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同洪荒巨兽心跳般的“咚咚”声愈发清晰,每一声都敲击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队伍在狭窄湿滑的岩窟中艰难穿行,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以防被地上盘结的怪异藤蔓或突然出现的裂缝绊倒。
最终,通道豁然开朗,一片令人心神剧震的景象展现在眼前。
一条难以估量宽度的漆黑大河横亘于前,河水粘稠如墨,静静流淌,不起波澜,却散发着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森寒死气。河面之上,浓得化不开的黑色雾霭翻涌滚动,雾中不时传来尖锐的哭泣、凄厉的嘶吼或是意义不明的低语,仿佛囚禁着无数无法安息的怨魂。更为诡异的是,河水中偶尔会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些苍白浮肿的肢体、扭曲痛苦的面容,转瞬又沉入无尽的黑暗,只留下阵阵令人作呕的腐臭。
“冥河……”巫族圣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握紧了手中的巫杖,“传说中分隔阴阳、洗涤亡魂的禁忌之水,竟真实存在于此……”
项天站在河岸边缘,刺骨的阴寒之气穿透护体煞气,让他受伤的左臂传来阵阵刺痛。他环视这条仿佛没有边际的死亡之河,重瞳竭力望去,也只能看到对岸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石碑所指之路,必在彼岸。”他的声音沉稳,压下伤势带来的虚弱,“此河虽险,却非绝路。我等一路披荆斩棘至此,岂能被一河所阻?”
刘妍靠近他,脸色在冥河死气的映衬下愈发苍白,她指尖凝聚起微弱的灵力光晕,试图驱散两人周围的寒意,但那光晕在冥河气息侵蚀下明灭不定。“河中怨气与死气交织,形成天然屏障。寻常渡河之法,恐怕无效。”
众人沿着蜿蜒的河岸缓慢前行,寻找可能渡河之机。脚下是滑腻冰冷的黑色淤泥,混杂着不知名生物的碎骨,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归墟探秘者联盟中一位擅长堪舆的修士,取出一枚古朴的青铜罗盘,然而罗盘指针在此地狂乱旋转,最终“咔嚓”一声,表面裂开数道细纹。“此地阴阳紊乱,磁场混沌,寻常方术皆被干扰。”他面色难看地收起罗盘。
“小心!”弑天盟一名眼尖的成员突然低喝。只见平静的河面猛地炸开,一条体长超过三丈、通体覆盖着漆黑骨甲、生有三只惨白眼瞳的怪蛇凌空扑出,腥风扑面!它张口喷出的并非毒液,而是一股灰白色的寒气,寒气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出片片冰晶,连空间都仿佛被冻结。
“闪开!”项天虽伤,反应却快如闪电。他并未硬接,而是侧身滑步,同时长刀斜撩,一道凝练的黑色刀芒斩向怪蛇七寸之处。刀芒与骨甲碰撞,竟溅起一溜火星,只留下淡淡白痕。
北漠冰原部落首领怒吼一声,战斧裹挟着极寒罡风横扫,重重劈在怪蛇中段。“铛!”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河岸,怪蛇被巨力砸得偏斜,但骨甲依旧未破,反而甩尾扫来,势大力沉。
“此獠甲壳坚固,蕴含极阴死气,寻常物理与灵力攻击效果甚微!”洪荒遗族高手迅速判断,他双手结印,口中吐出几个古朴的音节,一道淡金色的光环自他手中飞出,套向怪蛇。光环触及蛇身,怪蛇动作明显一滞,三只白眼中浮现出挣扎之色,那是上古驭兽术对阴属性生物的短暂压制。
“就是现在!”巫族圣女与几位高手同时出手,绿色巫力化作数条灵动藤蔓,并非强攻,而是缠绕束缚,限制其行动。东海龙宫三公主玉箫疾奏,音波化为无形水刃,专攻怪蛇三只巨眼的缝隙。
项天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体内煞气不顾伤势疯狂涌动,尽数灌注长刀。刀身震颤,发出低沉嗡鸣,浮现出暗红色的血纹。他踏步前冲,身影与刀光几乎融为一体,不再是劈砍,而是凝聚为一点寒星,直刺怪蛇下颌一处不易察觉的、骨甲交接的细微缝隙!
