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道路在脚下燃烧,血色真实之火舔舐着混沌光芒,将飘荡的时空碎片化为虚无。项天走在最前方,左眼重瞳圣文旋转如风暴,右眼历史金光流淌如长河。刘妍的手紧紧握着他的手,两人的力量通过掌心交融,化作道路本身。
前方十丈,白玉门扉巍然矗立。
门上那个暗淡的节点,在血色火焰的照耀下,显露出清晰的轮廓——那是一道细微的裂痕,贯穿了三条规则纹路的交汇处。裂痕边缘,规则碎片正在缓慢剥落,像是腐朽的墙皮。
“就是那里。”项天停下脚步,抬起手。
身后,一百零八位英灵同时举起武器。
逆天者队伍的所有成员,凝聚起全部力量。
混沌深处,规则震颤的声音已经近在耳边。
像亿万只脚在奔跑。
像无数把刀在磨砺。
半个时辰的倒计时,开始了。
项天的指尖,血色火焰凝聚成锥。
他准备轰击。
就在这一刻——
“等等。”
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乌江老渔翁的虚影。
这位老者飘到项天身边,浑浊的眼睛盯着那道裂痕,又看向混沌深处正在逼近的围剿力量。他的手指在空中快速掐算,脸色越来越凝重。
“不对,”老渔翁说道,“这道裂痕……不是弱点。”
项天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意思?”
“它是诱饵。”老渔翁的声音带着某种苍凉的肯定,“鸿钧故意留下的诱饵。你轰击它,确实能打开门,但门后不是他的本体——是陷阱。一个足以将我们全部吞噬的规则陷阱。”
队伍中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刘妍的手指收紧:“你怎么知道?”
“因为,”老渔翁看向项天,“我见过类似的手段。在乌江畔,我活了三百七十二年,见过七次天道规则的波动。每一次,那些试图挑战天道的人,都死在看似‘弱点’的地方。”
他抬起手,指向裂痕边缘那些剥落的规则碎片。
“你们看那些碎片剥落的速度——太均匀了。真正的规则破损,剥落速度会有快有慢,有急有缓。但这个……像钟表一样精准。这是人为制造的痕迹。”
项天的重瞳圣文旋转得更快。
视线穿透裂痕表面,深入内部。
他看见了。
裂痕深处,不是规则源头的混沌,而是……层层叠叠的规则锁链。那些锁链编织成网,网上挂着无数锋利的倒钩。一旦力量轰入,锁链就会收缩,倒钩就会刺穿所有攻击者的魂魄。
一个完美的陷阱。
“鸿钧知道我们发现了他本体的裂痕弱点,”项天缓缓说道,“所以他在这里布下诱饵。如果我们急着突破,就会落入陷阱。如果我们不突破……半个时辰后,围剿力量就会将我们淹没。”
进退两难。
绝境中的绝境。
混沌深处的震颤声更近了。
已经能听见兵刃摩擦的声音,能感受到无数道强弱不一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那些气息中,有冰冷的天道神庭卫兵,有被规则驱使的混沌生物,有鸿钧从各个时代调集的杀戮兵器。
时间,只剩不到半个时辰。
项天闭上眼睛。
他的脑海中,重瞳圣文与历史金光同时燃烧,所有已知的信息开始碰撞、重组。
鸿钧的弱点——篡改历史需要消耗本源力量,会在本体留下裂痕。
真实情感能干扰篡改进程,加速本源消耗。
鸿钧布下诱饵陷阱。
围剿力量正在逼近。
这些信息,像碎片一样漂浮。
然后,突然之间——
它们拼接在了一起。
项天睁开眼睛。
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我们不突破这道门。”他说道。
队伍中响起惊愕的声音。
“不突破?那怎么——”
“我们撤退。”项天转身,看向所有人,“撤回昆仑山。”
“撤回昆仑山?”燧的石斧火光摇曳,“那围剿力量怎么办?他们会追上来。”
“让他们追。”项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鸿钧调动了天道神庭的全部力量来围剿我们。这意味着……天道神庭内部,现在是最空虚的时候。”
寂静。
然后,是逐渐响起的吸气声。
刘妍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是说……”
