眼神深处,却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与他平日冷酷形象截然不同的情绪波动。那里面,有深切的痛楚,有无尽的悔恨,还有一丝……近乎卑微的期盼。

“帮我查一个人。”他的声音,似乎比刚才低沉了一丝,“名字叫,游书朗。现在……应该在中国,上海。大概率,是在某一家孤儿院里。。”

他知道,这个时候的游书朗,应该还在那家条件并不算好的孤儿院里,尚未遇到那位好心的养母陈慧。他现在还不能去找他,绝对不能。他羽翼未丰,势力尚未彻底稳固,樊家内部那两个哥哥和精明的父亲依旧虎视眈眈,暗处的敌人不知凡几。他必须以绝对强大的、无可撼动的姿态出现在游书朗面前,必须拥有足以碾碎一切威胁、为他屏蔽所有风雨的能力,才能确保……确保前世的悲剧,绝不会再次上演。他不能再因为自己的任何疏忽或弱小,而让游书朗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陈老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他跟随樊霄数年,从未见过这位心思深沉、手段狠厉的小少爷,对任何特定的人流露出如此……近乎“在意”的情绪。但他立刻收敛了神色,依旧是那副躬敬无比的模样:“是,小少爷。我马上安排最可靠的人去查。”

陈老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轻轻合拢,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办公室里,只剩下樊霄一个人。他缓缓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冰冷的玻璃映出他尚且稚嫩,却已初具未来轮廓的冷峻面容。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抚摸着玻璃上那个模糊的倒影。

前世的他,因为偏执成狂,因为那可笑的控制欲和占有欲,亲手将自己生命中唯一的光亮,彻底摧毁,碾落成泥。他抱着游书朗冰冷僵硬的躯体,感受着生命一点点流逝的痛苦,那种绝望,足以将任何灵魂打入无间地狱。

这一世,他侥幸归来,携带着前世的记忆,拥有了足以撼动一方的权力和富可敌国的财富。他拥有了这重来一次、弥补一切的机会。他发誓,一定要找到游书朗,用他剩馀的全部生命,去弥补,去谶悔,去小心翼翼地爱他,呵护他。再也不会让他因为自己而受到半点委屈,再也不会……让他因为绝望,而选择那条决绝的不归路。

窗外,似乎有遥远的海风,穿越了城市的喧嚣,带来了微咸的气息,恍惚间,仿佛又将时空拉回了普吉岛那个命运转折的午后。樊霄缓缓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燃烧着冰冷而炽烈的火焰。

这一世,他不仅要成为这片土地上阴影中的无冕之王,更要成为游书朗最坚固的壁垒,最忠诚的守护者。

所有曾经伤害过他们,或者试图伤害他们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代价,必须用血来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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