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天背倚着冰冷潮湿的岩壁,目光穿透昏沉的光线,牢牢锁定在刘妍紧握的手心。那里,英灵佩正散发着温润而执拗的乳白光晕,内部的古老符文如游鱼般流转不息,仿佛一颗在暗夜中规律搏动的心脏。李岩低沉的话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脑海中激起一圈圈扩散的涟漪——七件圣物,七处禁地,沉睡的人族英灵。这条道路的轮廓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横亘眼前,漫长、艰险,布满荆棘与未知,但此刻,玉佩散发出的恒定光芒,却像刺破迷障的灯塔,照亮了前行的方向。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的血腥、尘土与硝烟味道依然刺激着鼻腔,但胸腔深处,却有一点火星被悄然点燃,继而蔓延成不灭的火焰。无论如何,这条路由他踏出第一步,就必须坚定不移地走下去。为了被尘埃掩盖的历史真相,为了人族摇摇欲坠的薪火,也为了……身边这位紧握圣物、眼神始终追随他的女子。他缓缓阖上眼帘,排除杂念,开始竭力引导体内近乎枯竭的能量,尝试进行最基础的周天运转。每一缕微弱气息的归拢,每一次心跳与脉搏的平复,都是为接下来的跋涉积攒宝贵的资本。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与细微的响动中悄然滑过。
偌大的山腹内,只余下伤员们压抑的喘息、痛楚的呻吟,以及同伴间相互照料时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幸存者们用所能找到的一切布料、药草处理着伤口,分食着仅存的、能补充些许元气的丹药。北漠冰原部落首领撕下染血的皮袍内衬,手法粗犷却熟练地将肋部深可见骨的伤口紧紧捆扎;归墟探秘者联盟的几名年轻弟子围坐一处,脸色虽仍苍白,但眼中初时的惶恐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血火洗礼后的沉凝。另一边,苏醒过来的阴山守军战士们自发聚拢,他们低声交谈,目光复杂地掠过这片熟悉又陌生的故地,最终总会不约而同地投向项天与刘妍所在的方向,那里,圣物的光芒是他们此刻心中唯一的安定之源。
约莫半个时辰后,项天重新睁开了眼睛。
体力恢复了一丝,干涸的经脉如同龟裂的土地,只渗入了几滴微不足道的甘霖,距离真正恢复战力还差得极远。他扶着岩壁,有些摇晃地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视这片临时休整地。战场已被粗略清理,同伴与敌人的遗体分别安置于角落,地面的血迹在昏暗光线下凝成大片暗红色的污迹,散发着令人不适的铁锈味。空气中,除了浓重的血腥与尘土气息,还弥漫着一股阴冷、粘滞的能量残余,那是黑暗使者溃散后留下的无形“污染”,无声地侵蚀着生机。
“项天。”
刘妍的声音轻轻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仍坐在原处,双手小心翼翼地托着英灵佩。玉佩的光芒比先前似乎更盛了几分,原本平稳流转的符文,速度明显加快了,像是一群被无形鞭子驱赶的游鱼,在有限的空间内急切地穿梭、碰撞、重组。乳白色的光晕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让她看起来既有一种超脱尘世的圣洁,又透出一种令人心揪的脆弱。
“它……似乎有些异常。”刘妍的声音压得更低,目光紧紧锁住掌心,“光芒的强度,还有这些符文的轨迹,都不太对。”
项天立刻走到她身边蹲下,凝神细观。果然,玉佩散发的光芒并非恒定不变,而是在进行一种极有韵律的闪烁——明亮三息,黯淡两息,旋即再次明亮三息,再黯淡一息……周而复始,精准得如同某种计时器。而那些流转的符文,也不再遵循平滑的轨迹,时而如疾风骤雨般加速冲撞,时而又仿佛陷入泥沼般迟滞缓慢,排列组合的方式更是变幻莫测,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与……指向性。
“它在试图‘表达’。” 一个略显沙哑但充满洞察力的声音从侧后方响起。
是那位洪荒遗族的老者。他左臂用撕下的衣襟简易固定,吊在胸前,形容憔悴,但那双深陷的眼眸却依然锐利如鹰隼。他缓步走近,在刘妍面前微微俯身,目光如炬地审视着英灵佩,眉头逐渐拧紧:“仔细看这光芒闪烁的节奏,亮、暗、亮、暗……时长并非随意。这不像自然现象,倒像是某种……古老的密码,或是信号。”
