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天站在石台上,迎着昆仑山巅吹下的寒风。他的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左眼重瞳圣文缓慢旋转,扫视着广场上每一张脸——那些激昂的、愤怒的、坚定的、以及……深处藏着别样心思的脸。
刘妍的手依然握着他的手,她的指尖传来轻微的颤抖。不是恐惧,是感知。她能感觉到空气中那些细微的波动,那些隐藏在誓言下的算计,那些包裹在热血中的冰冷。
石台下,燧的石斧火光映照着洪荒遗族族长岩石般的脸庞,蒙的长剑倒影中映出弑天盟盟主阴影下的眼睛,巫族圣女的巫力光柱旁,西域使者正摩挲着剩下的两枚戒指。
所有人都表态了。
所有人都说愿意并肩。
但项天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寒风中带着雪风的味道,也带着……暗流的腥气。
“那么,”项天开口,声音平静而有力,“我们谈谈具体怎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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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大帐搭在广场中央。
这不是普通的帐篷。洪荒遗族用三根十丈高的洪荒巨木为柱,撑起一张用九嶷山巫族秘法编织的兽皮。兽皮上流淌着淡绿色的巫力符文,隔绝内外声音,也隔绝了天道可能的窥探。
帐内没有桌椅。
所有人席地而坐。
地面铺着厚厚的兽皮,兽皮上绣着古老的图腾——燧人氏钻木取火,神农氏尝百草,黄帝战蚩尤,大禹治水。这些图腾在帐内微弱的火光下,仿佛活了过来,在兽皮上游走。
项天坐在主位。
刘妍在他左侧。
右侧,是洪荒遗族族长——这位两丈三的巨人盘膝而坐,膝盖几乎与项天的肩膀齐平。他的呼吸沉重如雷,每一次吸气,帐内的火光都会摇曳。
对面,一百零八位英灵分成三排。
第一排是蒙、燧等远古先民。
第二排是春秋战国时期的英灵。
第三排是秦汉之际的魂魄。
弑天盟的人坐在左侧阴影中,黑袍裹身,看不清面容。只有短剑偶尔从袖口露出寒光。
巫族圣女、东海龙宫三公主、归墟探秘者联盟首领、西域使者、百越智者……各方势力代表,围成一个半圆。
帐内弥漫着兽皮鞣制的腥味、巫力符文的草木清香、以及……压抑的沉默。
“规则之门前的陷阱,大家都知道了。”项天打破沉默,“鸿钧已经察觉我们的行动,他在规则之门前布下诱饵。这意味着,强攻天道神庭的计划,必须调整。”
话音未落。
“调整什么?”
声音从英灵队伍中炸开。
站起来的是一位身披青铜甲胄的战国将领。他的甲胄上布满刀痕,胸口有一个碗口大的窟窿——那是致命伤。魂魄状态下,窟窿里流淌着幽蓝色的光。
“我叫白起。”将领的声音嘶哑,“不是那个杀神白起,是白起的副将,死在长平之战。我等了两百七十年,就等这一天——杀上天庭,剁了鸿钧的脑袋!”
他的眼睛燃烧着幽蓝火焰。
“现在你告诉我,要调整?”
帐内的温度骤降。
项天看着他:“白将军,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规则之门的陷阱,如果我们硬闯,所有人都会死在那里。这不是退缩,是战略。”
“战略?”白起冷笑,“我看是懦弱!”
“放肆!”洪荒遗族族长低吼一声。
声音如闷雷滚过。
帐内的兽皮图腾剧烈震颤。
“白起将军,”族长盯着他,“你死的时候,人族还在战国。你不知道鸿钧的手段有多阴毒。规则陷阱一旦触发,不仅你会魂飞魄散,所有与你魂魄相连的人,都会受到因果反噬。”
他抬起巨大的手掌。
掌心里,浮现出一幅画面——
那是洪荒时代,一群洪荒遗族的战士冲击天道规则。他们找到了一个“弱点”,全力轰击。结果弱点炸开,里面涌出无数规则锁链,将战士们全部缠住。锁链收缩,战士们的魂魄被撕成碎片。碎片没有消散,而是被锁链吸收,化作养分,滋养着天道规则。
画面中,那些战士临死前的惨叫,隔着时空传来。
帐内一片死寂。
“这就是规则陷阱。”族长收起画面,“鸿钧用挑战者的魂魄,来修补自己的规则裂痕。你冲上去,不是复仇,是给他送补品。”
白起的幽蓝火焰摇晃了一下。
但他没有坐下。
“那你说怎么办?”他的声音依然强硬,“等?等到什么时候?等到鸿钧把陷阱布满天庭每一个角落?等到我们老死在这里?”
“我们需要巩固自身。”族长沉声道,“洪荒遗族有三处祖地,里面封印着先祖留下的力量。打开祖地,唤醒先祖英灵,我们的实力能提升三倍。同时,联络更多被天道压迫的势力——”
“太慢了!”
