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息半日后,梅映雪睁开眼,眸中神光内蕴,清澈深邃,仿佛洗尽铅华。
她先小心地将三件灵光内蕴的准灵宝置于身前,然后从储物法器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物。
那是一面仅有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青铜镜。镜框非金非木,刻满了日月星辰、鸟兽虫鱼、山川河岳乃至难以辨认的古老器纹,镜面如同水银般缓缓流淌,散发出洞悉万物本源、明辨真伪虚实的独特气息——
正是她晋位冶子之时,由天工宗大长老夏中离亲自赐下的鉴真镜·子镜。此镜不仅代表着冶子身份与权威,更能鉴定法宝品级、解析器纹原理。
首先,是‘幻月纱’。
镜面的流光微微加速,一道柔和的清辉自镜中射出,笼罩轻纱。镜面深处,涟漪荡漾,随即浮现出一行行清淅古朴,仿佛由天地法则直接凝聚而成的字迹:
‘幻月纱’,幻术类极品法宝。虚实相生,幻由心生;月华为屏,神魂难侵。蕴太阴虚实真意,灵性初萌。
接着,是‘纯阳印’。
镜光照射在赤红方印上,转为炽白,镜中字迹随之变化:
‘纯阳印’,攻伐类极品法宝。刚柔并济,阴阳相生;印镇八荒,烘炉护体。蕴纯阳守护真意,灵性初萌。
最后,是‘引雷鞘’。
镜光映照暗紫剑鞘,化为淡紫,镜面雷纹隐现:
‘引雷鞘’,辅助类极品法宝。引雷养剑,化劫为源;木芯蕴道,生机暗藏。蕴雷霆生灭真意,灵性初萌。
鉴真完毕,镜光收敛。
三件“准灵宝”,皆得到了“蕴含真意,灵性初萌”的评价,相比大考时‘白阳神针’的“蕴含一丝灵宝特性”,似乎稍有不同。
“真意、灵性、灵宝……究竟是什么呢?”
思忖片刻,梅映雪指尖凌空虚划,将镜面投射出的三份详尽鉴定信息,分毫不差地导入三枚空白玉简之中。
随着信息录入完成,玉简表面灵光一闪,分别浮现出朦胧月纱、赤红方印、暗紫剑鞘的微缩光影,栩栩如生。
“青符。”
一直如同影子般静候在潭边竹林下的青符散人,身形一晃,已出现在玉台边缘,躬身行礼,姿态躬敬无比:“谷主。” 他馀光扫过台上三件虽已收敛光华,却依旧令人心悸的宝物,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安排弟子,将此三枚玉简,分别送往玉蟾宫清辉长老、纯阳宗火云子、叱雷剑宗雷啸长老处。”梅映雪将三枚灵光内蕴的玉简递出,“告知,法宝已成,鉴定在此,随时可来洗月潭取货。”
“遵命!”青符散人双手高举过头,郑重接过玉简。入手瞬间,便能感受到玉简中蕴含的那份属于鉴真镜的独特权威气息,以及其中准灵宝一缕气息带来的威压。
他深知此行之重,不敢有丝毫怠慢。身影再次躬身,旋即化作一道淡不可察的青色烟痕,融入竹林清风之中。
潭心玉台上,梅映雪挥手将三件准灵宝收起,独坐于渐起的暮色与水汽之中。连续炼制三件触及灵宝边缘的重器,又借器悟道获益匪浅,她身心俱疲,却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与通透。
夕阳馀晖将潭水染成金红,也给她素白的身影镀上一层暖色。
没过多些时日,洗月潭的宁静被三道强大气息撕破。玉蟾宫清辉长老、纯阳宗火云子、叱雷剑宗雷啸长老,风驰电掣般联袂而至,降落在潭边。那急切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元婴高人的矜持。
“梅冶子!有劳了!”清辉长老笑容温雅依旧,但眼底深处一抹灼热却怎么也藏不住,他率先上前,身后侍立的玉蟾宫女弟子立刻奉上一个雕琢着月宫桂树的玉匣,匣盖微启,浓郁的月华灵气与清冽的异香便弥漫开来。
“此乃我玉蟾宫‘月魄凝露丹’百瓶,辅以三十株千年‘幻心幽兰’,万望笑讷。”
月魄凝露丹是滋养神魂的顶级灵物,对元婴期修士都大有裨益,幻心幽兰更是妙用无穷,价值连城。但,按玉简中的描述,‘幻月纱’可是中洲之外,极度罕见的准灵宝!玉蟾宫上下根本不知道该出什么价,于是只能掏空库藏,聊表谢意。
火云子大手一挥,一个足有三丈高,表面流淌着熔岩般纹路的巨大石墩,“咚”地一声落在潭边草地上,震得地面下陷数尺。
“哈哈哈!有劳梅冶子!这是流景洞天特产,‘地心火玉’一方,内蕴地火精粹,最是养火炼体,也可直接作价千万珍品灵石用于交易,五域皆认。还有二十瓶‘赤阳锻骨丹’,万望收下,感谢感谢!”