“噗嗤!”
长刀贯入,直至没柄!怪蛇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嘶,庞大身躯剧烈扭动,伤口处喷溅出粘稠的墨绿血液,落地腐蚀出阵阵青烟。挣扎片刻后,它终于轰然坠入冥河,溅起粘稠的浪花,缓缓沉没。
众人喘息未定,河面却再次不平静起来,更多的诡异阴影在墨色河水下涌动,显然刚才的厮杀与血腥气息引来了更多“居民”。
“不能久留!必须找到渡河之法!”项天拔出长刀,脸色又苍白了几分。连续催动力量,左臂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浸湿衣袖。
乌江老渔翁一直沉默观察着冥河与周遭环境,此刻他摩挲着腰间那枚看似普通的鱼形玉佩,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冥河摆渡,非舟非筏。老夫年轻时听祖辈提起过极阴之地的传说,欲渡冥河,需有‘引路之灯’,或‘信物’相召,亦或……以强大生灵之魂为祭,短暂安抚河中怨灵,辟出通路。”
“引路之灯?信物?”众人面面相觑,他们一路行来,并未见过类似之物。
就在这时,刘妍身形忽然一晃,她捂住心口,秀眉紧蹙。“虞姬……”她低声呢喃,意识海中,那道沉睡的古老魂魄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强烈悸动,并非预警危险,而是一种深切的、带着悲伤与怀念的指引。一道微不可察的淡金色光丝,自她眉心隐现,飘摇着指向冥河上游某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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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有东西在呼唤……”刘妍指向黑暗,语气虚弱却肯定。
项天毫不迟疑:“跟上刘妍!”
队伍立刻转向,朝着上游疾行。河岸环境愈发恶劣,黑色淤泥中开始出现惨白的、仿佛人手的枯骨,雾气更加浓郁,其中夹杂的负面精神冲击愈发强烈,修为稍弱者已开始出现幻听、幻视,需要同伴扶持提醒。
前行约莫半个时辰,在冥河一处转弯的崖壁之下,众人发现了一座半天然半人工的古老祭坛。祭坛以某种漆黑如夜的石头砌成,布满岁月风霜的痕迹,中央矗立着一座残破的石碑,碑文与先前所见迥异,更像是一种契约或铭文。而在祭坛最高处,一个朴素的石龛内,静静地悬浮着一盏青铜古灯。灯盏造型古朴,形似莲花,灯芯处,一点豆大的、苍白色的火焰静静燃烧,任凭周围死气翻涌,火光摇曳却不灭,散发着一圈柔和而坚定的光晕,将祭坛周围数丈内的黑雾与寒意都驱散开来。
“幽冥引魂灯!”洪荒遗族高手与巫族圣女几乎同时低呼,眼中露出震撼之色,“传说中可照亮黄泉路、指引亡魂安宁的古老法器,竟真存于世!”
项天走上前,并未立刻去取灯。他注意到祭坛石碑上的文字,在重瞳凝视下,依稀可辨:“持灯渡冥河,需心志坚定,无惧怨念侵扰……灯焰护持,仅得一隅……渡河之时,持灯者需以自身生机为引,维系灯焰不熄……”
“持灯者需以生机为引?”刘妍捕捉到关键,脸色一变。
“让我来。”项天斩钉截铁。
“不行!”刘妍立刻反对,“你伤势未愈,煞气消耗过度,生机本就有损,再以此法渡河,恐伤及本源!”她看向那盏灯,体内虞姬魂魄的共鸣愈发强烈,“此灯……似乎与我,或者说与虞姬魂魄有缘。让我试试。”
两人正争执间,冥河方向骤然传来惊天动地的咆哮!方才的战斗与生灵气息,似乎终于引来了冥河真正的霸主。
“轰隆!”