巫族圣女也无声无息地靠拢过来。她的衣裙沾染了斑驳血污,发髻松散,几缕青丝垂落颊边,却无损她周身那份独特的空灵气质。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并未直接触碰玉佩,而是在其上方寸许处虚空悬停,缓缓闭目,周身泛起极其微弱的绿色光点。片刻后,她倏然睁眼,眸中掠过一丝讶异:“它在……共鸣。并非与刘妍姑娘本身,而是与这片山腹空间里,某种极为古老、极为微弱,仿佛被深埋了无尽岁月的‘存在’产生了共振。那‘存在’……正在呼唤它,或者说,它正在回应那‘存在’的呼唤。”
乌江老渔翁拄着他那根看似普通、此刻却沾满黑血的竹制鱼竿,步履略显蹒跚地走近。老人浑浊的眼珠紧紧盯着异动的玉佩,皱纹遍布的脸上露出追忆与思索的神色:“老汉我在乌江上漂了大半辈子,听过不少老辈人传下来的古话。都说上古那些有大神通的人族先贤,在决定沉睡以保存力量之前,会在各自的禁地留下‘路标’,也叫‘引灵之痕’。只有当特定的信物靠近,这些沉睡的‘路标’才会被唤醒,给后来者指出寻到关键、完成仪式的方向。”
“‘引灵之痕’?”北漠冰原部落首领粗声重复,浓眉紧锁,“具体是什么模样?”
“那可说不准喽。”老渔翁摇头,“可能是刻在石头上的画儿和字,可能是埋在地下的石碑,也可能……根本就是一团看不见、摸不着,但信物能感觉到的‘气机’。”他顿了顿,看向洪荒遗族老者,“老哥,你是见过世面的,你说呢?”
洪荒遗族高手沉吟片刻,缓缓道:“渔翁前辈所言,与一些残破古籍的记载确有吻合之处。若李岩统领所述不虚,阴山既是七禁地之一,英灵佩是七圣物之一,那么此地必然藏有与唤醒仪式相关的部分关键信息或‘钥匙’。如今英灵佩异动,极有可能就是在感应并试图指引我们,去找到那埋藏在此的‘引灵之痕’。”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目光再次聚焦于那闪烁不休的玉佩。
如果猜测为真,那么行动刻不容缓。英灵佩的闪烁越来越急促,光芒的指向性也越来越明显,几乎是在“催促”他们。然而现实问题摆在眼前:这山腹空间广阔,地形复杂,岩壁、地面、穹顶皆可能暗藏玄机。而他们这支残兵,大多重伤未愈,体力见底,贸然探索,风险巨大。
“找。”项天的声音斩钉截铁,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他转向一直沉默旁观的李岩:“李统领,你们世代镇守此地,可曾发现过任何特殊之处?比如无法靠近的区域、能量异常波动的所在、或是刻有难以理解图案纹路的地方?”
李岩从沉思中抬头,目光投向山腹深处那片更显幽暗的区域,脸上浮现出回忆与敬畏交织的神情:“禁地深处……确有一处地方,被列为绝对的‘禁区’。历代统领口口相传,严禁任何守军靠近。那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灵魂颤栗的寒意,仿佛沉睡着亘古的凶物。我们曾出于职责,派过最精锐的斥候小队远远探查,但……”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无人归还。”
“位置?”项天追问,目光如炬。
李岩抬起未受伤的右臂,指向山腹一侧那条被阴影笼罩、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由此而入,曲折前行约三百步,地势会陡然下沉,尽头处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巨大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渊’,井水漆黑如墨,冰寒刺骨,仅是靠近,便觉生机流逝。那便是……禁区。”
一股无形的寒意似乎随着他的描述弥漫开来。
但项天没有丝毫犹豫。他再次看向刘妍手中的英灵佩——此刻,玉佩的光芒正如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明显地朝着那条幽深裂缝的方向偏转、延伸。符文流转的速度已至极限,在玉佩表面拖曳出迷离的光尾。
“方向一致。”巫族圣女肯定地点头,她指尖萦绕的微弱绿光也隐隐指向裂缝深处,“圣物感应的源头,就在彼方。”
“可是你的伤势……”刘妍望着项天依旧渗血的臂膀和苍白的脸,忧色溢于言表。
“必须去。”项天摇头,语气不容置疑,“若那里真藏着关乎唤醒英灵的关键,我们就没有退路。”他环视众人,“还能行动的,随我来。伤势过重者,留守此地,抓紧时间恢复,提高警惕。”
北漠冰原部落首领第一个踏出,尽管步履微晃,但眼神凶悍:“骨头还没散架,算我一个!”