这次打断的,是弑天盟那边。
一个黑袍人站起身。
他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年轻但布满疤痕的脸。左眼是瞎的,眼眶里镶嵌着一颗黑色的珠子。珠子里,有细小的雷电闪烁。
“我叫雷枭,弑天盟激进派头领。”年轻人的声音尖锐,“族长,你说的那些,需要多少时间?三个月?半年?一年?天道神庭的围剿力量,已经在路上了!乌江老渔翁用命换来的时间,只有一个时辰——现在还剩不到半个时辰!”
他指向帐外。
“等我们巩固好自身,天道的大军已经把我们包围了!到那时候,什么祖地,什么先祖英灵,全是笑话!”
“那你说怎么办?”族长反问。
“立刻进军!”雷枭斩钉截铁,“规则之门有陷阱,我们就绕过去!天道神庭不止一个入口。我知道另一条路——从归墟深处,穿过幽冥裂缝,可以直接抵达天庭后庭。那条路危险,但快!三天就能到!”
“归墟深处?”归墟探秘者联盟首领冷笑一声,“雷枭,你知道那条路上有什么吗?幽冥裂缝里,沉睡着上古时期被天道镇压的魔神残魂。那些残魂没有理智,只会吞噬一切活物。我们进去,就是送死。”
“那也比在这里等死强!”
“你这是莽夫之见!”
“你是懦夫!”
争吵爆发了。
帐内瞬间炸开。
洪荒遗族族长主张稳扎稳打,先巩固自身。
白起等激进派英灵要求立刻进军,不惜代价。
弑天盟内部,雷枭代表的激进派和另一个始终沉默的黑袍人——保守派头领,形成对峙。
归墟探秘者联盟反对冒险穿越幽冥裂缝。
西域使者冷眼旁观,手指摩挲戒指。
百越智者皱眉思索。
巫族圣女和东海龙宫三公主交换眼神,欲言又止。
声音越来越大。
火光在争吵中剧烈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射在兽皮帐篷上,扭曲成张牙舞爪的怪物。
帐内的空气变得浑浊。
兽皮的腥味、魂火的焦味、还有……越来越浓的火药味。
项天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刘妍的手轻轻按在他的手背上。
她感觉到,项天的手很冷。
不是体温的冷。
是……某种压抑的冷。
“够了。”
项天开口。
声音不大。
但重瞳圣文旋转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威压扫过帐内。
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他。
“规则之门的陷阱,确实不能硬闯。”项天缓缓说道,“但雷枭说的也没错——我们没有时间慢慢巩固。天道的围剿力量,最多半个时辰就会抵达昆仑山。”
他站起身。
黑袍垂落,遮住膝盖。
“所以,我们需要第三条路。”
帐内安静下来。
“什么路?”族长问。
“利用鸿钧的弱点。”项天说,“我在规则之门前,不仅看到了陷阱,还看到了别的东西——鸿钧的本体,确实有裂痕。那道裂痕不在规则之门,而在……天庭的核心,天道规则的源头。”
他抬起手。
掌心浮现出一幅画面。
那是重瞳圣文穿透陷阱表层,深入规则源头看到的景象——
一片混沌的虚空中,悬浮着一颗巨大的光球。光球表面流淌着亿万条规则纹路,但其中一条纹路上,有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痕。裂痕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这是……”巫族圣女瞳孔收缩。
“天道之血。”项天说,“鸿钧受伤了。不是肉体上的伤,是规则本源上的裂痕。这道裂痕,让他无法完全掌控天道规则,所以他需要篡改历史,需要用人族魂魄修补自己,需要……恐惧我们。”
画面消失。
帐内陷入沉思。
“这道裂痕,就是我们的机会。”项天继续说,“但我们不能直接攻击裂痕——鸿钧一定在那里布下了最严密的防御。我们需要……让他自己暴露裂痕。”
“怎么做?”白起问。
“声东击西。”项天说,“兵分三路。第一路,佯攻规则之门,吸引鸿钧的注意力。第二路,潜入归墟,但不是穿越幽冥裂缝,而是……唤醒里面的魔神残魂,让它们冲击天庭的其他入口。第三路,才是真正的杀招——趁乱潜入天庭核心,找到裂痕,给予致命一击。”
计划说出来。
帐内众人表情各异。
族长皱眉:“兵分三路,力量分散。任何一路失败,全盘皆输。”
雷枭眼睛发亮:“但任何一路成功,都能重创鸿钧!”
“太冒险了。”弑天盟保守派头领终于开口。那是一个苍老的身影,黑袍下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手背上布满黑色的咒文。“项天,你有多大把握?”
“五成。”项天坦诚。
“五成?”白起冷笑,“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等死是十成死。”项天看着他,“搏一把,还有五成活路。白将军,你选哪个?”