“调虎离山。”项天说道,“鸿钧以为我们要强行突破规则之门,所以把全部力量调集到这里围堵。但他忘了——我们不是只有一条路。”
他抬起手,在空中勾勒。
血色火焰化作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七个点——七禁地。
“魔祖罗睺的遗宝,封印在七禁地。解封遗宝,能唤醒人族英灵,能获得对抗天道的力量。”项天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但我们之前一直以为,必须集齐七件遗宝,才能对抗鸿钧。”
他的手指,停在一个点上。
昆仑山。
“错了。”项天说道,“七件遗宝中,有一件……是钥匙。不是对抗天道的武器,而是打开某个地方的钥匙。”
“什么地方?”巫族圣女问道。
“天道神庭的后门。”
项天的话,像惊雷一样炸响。
“罗睺当年挑战天道,不是莽撞地正面进攻。他留下了后手——一件能绕过规则之门,直接进入天道神庭内部的遗宝。那件遗宝,就封印在昆仑山下的禁地中。”
“我们一直以为要集齐七件才能用,是因为鸿篡改了关于那件遗宝的记忆。他让我们以为,那只是普通的力量源泉。”
项天看向混沌深处。
围剿力量的先头部队,已经能看见轮廓了。
那是无数身穿银甲的身影,手持规则凝聚的长矛,踏着混沌光芒而来。他们的眼睛是空洞的,没有情感,只有杀戮的指令。
“没时间解释了。”项天说道,“所有人,跟我撤回昆仑山。乌江老渔翁——”
“在。”
“你能暂时干扰围剿力量的追踪吗?”
老渔翁的虚影开始燃烧。
“以我三百年积累的因果之力,能干扰他们一个时辰。”他的声音变得缥缈,“一个时辰后,我会彻底消散。但够你们回到昆仑山了。”
项天重重点头。
“走!”
血色火焰道路突然转向。
不再通向白玉门扉,而是撕裂混沌,向反方向延伸。
队伍紧随其后。
乌江老渔翁留在原地。
他的虚影膨胀、燃烧,化作无数道细密的因果之线,缠绕在混沌中。那些线交织成网,网住了正在逼近的围剿力量。银甲卫兵们突然停下脚步,他们的眼睛开始混乱,手中的长矛开始颤抖。
因果干扰开始了。
一个时辰的倒计时。
昆仑山脚下。
临时搭建的盟会广场,旌旗招展。
旗帜上绣着不同的图腾——洪荒遗族的洪荒巨兽,弑天盟的破碎天道印记,人族英灵的古老战旗,巫族的日月图腾,龙宫的浪涛纹章。
广场中央,是一座三丈高的石台。
石台由九嶷山巫族连夜搬运而来,上面刻满了古老的巫文。那些文字在阳光下泛着淡绿色的光芒,散发出宁静而庄严的气息。
石台周围,是数百张石椅。
石椅上,已经坐满了人。
不,不全是人。
有身高两丈、皮肤如岩石的洪荒遗族战士,他们坐在特制的巨大石椅上,呼吸间带着远古的粗重气息。有身穿黑袍、面容隐在阴影中的弑天盟成员,他们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声响。有身形虚幻、却散发着铁血战意的人族英灵,他们坐在那里,就像一座座沉默的山岳。
还有巫族圣女带领的巫族长老,东海龙宫三公主带来的龙宫使者,归墟探秘者联盟的首领,西域三十六国联盟的使者,百越部落联盟的智者……
各方势力,齐聚于此。
气氛,却微妙得可怕。
没有交谈。
没有寒暄。
只有沉默的等待,和彼此警惕的打量。
空气中弥漫着数十种不同的气息——洪荒的蛮荒,弑天的决绝,英灵的悲壮,巫族的自然,龙宫的浩瀚,归墟的神秘,西域的异域,百越的野性。
这些气息在广场上碰撞、交织,形成一种压抑而紧张的氛围。
阳光从昆仑雪峰上洒下,照在石台上。
石台空着。
主角还没到。
“时辰快到了。”洪荒遗族族长开口说道。
他的声音像岩石摩擦,沉重而缓慢。
这位族长身高两丈三,皮肤是深褐色,上面布满天然的岩石纹路。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深处映照着洪荒时代的景象——巨兽奔腾,天地初开。
“项天说半个时辰内赶到,”弑天盟盟主接话,“还有一刻钟。”
弑天盟盟主是个中年男子,面容普通,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像刀。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袍,腰间挂着一柄没有鞘的短剑。短剑的剑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裂痕——每一道裂痕,都代表一次对天道的挑战。