归墟探秘者联盟中,两名伤势相对较轻的高手也默默出列。洪荒遗族老者虽伤及手臂,却坚持道:“老夫对古阵符文略知一二,或可辨识机关奥秘。”巫族圣女与乌江老渔翁亦无退缩之意。
最终,一支由项天、刘妍、洪荒遗族高手、巫族圣女、乌江老渔翁、北漠首领、李岩及四名状态尚可的阴山守军战士组成的十二人小队,携带着几支浸了松脂的火把,踏入了那条幽深的裂缝。
通道异常狭窄,岩壁湿滑冰冷,布满了滑腻的墨绿色苔藓,脚踩上去发出令人不适的“噗叽”声。头顶不断有冰冷的水滴渗出、坠落,砸在颈后或肩头,带来刺骨的寒意。空气温度急剧下降,每一次呼吸都带出长长的白雾,迅速凝结在胡须与眉梢。火把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数尺,而英灵佩的光芒则如指路的明灯,稳定地投射向前方深邃的黑暗。
前行约两百步,通道开始以陡峭的角度向下倾斜。
地面变得坎坷不平,布满了松动的大小石块,需步步为营。项天一手扶住湿冷的岩壁借力,手臂伤处的疼痛阵阵袭来,他紧咬牙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刘妍紧随其后,双手稳稳托着光芒愈盛的玉佩,乳白色的光晕驱散着前方粘稠的黑暗,照亮了岩壁上那些仿佛吸收了无尽阴气、色泽妖异的苔藓。
“有动静。”走在中间的北漠首领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所有人立刻屏住呼吸。
从通道更深处,传来一阵阵沉闷而粘腻的声响——不是清澈的流水声,而是如同浓稠浆液缓慢翻涌、气泡破裂的“咕嘟”声,其间还夹杂着一种极低频的、仿佛直接作用于脏腑的“嗡”鸣,让人胸口发闷,气血隐隐翻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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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了。”李岩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战士本能的警惕。
继续下行数十步,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天然石窟跃入眼帘。
石窟呈不规则的穹窿形,直径不下三十丈,顶部垂下无数犬牙交错的钟乳石,在火把与玉佩光芒的映照下,反射着幽暗似鬼火的微光。石窟中央,果然如李岩所言,有一口以整块黑色奇石凿砌而成的深井,井口直径约一丈,边缘被打磨得异常光滑,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森然寒气自井口源源不断地涌出,使得石窟内的温度比通道更低,众人呼出的白气瞬间凝成细碎的冰晶,簌簌飘落。
然而,最震撼人心的并非这口诡异的寒井。
而是环绕井口四周,那布满整个弧形岩壁的、密密麻麻的古老刻痕!
那些刻痕深邃而清晰,显然是以绝大力量镌刻,历经漫长岁月侵蚀,依旧轮廓分明。那是一幅幅连贯的叙事壁画,以及大量难以辨认的古老文字。
壁画的第一幅:无数身形模糊但姿态虔诚的人族,跪伏于苍茫大地,仰望天际,天穹之上,有七道璀璨流星(或星辰)正划破长空,似要坠落。
第二幅:七位身形挺拔、气度不凡的人影,各自手捧一件形态各异的物品(隐约可辨有玉佩、长剑、小鼎、圆镜、方印、旌旗、古钟),朝着七个不同的方向毅然前行。
第三幅:展现了七处截然不同的地貌景观——云雾缭绕的巍峨山岳(泰山?)、波涛汹涌的大江(乌江?)、皇气笼罩的陵寝(骊山?)、古木参天的神秘山峦(九嶷?)、水泽密布的古河(泗水?)、深不见底的海洋裂隙(归墟?)、以及冰雪覆盖的极地山峦(阴山?)。每处地貌旁,都隐约有对应的人影与信物虚影。
第四幅:七处地貌同时迸发出冲天光柱,七位人影在光柱中高举信物,光芒于苍穹之上交汇,形成一个笼罩天地的巨大光环,光环中似有无数顶天立地的英伟身影若隐若现。
“这……这是……”洪荒遗族高手激动得声音发颤,他几乎扑到岩壁前,指尖颤抖地抚过冰冷的刻痕,“这是唤醒仪式的完整图示!七圣物,七禁地,共鸣引灵!”
