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兽轰然倒地的烟尘尚未完全落定,众人已拖着疲惫的身躯重新聚拢到那座古朴石碑周围。洞穴内弥漫着一股混合着血腥、焦土与汗水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战斗后的粗粝感。石壁上残留的幽蓝光芒与法术余晖交织成诡异的光影,映照在每个人凝重而坚毅的脸上。
刘妍强压下喉头的腥甜,目光落在石碑斑驳的表面上。体内那股神秘力量如同退潮般缓缓平息,留下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空乏与隐痛,仿佛有某种本源的东西随着每次爆发而悄然流逝。她悄悄握紧微微颤抖的手指,指甲陷入掌心,以刺痛维持着清醒。
“没时间耽搁了。”项天抹去嘴角的血迹,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仍在渗出鲜血,他却浑然不觉。他目光扫过石碑上那些晦涩的纹路,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石碑的秘密,必须现在揭开。”
他的话语打破了洞穴内沉重的寂静。众人虽身心俱疲,闻言仍迅速打起精神,拖着伤躯围拢上来。此刻,每一分力量都显得珍贵,每一个头脑都至关重要。
解毒工作在一股肃穆而紧迫的氛围中展开。
洪荒遗族那位面容古朴的高手率先上前,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虚悬于石碑上方一寸之处,并未直接触碰。其指尖隐隐有淡金色的微光流转,与石碑表面某些黯淡的符文产生了微弱的共鸣。“此处,”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确信,“这枚‘古祭之纹’,形如火焰托举星月,在我族流传的《万古纪略》残卷中有载。它并非单纯装饰,而是指向一种沟通天地、祭祀先祖英魂的至高仪式。”
不远处,巫族圣女轻移莲步,巫袍上沾染的尘埃与血污无损她周身沉静神秘的气质。她凝视着另一片区域繁复的图案,黛眉微蹙:“这些连环嵌套的图样……看这人物跪拜的姿势、祭祀器物的摆放,乃至天空星辰的排布,与我巫族秘传《祖灵祀典》中,‘大唤灵阵’的起始篇章有七分神似。但细节更为古老,某些符号甚至早于有文字记载的年代。”她伸出手,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绿色光点,光点在某个扭曲如蛇形的符号上略作盘旋,那符号竟微微亮了一下。
项天与刘妍站在石碑正前方,主导着全局。项天虽然对上古符文涉猎不深,但他拥有惊人的洞察力和决断力,总能从众人的纷纭见解中抓住关键。刘妍则凭借体内神秘力量带来的某种直觉,以及对古老气息的敏锐感知,不时提出令人豁然开朗的视角。
“盟主,左下方这片磨损严重,有几个关键连接点看不清了。”一位弑天盟成员举着特制的萤石灯,灯光聚焦处,石质有明显的风化剥落。
“让我试试。”蓬莱岛一位年轻弟子走上前,双手掐诀,口中念诵清心咒文。柔和纯正的白色仙光自他掌心涌出,并不炽烈,却如流水般缓缓拂过那片区域。仙光过处,石粉簌簌落下,更深层的刻痕依稀显现出来,虽仍不完整,但已能勉强辨认轮廓。
北漠冰原部落的首领和几位长老围在另一侧,他们不擅长精细解读,却凭借着世代与严酷自然抗争所积累的、对能量流动的原始直觉,感受着石碑散发出的微弱波动。“这里,冰寒气息的流转有异,”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用战斧柄点了点石碑基座某处,“下面似乎有东西,或者是……通道?”
乌江老渔翁蹲在稍远处,吧嗒着早已熄火的烟杆,浑浊的老眼却精光内蕴,目光在石碑与洞穴深处之间来回逡巡,仿佛在衡量着什么。归墟探秘者联盟的几人则围在一起,低声而快速地交换着意见,他们来自不同传承,见识广博,时常能补充一些冷僻的线索。
东海龙宫三公主指间把玩着那支碧玉箫,箫身偶尔发出几不可闻的清鸣,她凝神倾听着,似乎在捕捉石碑或这洞穴本身散发出的、常人难以察觉的“声音”。友好势力中的几位长者则默默警戒着四周,同时将自身灵力缓缓注入脚下地面,形成一层微弱的感应网络,以防不测。
解读过程异常艰难,时间在激烈的争论、沉默的思索和偶尔灵光一现的低呼中流逝。石壁上的光影随着众人携带光源的移动而摇曳,将他们的身影拉长、扭曲,投射在凹凸不平的洞壁上,宛如一群在古老谜题前舞蹈的剪影。
刘妍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眼前繁复的符文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斑。她不得不更频繁地眨眼,集中日益涣散的精神。项天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靠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罕见的担忧:“妍儿,撑不住就歇一歇,你的脸色很不好。”
刘妍轻轻摇头,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微笑:“无妨,只是有些脱力。这石碑……我总觉得它在‘看着’我们,答案快要出来了,我不能错过。”
就在她话音落下不久,经过无数次拼接、比对、推测和验证,破碎的信息如同散落的拼图,终于被众人一点点拼凑完整。当最后一块关键的、由巫族圣女和洪荒遗族高手共同确认的仪式核心符文被解读出来时,一股无形的震荡仿佛自石碑深处传出,掠过每个人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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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清晰了:
唤醒沉眠的人族上古英灵,非寻常之力可及。需以一件蕴含“人族薪火之源”的特定宝物为引。此引需在特定的时空节点方能发挥最大效用——时间,定为至阴转阳、太阴之力最盛的月圆之夜子时;地点,则需在万物归寂、阴阳交汇之原点,即“归墟”的核心旋涡之眼。而最关键的那件宝物,根据石碑最后一段蜿蜒指向的图案与能量脉络暗示,正藏于这阴山禁地更深处,某处被强大禁制与守护力量封锁的秘窟之中。
“归墟之眼……月圆子时……”一位归墟探秘者联盟的中年修士喃喃道,脸色变得极其凝重,“那地方,传说踏入者十死无生,是连光阴都能吞噬的绝地。”
“而阴山禁地更深层……”北漠冰原部落一位脸上带着新鲜爪痕的长老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干涩,“我们祖辈的训诫歌谣里,那是‘连影子都会被吞噬的永暗之地’,是禁地中的禁地。走到这里,我们已经折损了不少好手,再往下……”
担忧如同冰冷的潮水在人群中蔓延。疲惫、伤痛、以及对未知深处更恐怖存在的恐惧,开始动摇一些人的决心。归墟探秘者中有人低声议论:“宝物虽重要,但若命都没了,拿到又有何用?不如从长计议……”几个较小势力的成员也面露犹疑,目光躲闪。
项天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踏前一步,脚步声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洞穴中格外清晰。他并未高声疾呼,只是用那双重瞳缓缓扫过每一张或坚定、或彷徨、或恐惧的脸,声音沉稳如磐石:
“这一路,鲜血铺道,白骨为阶。我们失去同伴,历经死劫,不是为了走到这里看一眼石碑就转身离开。鸿钧篡改的史书还在蒙蔽世人,天道不公的阴影依旧笼罩。上古英灵,是人族不屈战魂的凝聚,是我们对抗不公、寻回真相可能的关键钥匙。此刻退缩,之前所有的牺牲,都将失去意义。”
刘妍也走上前,与项天并肩而立。她身形依旧单薄,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澈而坚定,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明白大家的恐惧与疲惫。我的身体……也告诉我应该停下。”她顿了顿,感受着体内那股力量的悸动与虚弱,“但有些事,比生命更重。是为了那些已经永远留在这条路上的人,也是为了后世子孙能活在一个真正清明公正的天地间。这最后一段路,或许最险,但希望,也就在那里。”
沉默。沉重的呼吸声在洞穴中起伏。
然后,弑天盟的成员们齐刷刷上前一步,刀剑轻鸣,以行动表明了态度。巫族圣女与族人交换眼神,轻轻颔首:“巫族传承,本就有护持人族薪火之责。此乃天命,亦是己任,吾等愿往。”
洪荒遗族高手重重一顿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木杖,地面微震:“我族使命,守望至今。碑文既显,前路已明,断无回头之理。”
北漠冰原部落首领猛啐一口带血的唾沫,将巨斧扛上肩头,朗声道:“草原的雄鹰从不畏惧风暴!项天兄弟,刘妍姑娘,你们走到哪里,我的战斧就劈到哪里!”
渐渐地,归墟探秘者们停止了争论,那位中年修士长叹一声,复又挺直腰板:“罢了,探秘归墟,本就是我辈宿命。这最深处的秘密,何该由我们去揭开。”
东海龙宫三公主玉箫轻转,嫣然一笑,虽带着疲惫,却更显绝决:“龙宫之人,何时怕过深渊?”
蓬莱弟子、乌江老渔翁、各友好势力……一道道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动摇被压下,决心再次凝聚。此刻,他们不再仅仅是因利益或承诺而暂时联合的队伍,而是在共同的目标与信念下,真正凝结成一股绳的同行者。
短暂而高效的休整开始了。伤药被分发,简单的干粮和水被珍惜地食用,武器被仔细擦拭保养。项天盘膝而坐,运转功法,努力恢复着几乎枯竭的煞气,左臂的伤口在巫族伤药和自身强大恢复力作用下缓缓愈合。刘妍闭目调息,努力平复体内那股力量的躁动与反噬,苍白的脸色稍微恢复了一丝血色。
准备妥当后,队伍再次开拔,朝着石碑指引的、阴山禁地更深邃的黑暗进发。项天依旧一马当先,重瞳在幽暗中闪烁着微光,如同指引方向的星辰。刘妍紧随其后,步履略显虚浮,但背脊挺直。整个队伍保持着严密的阵型,无声而迅捷地移动。
越往深处,洞穴的形制越发诡谲难测。规整的通道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天然形成的、扭曲盘绕的岩窟。石壁湿润冰冷,不断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散发着一股混合了腐朽、腥甜和奇异矿物气味的恶臭。头顶垂下的不再是钟乳石,而是一些宛如内脏般蠕动、或似枯萎人手般张开的诡异石笋,微微散发着磷火般的幽绿光泽。温度低得呵气成冰,众人运转功法产生的护体灵光,成了这漆黑深渊中唯一的光源,却也照出更多令人心悸的景象——岩壁上似乎嵌着无法言状的化石轮廓,地面偶尔能踩到酥脆的、不知是何生物的遗骸。
“保持警惕,这里的空间和能量场都很不稳定。”项天低声警告,他的重瞳看到更多常人无法察觉的能量乱流和空间褶皱。
话音刚落,前方无尽的黑暗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缓慢,却仿佛直接敲击在灵魂上的……“咚……咚……”声,如同某个庞然巨物的心跳,又像是沉重的鼓点,自九幽之下传来。与此同时,两侧岩壁的缝隙中,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色雾气汹涌而出,迅速弥漫,雾气中隐隐有暗红色的光斑明灭不定,仿佛无数只充满恶意的眼睛,自四面八方悄然睁开,锁定了这群闯入禁地最深处的“不速之客”。
新的、未知的恐怖,已然降临。寻找宝物的最后一段旅程,每一步,都可能踏向万劫不复的深渊。而那月圆之夜的时限,正如悬顶之剑,无声地催促着他们,在这片连时间都仿佛凝固的绝地中,与未知的凶险赛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