“如果他迟到,”西域三十六国联盟的使者冷冷说道,“就说明他不值得信任。”
使者是个精瘦的男人,皮肤黝黑,眼睛细长。他穿着西域特色的锦袍,袍子上绣着毒蝎和沙暴的图案。他的手指上戴着三枚戒指,戒指上镶嵌的宝石泛着诡异的光。
“或者,”百越部落联盟的智者缓缓说道,“他遇到了麻烦。”
智者是个老者,脸上涂着彩色的图腾,头发编成无数细辫,辫子上挂着兽牙和骨片。他的眼睛很亮,像丛林深处的老狼。
石台上,巫族圣女站起身。
她今天穿着正式的巫族长袍,袍子上绣着日月星辰,头上戴着银制的头冠。头冠中央,镶嵌着一颗淡绿色的宝石——那是九嶷山的山心石。
“项天不会迟到。”她的声音清澈而坚定,“他既然发出召集令,就一定会来。”
“希望如此。”东海龙宫三公主轻声说道。
三公主坐在特制的白玉椅上,椅背雕刻着龙纹。她今天没有穿宫装,而是一身银甲,甲片上流淌着水波般的光泽。她的长发束成高马尾,露出修长的脖颈。脖颈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每颗珍珠都泛着淡淡的蓝光。
她的眼睛,一直望着昆仑山道。
等待着那个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阳光偏移。
影子拉长。
距离约定的时辰,只剩不到半刻钟。
广场上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一些势力代表开始交头接耳,眼神中流露出怀疑和不耐。西域使者手指上的戒指开始闪烁,百越智者的兽牙开始碰撞发出轻响,洪荒遗族战士的呼吸变得更加粗重。
就在这一刻——
山道上,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是……一支队伍的脚步声。
整齐,沉重,带着铁血的气息。
所有人同时转头。
看向山道。
首先出现的,是燧。
这位远古先民扛着石斧,斧头上的原始火光已经微弱,但他的眼神依然燃烧。他踏上山道最后一级台阶,站在广场边缘,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势力代表。
然后,是蒙。
这位古代名将按着剑柄,剑鞘上沾着混沌的痕迹。他的盔甲破损了几处,但身姿依然挺拔如松。
一个接一个。
一百零八位英灵,全部登上广场。
他们站在山道两侧,形成两列。
像迎接,也像护卫。
最后——
项天和刘妍,并肩走来。
他们从山道尽头出现,踏着阳光,走向广场。
项天的黑袍上沾着混沌的尘埃,左眼的重瞳圣文还在缓慢旋转,右眼的历史金光已经收敛,但瞳孔深处依然流淌着时光的长河。他的脸上有疲惫,但眼神却明亮得像燃烧的星辰。
刘妍走在他身边。
她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眉心那枚圣文印记清晰可见。她穿着简单的白衣,衣角有被火焰灼烧的痕迹。她的手,依然握着项天的手。
两人走上广场。
走过英灵组成的通道。
走向中央石台。
所有目光,聚焦在他们身上。
那些目光中,有审视,有怀疑,有期待,有警惕。
项天踏上石台。
刘妍站在他身侧。
他转身,面向广场上的所有势力代表。
深吸一口气。
然后,开口。
“感谢各位前来。”
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我知道,你们中有很多人怀疑我。怀疑我的目的,怀疑我的能力,怀疑我是否真的能对抗天道。”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所以,在谈结盟之前,我先告诉你们——真相。”
项天抬起手。
左眼的重瞳圣文,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光芒在空中凝聚,化作一幅幅画面。
第一幅画面——
远古时代,人族先民在洪荒大地上挣扎求生。他们与巨兽搏斗,与天灾抗争,用石斧开辟家园,用火焰驱散黑暗。那时候,天道是公正的,规则是自然的。人族虽然弱小,但有着无限的可能。
第二幅画面——
突然有一天,天空裂开。
