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链断裂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像是千年封印被撕开的第一道裂口。
巫族圣女停下脚步。
前方,黑暗略微稀薄,露出一个巨大的囚牢轮廓。囚牢由无数规则锁链交织而成,每一根锁链上都束缚着数十个人影。那些人影低着头,长发披散,身躯透明——那是魂魄被长期镇压后的状态。
当锁链断裂后,最近处的几个人影,抬起了头。
他们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
不是规则的白光,不是项天身上的金光,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炽热的光——像是愤怒,像是希望,像是即便被镇压千年也不曾熄灭的火焰。
其中一个人影开口。
声音嘶哑,像是锈蚀的金属摩擦,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
“你们……终于……来了……”
巫族圣女抱着项天,向前迈出一步。她脚下的彩虹道路在黑暗中延伸,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囚牢的一角。
更多的锁链开始断裂。
咔嚓——咔嚓——
断裂声此起彼伏,像是冰层解冻,像是大地苏醒。每一声断裂,都有一道人影抬起头,眼中燃起火焰。
“他们是谁?”东海龙宫三公主低声问道,龙珠在她手中剧烈震颤,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共鸣。
乌江老渔翁的虚影飘到前方,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被束缚的人影,眼中闪过悲悯与敬意。
“他们是历代反抗者。”老渔翁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从远古先民到秦汉百姓,从江湖侠客到朝堂忠臣——所有不愿屈服于天道、不愿接受虚假历史的人,都被镇压在此。”
归墟探秘者联盟的白发老者走上前,他的手指在空中勾勒出一个古老的符文。符文发出微光,照亮了最近处几个人影的面容。
那是一个穿着兽皮的远古先民,脸上涂着图腾纹饰,手中握着一柄石斧——斧刃已经残缺,但握斧的手依然有力。
旁边是一个秦汉时期的将军,甲胄破碎,胸口插着三支箭矢,但他依然挺直脊梁,目光如炬。
再远处,是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手中握着断裂的毛笔,墨迹在他指尖流淌,化作一个个反抗的文字。
“唤醒他们。”洪荒遗族高手沉声道,“我们需要力量。”
巫族圣女点头,她将项天轻轻放在彩虹道路上,然后双手结印。巫族的古老咒文从她口中吟唱而出,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大地的厚重、山川的巍峨、河流的奔腾。
咒文化作淡绿色的光点,飘向囚牢。
光点落在锁链上,锁链发出刺耳的尖啸,仿佛有生命般挣扎扭动。但更多的光点落下,锁链表面开始出现裂纹。
“小心!”北漠冰原部落首领突然大喝。
黑暗深处,传来规则的嗡鸣。
那嗡鸣声起初很微弱,像是远处传来的钟声。但很快,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像是千军万马奔腾,像是雷霆在云层中酝酿。
纯白的光芒,从黑暗尽头涌来。
光芒所过之处,彩虹道路开始消融,黑暗被驱散,锁链断裂的声音戛然而止。那些刚刚抬起头的人影,眼中露出惊恐与愤怒。
“天道使者。”乌江老渔翁的虚影变得凝重,“鸿钧察觉了。”
光芒在囚牢前方凝聚。
十二道身影,从纯白光芒中走出。
他们穿着白色的长袍,长袍上绣着旋转的规则符文。他们的面容模糊不清,仿佛被一层雾气笼罩,只能看见眼睛——那是一双双纯白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为首的天道使者抬起手。
他的手掌中,浮现出一本虚幻的书册。书册自动翻开,页面上流淌着金色的文字——那是被篡改的历史,是被扭曲的真相。
“逆天者,止步。”天道使者的声音冰冷而空洞,像是从规则的深处传来,“此乃天道禁地,擅入者,抹除。”
话音落下,十二名使者同时出手。
他们手中的书册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白光化作无数锁链,锁链上缠绕着规则的文字——每一个文字都是一条禁令,都是一条枷锁。