地心火玉是布阵炼器的顶级材料,赤阳锻骨丹更是体修圣药。纯阳宗见多识广,按照一套极品等阶五火旗门阵的估价,给‘纯阳印’开出了一份同样厚重得惊人的报酬。
梅映雪微微颔首,示意侍立一旁的陆守拙上前,收起玉匣和石墩。随后,她看向最后那位。
雷啸长老一身简朴青袍,腰间只悬着一柄古朴长剑,除此之外,身无长物。他站在那里,面色依旧刚毅,眼神却比赤阳真人还要炽热十倍,紧紧盯着梅映雪,目光仿佛要将她面前悬浮的‘引雷鞘’吸过去。
清辉长老和火云子也将目光转向了它,不知道灵宝在前,叱雷剑宗却犹尤豫豫得搞什么名堂。
雷啸有苦难言。
这次求宝,其实不是宗门的旨意,而是他自己的主意。银彩槎也是他以长老身份从宗门借用的。本来,雷啸以为梅映雪会给他炼出一件极品法宝,那么自己押上全部身家,实在不行再问其他同门借点,总是能买下来的。
但没想到居然是“准灵宝”!
但看着另外两人给出的天价,自己袋中借来的东西简直不值一提。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场面话,但憋了半天,脸色竟涨红了起来。最终,他猛地一咬牙,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象是下了天大的决心,从怀中掏出一枚闪铄着细密雷纹的紫色玉符,不由分说地塞到梅映雪手中。
“梅冶子,实在羞愧!雷某…雷某身无长物!唯有这银池洞天中,‘雷殛峰’的峰主玉符,今日赠予冶子!此峰乃我银池洞天三十六灵峰之一,灵气充沛,更蕴含上古遗留的雷霆真意,最是适合感悟雷法,想必对淬炼器物亦有大用。”
雷啸的声音如同闷雷,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
此言一出,不仅梅映雪愣住了,连旁边的清辉长老和火云子也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雷啸!
“老雷!你…你把自个儿的老巢给送了?”
火云子嗓门扯得老高,震得潭水都起了涟漪,他指着雷啸,手指都在抖,上气接不来下气地吼道:“那、那、那可是银池洞天的灵峰啊!你们叱雷剑宗的根基!玄剑峰那么大门派也就一座灵峰——还不一定比你这座好!你…你不过了?”
清辉长老也罕见地失去了温雅,大张着嘴巴,倒吸一口冷气:“雷道友!三思啊!灵峰乃宗门重地,岂能轻易赠予外人?此事贵宗宗主可知晓?”