白起沉默了。
帐内再次安静。
只有火光噼啪作响。
就在这时——
刘妍站起身。
她走到帐中央,面向英灵队伍。
“诸位将军,”她的声音清澈,却带着某种穿透魂魄的力量,“我知道你们等了很多年。我知道你们心中有恨,有怒,有不甘。但请听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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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双手。
掌心,浮现出两团光。
左手的光是淡金色,那是阳石公主的皇室血脉。
右手的光是暗红色,那是虞姬魂魄的至情之火。
两团光交融,化作一幅画面——
乌江畔,霸王别姬。
项羽横剑自刎,虞姬投江殉情。
但画面没有结束。
江水倒流,时光回溯。
项羽的魂魄没有消散,而是沉入江底,与虞姬的魂魄缠绕,化作一道封印。封印里,锁着霸王最后的煞气,和虞姬至死不渝的情火。
“我是阳石公主刘妍,”刘妍说,“但我体内,也沉睡着虞姬的魂魄。虞姬等了两百年,等的不是复仇,是……一个答案。一个为什么人族要受天道摆布的答案,一个为什么真心相爱的人不得善终的答案。”
她的眼中,有泪光闪烁。
“项天找到了答案。历史被篡改,命运被操控,所有悲剧,都是鸿钧为了维护统治而制造的谎言。现在,我们有机会打破这个谎言。但这需要时间,需要策略,需要……我们所有人的团结。”
她的声音哽咽。
“虞姬不想看到,我们因为内讧而失败。她不想看到,等待了两百年的希望,毁在争吵中。”
画面消散。
帐内,英灵们沉默了。
白起眼中的幽蓝火焰,渐渐平息。
他坐下了。
其他激进派英灵,也陆续坐下。
刘妍的安抚,起了作用。
不是以理服人。
是以情动人。
虞姬的魂魄共鸣,触动了这些英灵内心深处最柔软的部分——他们之所以成为英灵,之所以不肯轮回,除了仇恨,还有……未了的情,未尽的义,未完成的承诺。
帐内的气氛,缓和了一些。
但就在这一刻——
帐外传来喧哗。
“什么人?!”
“站住!”
“拦住他!”
紧接着,帐门被掀开。
寒风灌入。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锦袍的中年男子。锦袍上用金线绣着狰狞的魔头图案,魔头的眼睛是两颗红色的宝石,在火光下闪烁邪异的光。
男子的脸很白,白得不像活人。
嘴唇却是暗紫色。
他的眼睛是竖瞳,像蛇。
手里握着一根白骨杖,杖头镶嵌着一颗骷髅,骷髅的眼窝里燃烧着绿色鬼火。
帐内所有人,瞬间起身。
武器出鞘的声音,魂火燃烧的声音,巫力凝聚的声音——交织成一片。
“西域魔门,”族长低吼,“你们来干什么?”
男子笑了。
笑容阴冷。
“自我介绍一下,”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某种蛊惑的韵律,“我是西域魔门左使,鬼骨。奉魔主之命,前来……谈合作。”
他环视帐内。
竖瞳扫过每一个人。
最后,停在项天身上。
“项天,对吧?”鬼骨说,“你的事,我们听说了。揭穿历史谎言,集结反抗势力,有志气。我们魔主很欣赏你。所以,派我来,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项天平静地问。
“加入西域魔门。”鬼骨说,“魔主可以收你为亲传弟子,传你无上魔功。同时,西域魔门会倾尽全力,助你攻打天道神庭。事成之后,天庭归你,魔门只要……鸿钧的尸体。”
条件说出来。
帐内一片死寂。
加入魔门?
这已经不是合作。
这是……吞并。
“如果我们拒绝呢?”项天问。
鬼骨的笑容更冷了。
“拒绝?”他摩挲着白骨杖,“项天,你以为你集结的这些乌合之众,真的能对抗天道?洪荒遗族,苟延残喘。人族英灵,一群残魂。弑天盟,见不得光的虫子。巫族、龙宫、归墟……各怀鬼胎。”
他向前一步。
“没有魔门的帮助,你们必死无疑。天道神庭的围剿大军,已经在五十里外了。最多一刻钟,就会抵达昆仑山。到时候,你们连谈判的资格都没有。”
帐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西域使者站起身,脸色难看:“鬼骨左使,西域三十六国联盟已经表态合作,你们魔门这是要截胡?”
“截胡?”鬼骨瞥了他一眼,“你们那点条件,也好意思叫合作?魔门给的,才是真正的助力。当然——”
他看向项天。
“条件苛刻,但回报丰厚。项天,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项天身上。
洪荒遗族族长握紧拳头。
英灵们魂火摇曳。
弑天盟两派头领,黑袍下的眼睛闪烁。
刘妍的手,再次按在项天手背上。
她的手心,有汗。
项天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开口。
“鬼骨左使。”
“请说。”
“回去告诉魔主,”项天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项天,不拜任何人为师。逆天盟,不与魔门合作。鸿钧的尸体,我们要。天庭,我们也要。魔门若想分一杯羹——”
他抬起眼。
重瞳圣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那就凭本事来抢。”
话音落下。
帐内,杀机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