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光芒吞噬了年轻弟子的惨叫。
血迹在光芒中晕开，像是一朵短暂绽放又迅速凋零的花。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腥味，混合着混沌区域特有的虚无气息——那是一种既存在又不存在的味道，像是记忆深处被遗忘的片段突然浮现。
“不要看碎片！”乌江老渔翁的虚影在队伍前方凝聚，声音带着规则的震颤，“这里的时空错乱，过去、现在、未来交织，心智不坚者会被碎片吞噬！”
但警告已经晚了。
又一名归墟探秘者联盟的成员，盯着右边未来城市的幻影，眼中露出迷茫。那幻影中，高楼林立，飞行器穿梭，但城市上空笼罩着规则的锁链——那是鸿钧统治下的未来，秩序井然却毫无自由。
“那就是……我们的结局？”那名探秘者喃喃自语。
他的身体开始透明化。
像是被幻影同化，血肉之躯逐渐化作光点，向着未来碎片飘去。
“醒来！”洪荒遗族高手暴喝一声，手中凝聚出一枚古老的符文。符文飞出，撞在那名探秘者身上，爆发出刺目的青光。
探秘者身体一震，眼中恢复清明。
他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脸上露出后怕的表情。
“所有人，手拉手！”巫族圣女喝道，“用肉身的实感锚定现在！”
队伍迅速行动。
一百零八位英灵率先结成阵型——他们本就是魂魄之体，对时空错乱的抵抗力更强。远古先民燧站在最前方，手中的石斧散发出原始的火光，那火光在混沌中开辟出一小片稳定的区域。
“跟我走。”燧的声音粗犷而坚定，“人族的路，从来都是走出来的。”
逆天者队伍紧随其后。
项天抱着刘妍，走在队伍中央。他左眼的重瞳圣文缓缓旋转，右眼的历史金光流淌，两种力量在他眼中交织，形成一种奇异的视觉——他能看见混沌光芒中的规则脉络。
那些脉络像是无数根细线，编织成过去、现在、未来的碎片。
有的脉络断裂，有的纠缠，有的被强行扭曲。
而在所有脉络的源头，是一座白玉宫殿的虚影——鸿钧所在之处。
“前方有东西。”项天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在混沌中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停下脚步。
混沌光芒在前方翻涌，像是煮沸的汤。光芒中，逐渐凝聚出十二道身影——与之前黑暗道路上的天道使者一模一样，纯白长袍，面无表情，手中捧着散发白光的书册。
但这一次，他们的气息更强。
书册上的白光，不再是单纯的规则之力，而是夹杂着混沌的色泽——那是鸿钧在规则源头赋予他们的新力量，能够操控时空碎片进行攻击。
“擅闯规则源头者，”十二名使者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混沌中回荡，“抹除。”
话音落下，他们手中的书册翻开。
白光爆发。
但这一次，白光中浮现出无数碎片——
左边，浮现出远古战场的景象：燧人氏钻木取火，却被天道降下的暴雨浇灭；有巢氏筑巢而居，却被规则之风吹垮；神农尝百草，却被伪史记载为误食毒草而死。
右边，是未来城市的幻影：人类生活在规则的牢笼中，记忆被篡改，历史被扭曲，所有人都面带麻木的微笑，对着天空中的白玉宫殿跪拜。
前方，是现在的延伸：逆天者队伍中，有人被碎片吞噬，有人被规则同化，有人背叛，有人死亡——那是鸿钧推演出的未来可能。
“不要看！”乌江老渔翁大喝，“那是因果陷阱！”
但已经有人中招。
一名北漠冰原部落的战士，看着左边远古战场的碎片，眼中燃起怒火。“先祖……被如此羞辱……”
他举起战斧，冲向碎片。
“回来！”部落首领想要拉住他，但手穿过他的身体——在混沌区域，时空错乱，触碰再次变得不确定。
战士踏入碎片。
下一刻，碎片中传来规则的嗡鸣。
那名战士的身影在碎片中扭曲，他手中的战斧劈向远古的燧人氏，但劈中的却是——另一名北漠部落的同伴。
“啊！”惨叫声响起。
被劈中的同伴倒在血泊中，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而那名战士，从碎片中跌出，他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看着倒地的同伴，脸上露出崩溃的表情。
“我……我做了什么……”
“他被因果扭曲了。”洪荒遗族高手沉声道，“鸿钧用碎片制造虚假的因果，让他误以为自己在为先祖复仇，实则是在伤害同伴。”
十二名天道使者，继续翻动书册。
更多的碎片浮现。
这一次，碎片中浮现的是每个人内心最深的恐惧——
巫族圣女看见巫族传承断绝，族人被规则同化，跪拜在白玉宫殿前。
东海龙宫三公主看见龙宫覆灭，父王被天道镇压，龙珠破碎。
归墟探秘者联盟的白发老者看见归墟被规则填平，所有秘密消失。
就连一百零八位英灵，也看见了各自的恐惧——燧看见火种熄灭，蒙看见将士背叛，迁看见史书被焚。
恐惧在队伍中蔓延。
士气开始动摇。
“稳住！”项天突然喝道。
他的声音中蕴含着某种力量——那是重瞳圣文与历史金光融合后的真实之力。声音在混沌中传播，所过之处，恐惧的碎片微微震颤。