巫族圣女则疾步走向另一侧刻满奇异符号文字的岩壁。她凝神细观,秀眉微蹙,红唇轻启,以一种古老而空灵的语调,缓缓念诵:“‘七圣归位,禁地同鸣。以吾族赤诚之血为引,以英烈不灭之魂为桥,贯通幽冥,唤醒沉眠之灵,复现人族煌煌之光。’”
“下面还有更小的刻字!”乌江老渔翁眼尖,指着文字下方一行几乎与岩壁同色、浅淡欲无的痕迹。
巫族圣女凑得更近,几乎将脸贴在冰冷的石壁上,纤指虚划,一字一顿地艰难辨识:“‘仪式当于……月满中天之夜……七地……同启主祭者须为……’”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眉头紧锁,“后面……被刻意磨损破坏了,痕迹很新……不,是相对而言,但绝非自然形成。”
一股比井中寒气更甚的凉意窜上众人脊背。
关键信息被故意抹除!是谁?是那高高在上、篡改历史的天道鸿钧?还是另有隐藏于历史阴影中的黑手?
项天面沉如水,转身走向那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井。他立于井沿,垂首下望。
井水漆黑,深不见底,仿佛连通着九幽。刺骨的寒意混合着一种铁锈与腐殖质交织的腥气扑面而来。水面看似平静,但若凝聚目力,便能发现水下暗流湍急,形成无数个微小却深邃的漩涡,无声地吞噬着光线。
就在这时,刘妍手中的英灵佩猛然剧烈震颤起来!
玉佩光芒大盛,闪烁频率快得令人目眩。更惊人的是,那些流转的符文竟然脱离了玉佩本体,化作一道道乳白色的柔和光丝,如有生命般朝着黑色井口蜿蜒探去。当第一缕光丝触及漆黑水面的刹那——
嗡!
平静的水面骤然荡开圈圈涟漪!
涟漪迅速扩大,并开始旋转,一个直径与井口相仿的巨大旋涡眨眼间成型!旋涡中心不断下陷,漆黑的水体被无形力量排开,自那深渊般的旋涡之底,一点淡金色、温暖而神圣的光芒,由弱渐强,穿透无尽的黑暗,透射而出!
“井底……有东西在发光!”刘妍低声惊呼,下意识地握紧了玉佩。
项天看向李岩,目光锐利:“之前探查,可见此异象?”
李岩脸色苍白,缓缓摇头,眼中残留着恐惧:“不曾……井水始终漆黑如墨,吞噬一切光亮与生机。下去的同袍……皆如石沉大海。”
“或许,唯有对应的圣物,方能引动这井中隐秘。”洪荒遗族高手分析道,目光紧盯着那愈发明亮的金光,“此井,很可能便是阴山禁地‘引灵之痕’的具象化,或者……是保存另一部分‘钥匙’的所在。”
漩涡转速加快,发出低沉的轰隆水声。
那点淡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逐渐驱散了井口附近的浓重黑暗。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一件物品,缓缓自旋涡中心升腾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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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造型古朴的青铜圆盘,大小与英灵佩相仿,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铜绿与锈迹,但依旧能辨识出中央镌刻的、线条简练却充满力量的太阳纹饰,以及环绕太阳的七颗按特定方位排列的星辰刻痕。每一颗星辰下方,都阴刻着一个形态奇古的文字。圆盘边缘,均匀分布着七个凹槽,凹槽形状各异,其中一个,赫然与英灵佩的形状完美契合!
青铜圆盘最终悬浮于井口上方尺许处,静止不动。
自圆盘中央,那淡金色的、温暖而浩大的光芒持续散发,与英灵佩的乳白色光晕在虚空中相遇、交织、融合,最终形成一道柔和却坚韧的白金色光柱,笔直向上,冲击在石窟顶部的钟乳石群上。被光柱触及的钟乳石,竟微微震颤,内部折射出七彩的虹光!
整个石窟开始随之轻轻震动,岩壁上那些古老的刻痕,无论是壁画还是文字,其线条内部都仿佛有微光流淌而过,像是沉寂了万古的血管重新注入了血液,变得“活”了过来!
“这是……”巫族圣女掩口轻呼,美眸圆睁,“共鸣阵盘!我在族中最古老的祭祀典仪记载中见过类似的描述——七处核心禁地,各有一面‘枢机阵盘’,当七件对应的圣物归位,七面阵盘同时被激活共鸣,方能构筑起贯通现世与英灵沉眠之地的‘接引虹桥’!这青铜盘,必是阴山禁地的枢机阵盘无疑!”