河水向两侧排开,一头庞然大物缓缓升起。它形似巨龟,却生有狰狞龙首,背甲如山,上面布满扭曲的符文和倒刺,四肢如擎天柱,每一次移动都引得大地震颤。最令人心悸的是它那双眼睛,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血池,冷漠、死寂,却又燃烧着吞噬一切生灵的渴望。
“冥河镇守……玄冥龙龟!”乌江老渔翁失声,手中烟杆差点掉落,“传说中镇守阴阳界限的洪荒异种遗脉!它竟在此!”
玄冥龙龟目光锁定祭坛众人,张开巨口,没有声音,却有一股无形的、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吸扯之力传来!众人只觉神魂不稳,仿佛要被生生拉出体外,投入那无尽的黑暗巨口。
“结阵!固守神魂!”项天暴喝,煞气冲天而起,化作屏障护住身周数人。巫族圣女急速吟唱安魂咒,绿光笼罩队伍。蓬莱弟子们合力撑起清心仙光。即便如此,仍有数名修为较弱的成员七窍渗出鲜血,萎顿在地。
这龙龟,绝非之前那些怪物可比!它的力量层次,已经接近甚至达到了某种规则的体现!
“必须拿到灯!否则今日所有人都要成为冥河养料!”洪荒遗族高手嘶声道,他试图再次施展驭兽术,但那淡金光环靠近龙龟便寸寸碎裂,反噬之力让他喷出一口鲜血。
龙龟缓缓抬起一只前爪,遮天蔽日般朝着祭坛拍下!爪未至,那恐怖的威压已让祭坛石面开始崩裂。
生死一线!
项天目眦欲裂,体内煞气不顾一切地燃烧,就要拼死迎上。刘妍却比他更快一步!
“虞姬……助我!”她心中呐喊,彻底放开了对体内那股神秘力量的压制,甚至主动沟通那沉睡的古老战魂。
刹那间,刘妍周身爆发出璀璨的金红色光芒,一股虽然并不磅礴、却蕴含着不屈战意与深沉眷恋的古老气息弥漫开来。她的眼眸深处,似有另一位绝代女子的虚影一闪而过。她伸出右手,不是攻击,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仿佛故人相见般的神情,凌空抓向那盏幽冥引魂灯。
青铜古灯微微一颤,那点苍白色火焰骤然明亮了数倍,竟自动飞起,落入刘妍掌心。灯光笼罩她全身,金红光芒与苍白灯焰奇异地交融。
说来也怪,当刘妍手持古灯,身上散发那特殊气息时,玄冥龙龟拍下的巨爪,在空中竟然顿了一顿!那双血池般的巨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仿佛久远记忆被触动的迷茫,但那冰冷死寂很快重新占据上风,巨爪依旧压下,只是威势似乎减弱了半分。
“就是现在!”项天捕捉到这微妙变化,知道这是刘妍以特殊方式争取到的、唯一的机会!他不再犹豫,暴喝道:“所有人,集中力量,攻它双目下方脖颈处的逆鳞!那是它全身死气循环的枢纽,也是相对薄弱之处!为刘妍渡河争取时间!”
怒吼声中,项天率先化为黑色流星直冲而上,身后,北漠战斧的寒光、巫族咒法的绿芒、归墟法宝的异彩、东海音波的无形涟漪、蓬莱仙光的纯白、洪荒古术的金辉……所有人在绝境中爆发出最后的、最强的力量,化为一道五彩斑斓的洪流,悍然撞向那冥河的镇守霸主!
而刘妍,手持幽幽古灯,灯焰映照着她苍白而坚毅的脸庞。她回头深深看了项天和众人一眼,然后转身,义无反顾地,朝着咆哮翻腾的冥河,一步踏出!
灯焰光华所至,粘稠的冥河之水,竟悄然向两侧分开,形成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波光粼粼的苍白小路,通往那未知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彼岸黑暗。
渡河之路已开,但持灯者的生机,亦开始悄然流逝。而对岸等待的,究竟是希望所在的宝物,还是更深的绝望陷阱?项天等人舍命为她争取的时间,又能持续多久?
生死,只在这一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