他下意识地看向梅映雪手中的峰主玉符,那上面流转的雷霆气息和洞天印记,做不得假。“不过你要是真想卖灵峰,我们玉蟾宫也能商量的……”
雷啸被两位同阶修士看得老脸通红,但眼中愈发狂热。他梗着脖子,声音斩钉截铁:
“有何不可?梅冶子所赐之‘引雷鞘’,乃传说中的准灵宝!有此宝蕴养,吾之本命雷剑必能更上层楼,雷霆剑意不日即大成!届时剑道反哺修为,突破元婴中期如履平地。区区一座灵峰,宗门自然会给我分配新的。与剑道突破相比,一座灵峰算什么?值!”
他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目光灼灼地看向梅映雪:“冶子!此峰绝非寻常山头可比,峰内有一口雷池,蕴含精纯雷霆之力,峰体本身更孕有‘雷纹石’,皆是炼器淬宝的上品!请冶子务必收下!”
梅映雪看着手中这枚沉甸甸的峰主玉符,又抬头看看眼前这位耿直到败家的元婴剑修,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绪涌上心头——不是喜悦,不是感动,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哭笑不得。
她只是想炼器,收点材料当酬劳,顺便清静一下啊!
怎么…怎么炼着炼着,连人家的洞府山头都给炼过来了?!
这…这让她怎么办?
难道真要搬去叱雷剑宗住吗?她在洗月潭的基业才刚搭好没多久。
还有这灵峰…管理起来多麻烦?
养护灵脉要不要人手?
会不会引来叱雷剑宗其他弟子的不满?
后续会不会有扯皮?
一连串现实而锁碎的念头瞬间塞满了梅映雪那向来只装着器道的脑海。她捏着那枚玉符,指尖能清淅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澎湃雷霆灵机,与厚重的洞天地脉之力。
东西是顶好的东西,可这带来的麻烦…也实在是太大了点!
梅映雪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拒绝?看雷啸长老那副“你不收就是看不起我”的架势,恐怕会当场拔剑自刎。
接受?想想就头疼。
最终,她只能将那枚烫手的山芋般的玉符紧紧攥在手里,应了一句:
“……好。”
这一个“好”字,仿佛用尽了梅映雪毕生的社交气力。
雷啸长老闻言,顿时如释重负,脸上露出了孩子般纯粹而满足的笑容,仿佛做成了一生中最得意的一笔交易。
他立刻转向清辉和火云,眩耀道:“看!我就说梅冶子懂我!有此灵宝在手,区区灵峰何足挂齿!待我剑道大成,突破中期,宗门还能亏待我不成?到时候新的灵峰,只会更好!”
清辉长老和火云子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最终只能化为两声叹息——看来剑修就是这个样子的。
梅映雪将杂念暂时压下,抬手一招,悬浮在身前的三件准灵宝——流淌月华的‘幻月纱’、赤红厚重的‘纯阳印’、暗紫沉静的‘引雷鞘’——分别飞向三比特婴长老。
“法宝在此,请三位前辈验看。”
三比特婴修士几乎是同时伸手接住属于自己的至宝,磅礴的神识瞬间涌入其中。
刹那间,清辉长老周身月华朦胧,清冷的气息中带着迷幻的波动;
火云子浑身赤芒暴涨,如同尊神镇世,气势雄浑;
雷啸长老周身雷光缭绕,剑意与鞘中雷霆隐隐共鸣,发出低沉的嗡鸣。
三股强大的气息在洗月潭边激荡碰撞,又各自收敛,最终化为三人脸上难以抑制的狂喜!
“妙!妙不可言!”清辉长老抚摸着轻若无物却蕴含无尽玄妙的‘幻月纱’,爱不释手。
“哈哈哈!有此印在,老夫的火法威力何止翻倍!”赤阳真人摩挲着‘纯阳印’,声震四野。
“……”雷啸长老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引雷鞘,眼神锐利如电,周身激荡的剑意与雷霆显示着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三人珍而重之地收起各自法宝,再次对梅映雪郑重道谢,这才心满意足地化作三道流光,破空而去。
洗月潭边,终于恢复了短暂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