项天放下刘妍，让她靠在自己怀中。
然后，他抬起双手。
左手的指尖，浮现出重瞳圣文的纹理；右手的掌心，流淌着历史金光。两种力量在他身前交汇，化作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里，映照出的不是碎片，不是恐惧。
而是真实。
镜子中，浮现出人族完整的历史——
燧人氏钻木取火，火光照亮黑暗，人族从此不再畏惧黑夜。
有巢氏筑巢而居，房屋抵御风雨，人族从此有了安身之所。
神农尝百草，医术救治万民，人族从此能够对抗疾病。
还有仓颉造字，大禹治水，秦皇统一，汉武开疆——所有被鸿钧篡改、扭曲、抹除的历史，在镜子中一一重现。
那是完整的人族史。
没有篡改，没有扭曲，没有虚假。
“看清楚了。”项天的声音在混沌中回荡，“这才是我们真正的过去。”
镜子中的历史金光，照射在恐惧的碎片上。
碎片开始融化。
像是冰雪遇见阳光，像是谎言遇见真相。
十二名天道使者手中的书册，白光开始紊乱。书册上记载的伪史，在真实历史的照耀下，出现裂痕。
“攻击！”燧大喝一声，举起石斧。
一百零八位英灵同时出手。
但这一次，天道使者没有坐以待毙。
他们手中的书册翻到最后一页。
白光彻底爆发。
混沌光芒被引动，化作十二道巨大的旋涡。旋涡中，时空碎片疯狂旋转，形成十二个独立的领域——
每个领域，都是一个扭曲的时空牢笼。
燧冲在最前方，他的石斧劈向一名使者，但斧刃在触及使者的瞬间，周围的时空突然扭曲。燧发现自己回到了远古时代，面前不是使者，而是一头洪荒巨兽。
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咬向他的头颅。
“幻象！”燧暴喝，石斧上的原始火光爆发，劈开巨兽。
但巨兽破碎后，又化作无数时空碎片，将他困在其中。
蒙的长剑刺向另一名使者，剑锋在触及书册的瞬间，周围的时空再次扭曲。蒙发现自己回到了垓下之战，四面楚歌，项羽自刎乌江。
“不……”蒙的眼中闪过痛苦。
那是他生前最深的遗憾——未能保护主君，未能改变结局。
时空碎片趁机侵蚀他的意志。
其他英灵和逆天者队伍成员，也各自陷入不同的时空牢笼。有人回到童年最恐惧的时刻，有人面对未来最绝望的景象，有人被困在无限循环的死亡中。
只有项天，还站在混沌中央。
他怀中的刘妍，身体微微颤抖。
她体内的纹理，发出微弱的光芒。那光芒与项天身上的历史金光共鸣，在两人之间形成一条淡淡的金色丝线。
“刘妍？”项天低头。
刘妍的眼睛，缓缓睁开。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往日的温柔，没有熟悉的神采。
只有一片混沌。
像是虞姬的魂魄正在与她的意识融合，又像是被时空碎片侵蚀了心智。
“杀……”刘妍的嘴唇微动，吐出冰冷的字眼。
她的手中，凝聚出一柄光剑。
剑锋，指向项天的咽喉。
项天没有动。
他看着刘妍的眼睛，看着那双混沌的眼眸深处，试图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
“刘妍，是我。”项天轻声说道。
光剑刺来。
剑锋在触及项天咽喉的瞬间，停住了。
刘妍的手在颤抖。
她的眼中，混沌与清明交替闪烁。像是两个灵魂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像是过去与现在在她体内交战。
“项……天……”刘妍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然后，她眼中的混沌，暂时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泪水。
“快走……”刘妍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控制不住……虞姬的魂魄……时空碎片……它们在侵蚀我……”
“我不会走。”项天握住她持剑的手。
他的掌心，历史金光流淌，顺着刘妍的手臂，注入她的身体。
金光所过之处，她体内的纹理发出更亮的光芒。那些纹理像是活了过来，在皮肤下游走，与历史金光融合。
刘妍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她的长发无风自动，发梢染上淡淡的金色。她的眼眸中，左眼浮现出虞姬的泪痕纹理，右眼浮现出刘妍的清澈眸光。
两个灵魂，开始真正融合。
不是吞噬，不是取代。
而是共存。
“帮我……”刘妍看着项天，眼中满是祈求。
项天点头。
他抬起左手，指尖的重瞳圣文飞出，印在刘妍的眉心。
圣文融入。
刘妍的身体剧烈震颤。
她体内的虞姬魂魄，在圣文的引导下，与她的意识达成平衡。时空碎片的侵蚀被暂时阻隔，混沌从她眼中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眼神——
既有刘妍的温柔坚韧，又有虞姬的决绝悲壮。
“我明白了。”刘妍轻声说道。
她手中的光剑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柄由历史金光凝聚的长剑。
剑身上，流淌着人族的历史长河。
“我们一起。”刘妍握住项天的手。