锁链如毒蛇般扑向逆天者队伍。
“防御!”弑天盟成员中,一位擅长阵法的老者大喝。他双手拍地,地面上的彩虹道路爆发出七彩光芒,化作一道光幕挡在众人前方。
锁链撞击在光幕上。
轰——
巨响震耳欲聋,光幕剧烈震颤,七彩光芒明灭不定。锁链上的规则文字开始侵蚀光幕,每一个文字落下,光幕就黯淡一分。
“撑不了多久!”阵法老者额头渗出冷汗。
北漠冰原部落首领怒吼一声,战斧高举。斧刃上凝结的冰霜爆发出刺骨的寒气,寒气化作冰龙,扑向最近的天道使者。
冰龙撞在使者身上。
使者纹丝不动。
他抬起手,轻轻一握。冰龙在他掌中碎裂,化作无数冰晶消散。那些冰晶还未落地,就被规则文字吞噬,化为虚无。
“天道之力,克制一切凡俗力量。”天道使者淡漠地说道,“你们的反抗,毫无意义。”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书册再次翻开。
这一次,页面上浮现的不是文字,而是画面——那是逆天者队伍每个人的过去,是他们最痛苦的记忆,是他们最深的恐惧。
巫族圣女看到了巫族圣地的毁灭,看到了族人被规则锁链拖入黑暗。
东海龙宫三公主看到了龙宫被天道使者围攻,看到了父王战死,龙珠破碎。
北漠冰原部落首领看到了部落被冰雪吞噬,看到了族人冻饿而死的惨状。
归墟探秘者联盟老者看到了探索归墟时同伴的死亡,看到了那些被规则抹除的真相。
恐惧,如潮水般涌来。
“不要看!”乌江老渔翁大喝,但他的提醒已经晚了。
几名修为较弱的蓬莱岛年轻弟子,眼中露出迷茫与恐惧,他们的身体开始颤抖,手中的武器掉落在地。
“这是……心魔攻击……”洪荒遗族高手咬牙,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保持清醒。但其他人就没这么幸运了。
恐惧在蔓延。
锁链趁机突破光幕,缠向众人。
“醒来!”
一声低喝,从彩虹道路上传来。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那力量穿透了恐惧的迷雾,穿透了规则的封锁,像是一道惊雷,在每个人心中炸响。
所有人转头看去。
项天,睁开了眼睛。
他的双眼,不再是普通的眼睛。
左眼,重瞳演化到了极致,瞳孔深处浮现出无数旋转的圣文——那些圣文像是活物般游走,每一次旋转都让周围的规则产生紊乱。
右眼,则是一片纯金,金色的光芒中倒映着人族的历史——从钻木取火到筑城建国,从反抗暴政到追求自由,一幅幅画面在金光中流淌。
更惊人的是,他眼睑上的圣文纹理,已经蔓延到了整张脸。那些纹理像是活着的图腾,每一次呼吸都在发光,都在与周围被镇压的英灵产生共鸣。
“项天!”巫族圣女惊喜道。
项天缓缓坐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承受巨大的压力。但他还是站了起来,站在彩虹道路上,站在黑暗与纯白之间。
“你们……”项天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唤醒他们。”
他抬起手,指向囚牢中被镇压的英灵。
他的指尖,金色的圣文纹理延伸出来,化作一条细线。细线穿过黑暗,穿过锁链,落在最近处那个远古先民的额头上。
远古先民浑身一震。
他眼中的火焰,骤然暴涨。
“吼——”
一声咆哮,从远古先民口中发出。那不是人类的声音,而是野兽的怒吼,是天地初开时最原始的呐喊。
咆哮声中,束缚他的锁链,寸寸断裂。
远古先民挣脱束缚,从囚牢中走出。他每走一步,身躯就凝实一分,手中的石斧重新凝聚,斧刃上燃起金色的火焰。
“吾名,燧。”远古先民开口,声音如雷,“钻木取火,为人族开辟光明之路。”
第二个挣脱的,是那个秦汉将军。
他胸口的箭矢化作飞灰,破碎的甲胄重新凝聚。他握紧腰间的佩剑,剑刃出鞘,寒光映照黑暗。
“吾名,蒙。”将军沉声道,“北筑长城,南征百越,护我华夏山河。”
第三个,是那个书生。
断裂的毛笔在他手中重生,墨迹流淌,化作一个个文字。那些文字不是规则的文字,而是人族的文字——是记录,是传承,是真相。
“吾名,迁。”书生微笑,“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
一个又一个英灵挣脱束缚。
他们从囚牢中走出,站在项天身后。每一个英灵身上,都散发着不同的气息——有战士的杀气,有智者的智慧,有工匠的匠心,有医者的仁心。
但他们都有一双相同的眼睛。
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十二名天道使者,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人族英灵……”为首的天道使者声音冰冷,“你们本该消散,为何还要归来?”