洪荒遗族高手激动得胡须微颤:“天意!果然是传说中的‘七星引灵盘’!想不到,竟真能亲眼得见!阵盘既出,说明此地的‘引灵之痕’已被圣物正式唤醒!”
项天深吸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伸出手,缓缓探向那悬浮的青铜阵盘。
当他的指尖即将触及那冰凉铜锈的瞬间——
轰!
一股庞大、苍凉、夹杂着无数破碎画面与低语的信息洪流,毫无征兆地冲入他的脑海!
月轮如盘,高悬中天……七处地貌各异的祭坛之上,火光熊熊……七位气息各异、但皆身影挺拔的主祭者,神情肃穆,高举手中圣物……圣物与阵盘同时辉映,七道颜色各异却同样璀璨的光柱撕裂夜空,于苍穹之巅交汇……一个模糊而巨大的、由光芒构成的玄奥门扉轮廓缓缓浮现……门扉之后,似有无数身披古老甲胄、气息如渊如岳的虚影列阵以待……主祭者需为人族纯血后裔,需心怀拯族大愿,需以自身精血与魂魄为桥……后面的信息骤然模糊、扭曲,如同被泼上了浓墨,被一股充满恶意与阻隔的力量强行遮蔽、抹除……
项天闷哼一声,后退半步,脸色更加苍白,额角渗出冷汗。那信息流虽然残缺,但冲击力极强。
“项天?”刘妍关切地上前一步。
“我没事。”项天摆摆手,压下脑海中的晕眩与残留的刺痛感,目光落在阵盘上那个与英灵佩对应的凹槽上,“阵盘需要圣物激活。刘妍,将英灵佩放入对应凹槽。”
刘妍点点头,缓步上前。她双手捧着光芒流转的英灵佩,在众人注视下,缓缓靠近青铜阵盘。当玉佩距离凹槽尚有数寸时,那凹槽内部骤然亮起柔和的白光,并产生一股温和但不容抗拒的吸力。
咻。
英灵佩脱手飞出,划过一道乳白色的光弧,精准无比地嵌入那个凹槽之中。
严丝合缝,浑然一体。
霎时间,乳白与淡金两色光芒彻底水乳交融,化作一道更为凝实、更为璀璨的白金色光柱,以沛然莫御之势冲天而起!光柱穿透石窟顶部,不知延伸向多么高远的虚空。整个石窟被映照得如同白昼,岩壁上所有刻痕都熠熠生辉,那些壁画中的人影仿佛要破壁而出,古老文字也似乎发出了无声的吟唱。
与此同时,漆黑的井水开始剧烈翻腾!
并非加热的沸腾,而是一种“冰沸”——漆黑的水面炸开无数气泡,每个气泡破裂,都释放出一大团肉眼可见的白色寒雾。寒雾并不散去,而是在井口上方尺许的高度凝聚、翻滚,逐渐形成一片朦胧的、不断变幻的雾幕。
雾幕之中,光影流转,开始显现出清晰的影像!
那是一个个、一列列身披样式古老、伤痕累累甲胄的战士虚影!他们手持长戟、战戈,队列严整,肃穆无声地站立在一片虚无的灰暗空间之中。他们的面容模糊,但身姿挺拔如松,一股历经血火、百战不屈的惨烈气势,即使隔着雾幕,也扑面而来!虚影的数量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填满了整个雾幕所展现的“画面”。
“这是……”乌江老渔翁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阴山……历代战陨将士的……英魂显化?”
李岩“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这位铁血统领此刻虎目含泪,浑身颤抖。他身后的四名阴山守军战士也随之跪下,朝着雾幕中的虚影,行了最庄重的军中大礼。
“列祖列宗……历代袍泽……”李岩的声音哽咽沙哑,“末将……末将李岩,第七代阴山守军统领……叩见英灵!我等……无能,致使禁地蒙尘,圣物险些失落……幸得天佑,遇持圣物之志士,方得重见天日……列位英灵不朽,守土之志,后继有人矣!”