两人的力量，在这一刻真正融合。
项天的重瞳圣文与历史金光，刘妍体内的虞姬魂魄与自身意识，四种力量交汇，化作一股前所未有的洪流。
洪流冲向十二个时空牢笼。
牢笼破碎。
被困的英灵和逆天者队伍成员，从幻象中挣脱。
他们看着项天和刘妍，看着两人身上流淌的金光，眼中露出震撼。
“那是……”巫族圣女喃喃道。
“情劫火中，”乌江老渔翁的虚影飘到前方，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至爱之人的血泪可屏蔽天道窥视，但若是至爱之人的力量与主角融合……那将诞生能够对抗规则源头的真实之火。”
项天和刘妍，同时看向十二名天道使者。
使者们手中的书册，白光开始不稳定。
书页上，伪史的文字在真实之火的照耀下，一个个消失。
“就是现在。”项天说道。
他的左眼，重瞳圣文旋转到极致。
圣文中，浮现出一个奇异的图案——那是规则脉络的弱点，是天道之力运转时必然存在的能量间隙。
鸿钧掌控天道，但天道本身并非完美无缺。
就像再精密的机器，也有齿轮咬合的间隙；再完美的规则，也有力量转换的刹那空白。
那个间隙很短。
短到只有一息。
但足够了。
“所有人，”项天大喝，“集中力量，攻击他们的书册第三页第七行！”
命令传遍战场。
虽然不明白原理，但所有人都选择相信。
燧的石斧，蒙的长剑，迁的毛笔，巫族圣女的咒文，东海龙宫三公主的龙珠，洪荒遗族高手的符文，归墟探秘者联盟的秘术，北漠冰原部落的战吼，弑天盟成员的合击——
所有力量，汇聚成一点。
瞄准十二名使者手中书册的同一个位置：第三页第七行。
那是伪史记载中，关于垓下之战的关键篡改处。
也是鸿钧天道之力运转时，最薄弱的节点。
“攻击！”
洪流爆发。
十二名天道使者，同时翻开书册第三页。
白光涌出，试图抵挡。
但在真实之火的照耀下，在白光与金光碰撞的瞬间，那个能量间隙出现了——
就像昼夜交替的刹那，像生死转换的缝隙。
所有攻击，穿过间隙。
精准命中。
书册，破碎。
第三页第七行，伪史的文字化作飞灰。
十二名使者的身体，同时僵住。
他们手中的书册，从指尖滑落，在混沌中消散。他们的纯白长袍，开始褪色，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量。
“不……可能……”为首的天使者喃喃道。
他的面容，第一次出现表情——那是震惊，是不解，是规则被打破后的茫然。
然后，他们的身体，也开始透明化。
像是被真实之火净化，伪史的载体无法在真实中存留。
十二道身影，在混沌光芒中逐渐消散。
最后时刻，他们的目光投向远处的白玉宫殿，眼中闪过最后一丝敬畏，然后彻底化作光点，融入混沌。
战场，暂时安静。
只有混沌光芒在翻涌，只有时空碎片在飘荡。
但十二个时空牢笼已经消失，十二名天道使者已经溃散。
防线，被突破了。
项天抱着刘妍，缓缓落地。
他的脸上满是汗水，左眼的重瞳圣文微微暗淡，右眼的历史金光也减弱了许多。刚才那一击，消耗了他大半力量。
刘妍靠在他怀中，呼吸平稳。
她眼中的金色已经收敛，但眉心处多了一道淡淡的圣文印记——那是项天留下的锚点，帮助她维持两个灵魂的平衡。
“成功了……”巫族圣女走上前，脸上露出疲惫的笑容。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混沌深处，传来新的声音。
那不是规则的嗡鸣，不是锁链的拖拽。
而是……钟声。
沉重，悠远，仿佛从时间尽头传来。
钟声中，混沌光芒开始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通道。通道的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门扉——
门扉由白玉雕成，上面刻着无数规则的纹路。
门门紧闭。
但门缝中，渗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那是比天道使者更纯粹、更古老、更接近规则本源的力量。
“鸿钧的……第二道防线。”乌江老渔翁的虚影颤抖了一下，“规则之门。门后，是天道神庭的核心区域——规则源头。”
“还能战吗？”燧看向项天，石斧上的火光已经微弱。
项天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刘妍。
刘妍睁开眼睛，对他轻轻点头。
“能。”项天说道。
但他的心中，却升起一丝不安。
突破使者防线，只是开始。
前方那道白玉门扉，散发出的气息，比十二名使者加起来还要恐怖。门后有什么？鸿钧还有什么布置？三个时辰的倒计时，还剩多少？
更重要的是——
刚才他看见的那个能量间隙，真的是偶然吗？
还是说……那是鸿钧故意留下的破绽？
一个诱饵。
引诱他们深入，然后……一网打尽。
项天握紧拳头。
无论如何，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抬起头，看向混沌深处那道白玉门扉。
门扉上的规则纹路，在光芒中流转，像是活着的文字，记载着这个被篡改的世界，最核心的秘密。
而秘密之后，就是鸿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