“因为,”燧举起石斧,斧刃上的火焰照亮黑暗,“人族,永不屈服。”
战斗,在瞬间爆发。
远古先民燧第一个冲了出去。他的石斧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最原始的力量——劈、砍、砸。每一斧落下,都带着开天辟地的气势。
天道使者抬手抵挡。
规则锁链从书册中涌出,缠向石斧。
但这一次,锁链没有像之前那样轻易吞噬力量。石斧上的火焰,是文明之火,是人族在黑暗中点燃的第一把火——这火焰,规则无法轻易抹除。
斧刃与锁链碰撞。
火焰与白光交织。
黑暗被驱散,纯白被染金。
“杀!”秦汉将军蒙拔剑冲锋。他的剑法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着沙场征伐的惨烈气息。剑光所过之处,规则文字纷纷破碎。
书生迁没有上前,他站在原地,手中的毛笔在空中书写。
他写的不是攻击的文字,而是记录的文字——记录这场战斗,记录天道使者的弱点,记录规则的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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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文字落下,天道使者身上的白光就黯淡一分。
“他们在记录规则!”一名天道使者惊怒道,“阻止他!”
三名使者扑向书生迁。
但东海龙宫三公主已经挡在了前方。她手中的龙珠爆发出滔天海浪,海浪化作水龙,缠住三名使者。
“龙族之力,岂是规则可轻易压制?”三公主冷笑,她的龙角从额头生长出来,鳞片覆盖手臂。半龙化的她,力量暴涨。
北漠冰原部落首领与洪荒遗族高手并肩作战。部落首领的战斧带着冰霜,洪荒遗族高手的拳法带着洪荒气息,两人配合默契,将两名天道使者逼得节节败退。
巫族圣女守护在项天身边,她的巫术化作藤蔓与毒雾,干扰着天道使者的行动。
归墟探秘者联盟众人则组成阵法,以七彩光芒维持彩虹道路的稳定,同时为战场提供支援。
但天道使者,终究是鸿钧的造物。
他们的力量,来自规则本身。
“够了。”为首的天道使者突然开口。
他手中的书册,彻底翻开。
书页无风自动,每一页都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白光中,浮现出无数画面——那是人族历史上的每一次失败,每一次背叛,每一次内斗。
画面中,有诸侯混战,百姓流离。
画面中,有忠臣被诬,奸臣当道。
画面中,有英雄末路,小人得志。
画面中,有同胞相残,血染山河。
“看看你们自己。”天道使者的声音带着蛊惑,“人族,从来都是如此——自私、贪婪、愚蠢、短视。你们所谓的反抗,所谓的自由,最终只会带来更多的混乱,更多的痛苦。”
白光笼罩战场。
那些画面,开始侵蚀英灵们的意志。
远古先民燧的动作慢了下来,他看到了部落因为争夺猎物而自相残杀。
秦汉将军蒙的剑势出现破绽,他看到了朝堂上的党争,看到了忠良被排挤。
书生迁的毛笔停顿了一瞬,他看到了史书被篡改,看到了真相被掩埋。
就连逆天者队伍中的一些人,眼中也露出了迷茫。
“不对……”项天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再次穿透了白光的笼罩。
“你们展示的,只是历史的一部分。”项天向前迈出一步,他脸上的圣文纹理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金光,“人族确实有黑暗,有失败,有错误——但人族也有光明,有胜利,有改正。”
他抬起双手。
左手,重瞳旋转,圣文流淌。
右手,金光汇聚,历史倒映。
“让我告诉你们,什么是真正的人族。”
项天的声音,化作历史的回响。
金光从他手中涌出,化作一幅幅画面——
画面中,远古先民在黑夜中围坐,分享猎物,照顾老弱。
画面中,秦汉百姓在长城下耕种,在都江堰引水,创造文明。
画面中,江湖侠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画面中,朝堂忠臣冒死进谏,为民请命。