一道光,从裂缝中降临。
那道光自称“鸿钧”,自称“天道”。它说,它将为人族带来秩序,带来繁荣。人族先民相信了,跪拜了,奉献了信仰。
第三幅画面——
鸿钧开始篡改。
它抹去了人族先民与巨兽搏斗的记忆,改为“天道赐予安宁”。它抹去了人族用智慧克服天灾的历史,改为“天道降下恩泽”。它一点一点,将人族的奋斗史,改写成天道的恩赐史。
第四幅画面——
那些反抗的人。
燧,这位点燃第一把火的先民,被天道镇压,魂魄囚禁在时空碎片中。
蒙,这位带领人族建立第一个部落的名将,被污蔑为“叛乱者”,战死沙场,英灵不得安息。
一个接一个。
所有试图保留真实历史的人,都被抹杀,被扭曲,被遗忘。
第五幅画面——
青铜树。
巨大的青铜树,生长在世界的中心。
树上的汁液,流淌进江河,渗入大地,被所有人饮用。那些汁液,缓慢地侵蚀记忆,篡改认知,让人族逐渐忘记真实,接受虚假。
画面,一幅接一幅。
在重瞳圣文的光芒中,真实的历史片段,赤裸裸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呼吸声。
粗重的呼吸声。
洪荒遗族族长的拳头,握紧了。岩石般的皮肤上,青筋暴起。
弑天盟盟主的短剑,开始嗡鸣。剑身上的裂痕,泛出血色的光。
人族英灵们,身体开始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被尘封千年的愤怒。
巫族圣女闭上眼睛,眼角有泪滑落。
东海龙宫三公主的手,按在银甲上,指甲陷入掌心。
西域使者脸上的冷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
百越智者图腾下的眼睛,瞪大。
所有势力代表,所有到场的人——
都被震撼了。
项天收起光芒。
重瞳圣文恢复平静。
“这就是真相。”他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我们相信的历史,我们传承的记忆——都是假的。是被鸿钧篡改过的伪史。”
“而鸿钧为什么要这么做?”
项天顿了顿。
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因为,他在恐惧。”
“恐惧人族的潜力,恐惧人族的成长,恐惧有一天,人族会超越天道,掌握自己的命运。”
“所以,他要将人族永远锁在虚假的历史中,永远活在他编织的谎里里,永远……做他统治下的奴隶。”
话音落下。
广场上,爆发出第一声怒吼。
是燧。
这位远古先民举起石斧,斧头上的原始火光冲天而起。
“人族——不屈!”
然后是蒙。
长剑出鞘,剑鸣如龙。
“战!”
一个接一个。
一百零八位英灵,全部爆发出压抑千年的战意。
他们的怒吼,他们的剑鸣,他们的火焰——
汇聚成一股洪流。
冲上昆仑雪峰,震散云层。
洪荒遗族族长站起身。
两丈三的身躯,像一座山。
“洪荒遗族,”他的声音如雷霆,“愿与人族并肩。”
弑天盟盟主拔出短剑。
剑指苍穹。
“弑天盟,等候这一天——太久了。”
巫族圣女双手结印。
淡绿色的巫力,化作光柱升起。
“九嶷山巫族,以日月星辰为誓——与君同行。”
东海龙宫三公主取下珍珠项链。
项链在空中碎裂,珍珠化作无数水滴,水滴凝聚成一条水龙。
“东海龙宫,愿助一臂之力。”
归墟探秘者联盟首领站起身,黑袍下传出沙哑的声音:“归墟的秘密,也该重见天日了。”
西域使者沉默片刻。
然后,摘下手指上的一枚戒指。
“西域三十六国联盟……可以合作。但条件,稍后再谈。”
百越智者将兽牙项链扯下,摔在地上。
“百越部落,受够了天道的摆布。”
一个接一个。
所有势力代表,全部表态。
广场上,战意燃烧。
气氛,从微妙紧张,变为炽热沸腾。
项天站在石台上,看着这一切。
他的眼中,有光芒闪烁。
但刘妍握紧了他的手。
她感觉到了——
项天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激动。
是……警惕。
因为刘妍也看见了。
在那些表态的势力代表中,有一些人的眼神,深处藏着别的东西。
不是真诚。
不是决绝。
是……算计。
是……观望。
是……随时可能倒戈的摇摆。
盟会,才刚刚开始。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