雾幕中的万千英灵虚影,似乎有所感应。
所有虚影,动作整齐划一地转过身,面向井口方向,也就是项天等人所在。然后,他们齐齐单膝跪地,低下了那模糊却坚毅的头颅!没有声音,但那股肃穆、悲壮、认可与托付的意念,却清晰地传递到每一个在场者的心中。
项天感到胸口像是压上了一块千钧巨石,沉重得让他几乎难以呼吸。那不是威压,而是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凝聚了无数牺牲与等待的、沉甸甸如山岳般的责任与期望。这些英灵,在此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守卫着最后的秘密,等待着被唤醒、被需要的那一刻。而现在,他们似乎将这份期望,寄托在了自己这群伤痕累累的后来者身上。
白金色的光柱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才缓缓收敛、黯淡。
英灵佩自动从凹槽中弹出,轻巧地落回刘妍微微颤抖的手中。青铜阵盘的光芒也内敛了许多,但它不再沉入漆黑的井水,而是继续静静悬浮在井口上方,缓缓地、自行旋转着。随着旋转,表面的铜绿锈迹簌簌脱落了一部分,露出下方暗沉而内蕴华光的金属本体,那些星辰刻痕与太阳纹饰,显得更加清晰、神秘。
“阴山阵盘,激活完毕。”洪荒遗族高手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脸上带着疲惫,更带着振奋,“此地‘引灵之痕’的响应已完成。接下来,我们需要做的,便是寻到其余六处禁地,找到并激活对应的阵盘。”
“但我们只有英灵佩。”北漠首领眉头紧锁,望着阵盘上其余六个形状各异的空凹槽,“其他六件圣物,如今流落何方?是否也如这玉佩一般,尚存于世?”
项天的目光再次投向岩壁上的第二幅壁画。
七位持宝前行的人影,手中的物品形态各异。结合之前的经历与李岩所述,他心中渐渐明晰:玉佩(英灵佩)已得。其余六件,不出意外应为:长剑、小鼎、圆镜、方印、旌旗、古钟。
“必须找到它们。”项天的声音沉稳而坚定,“李统领,关于其他六处禁地的具体位置与可能线索,你们守军传承中,可还有更详细的记载?”
李岩已从激动中平复些许,闻言肃然起身:“末将只知大概方位与古地名,具体路径、入口机关、内部险阻,皆属各禁地最高机密,非主祭或特定引路者不可知。乌江、骊山、九嶷、泗水、泰山、归墟……这些名号流传至今,但其真实所在,恐怕早已湮没在岁月或人为的迷雾之中。”
“有方向,便好过盲目。”项天颔首,“先返回休整,待众人伤势稍复,便启程寻找。”
众人点头,准备依言撤离这寒意森森的石窟。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欲走之际——
嗡!嗡嗡嗡!
那悬浮的青铜阵盘,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并非之前的共鸣微颤,而是一种急促的、带着警示意味的抖动!
阵盘中央,那太阳纹饰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赤红光芒,而环绕其周的七颗星辰刻痕中,代表“剑”形图案的那一颗,其原本微弱的辉光竟在众人眼前急速黯淡、摇曳,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与此同时,刘妍手中的英灵佩也发出前所未有的高频震颤,温润的乳白色光芒瞬间转为刺眼的、不断闪烁的警示红光!红光急促明灭,如同垂危者失控的心跳,一股焦灼、不安、甚至带着一丝“痛楚”的意念,自玉佩中隐隐传来!
“怎么回事?!”刘妍惊呼,几乎握不住滚烫震颤的玉佩。
洪荒遗族高手脸色瞬间剧变,失声叫道:“不好!七星引灵盘示警!七颗星辰对应七件圣物,其中一颗光芒急速黯淡,这预示着……对应的圣物正遭受严重威胁!要么即将被毁灭,要么已被强敌夺取、封印,或者……最糟糕的情况,其本源正在被某种污秽力量侵蚀污染!”
“哪一颗星辰?对应哪件圣物?”项天厉声追问,目光如电扫过阵盘。
巫族圣女已快步上前,手指颤抖地指向阵盘上那颗光芒几乎熄灭的星辰,又猛然抬头,看向岩壁第二幅壁画中,那位手持长剑、走向巍峨山岳的人影。
“是‘剑’!代表‘剑’形圣物的星辰在示警!”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惶,手指移向第三幅壁画中,那柄如倒插巨剑般刺破苍穹的孤傲山峰,“而剑之圣物对应的禁地是……”
所有人的目光,随着她的指尖,落在那幅充满凌厉剑意的壁画上。
项天的瞳孔骤然收缩,一字一顿,吐出那个沉重的地名:
“泰——山。”
泰山禁地。
剑形圣物。
危在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