画面中,医者悬壶济世,工匠精益求精,学者皓首穷经。
画面中,母亲保护孩子,父亲撑起家庭,孩子传承希望。
“人族不完美。”项天的声音在金光中回荡,“但人族,一直在努力——努力活得更好,努力让世界更好,努力记住过去,努力创造未来。”
“这就是人族。”
“这就是我们。”
金光与白光碰撞。
这一次,金光没有退缩。
金光中的人族历史,是完整的——有黑暗,也有光明;有失败,也有胜利;有错误,也有改正。正是这种完整,让金光拥有了某种规则无法理解的力量。
那是……真实的力量。
天道使者手中的书册,开始颤抖。
书页上的文字,开始模糊。
那些被篡改的历史,那些被扭曲的真相,在真实的历史面前,出现了裂痕。
“不可能……”天道使者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情绪——那是震惊,是恐惧,“规则……被干扰了……”
“不是干扰。”项天走到战场中央,他的双眼直视十二名使者,“是补充——你们只展示了历史的一半,我展示了另一半。完整的历史,才是真正的规则。”
话音落下。
囚牢中,最后几根锁链,同时断裂。
所有被镇压的英灵,全部挣脱束缚。
一百零八位英灵,站在项天身后。他们身上散发着不同的时代气息,不同的职业特质,但他们的眼中,燃烧着相同的火焰。
火焰汇聚,化作一条金色的长河。
长河中,流淌着人族的历史。
“现在,”项天抬起手,指向十二名天道使者,“该结束了。”
一百零八位英灵,同时出手。
燧的石斧,蒙的长剑,迁的毛笔,还有其他英灵的武器、工具、医术、智慧——所有力量汇聚成一股洪流。
洪流撞向天道使者。
白光破碎。
书册撕裂。
十二名使者的身影,在白光中逐渐消散。他们的面容第一次变得清晰——那是一张张麻木的、空洞的脸,像是被规则彻底剥夺了自我。
“鸿钧大人……”为首的天道使者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白玉宫殿,然后化作光点消散。
黑暗重新笼罩。
但这一次,黑暗不再压抑。
因为黑暗中,有一百零八团火焰在燃烧。
项天转过身,看向身后的英灵们。
英灵们也在看着他。
“谢谢。”项天说道。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燧沉声道,“千年镇压,我们几乎要忘记自己是谁。是你,让我们重新记起——记起我们是人,记起我们为何而战。”
“接下来去哪?”秦汉将军蒙问道。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黑暗深处。
那里,是囚牢的后方。
彩虹道路继续延伸,通向更深的黑暗。但黑暗中,隐约可见一点光芒——那光芒不是纯白,也不是金黄,而是一种……混沌的颜色。
像是万物初开,像是规则未定。
“那里是……”乌江老渔翁的虚影飘到前方,他的眼中露出凝重,“天道神庭的核心区域——规则源头。鸿钧,就在那里。”
“三个时辰,”巫族圣女看了一眼昏迷的刘妍,“还剩两个时辰。”
项天点头。
他脸上的圣文纹理,光芒逐渐收敛。但双眼中的力量,却更加深邃——左眼的重瞳圣文,右眼的历史金光,两种力量在他眼中融合,化作一种全新的、无法定义的颜色。
像是混沌,又像是秩序。
像是过去,又像是未来。
“出发。”项天说道。
他抱起昏迷的刘妍,巫族圣女想要接过,但他摇了摇头。
“我来。”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队伍再次前进。
一百零八位英灵走在最前方,他们身上的火焰照亮道路。逆天者队伍走在中间,彩虹道路在脚下延伸。项天抱着刘妍走在最后,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黑暗深处,那点混沌的光芒,越来越近。
空气中,规则的嗡鸣声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嗡鸣声中,夹杂着别的声音——
像是锁链拖拽,像是脚步沉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