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轮之后,场中只剩下七件法宝。
其一,是孙肖源的‘镇岳承天铠’。
表面的土黄色光芒虽然比最初黯淡了许多,但元磁符文流转不息,硬生生扛住了七成雷力的轰击,金傀脚下的陷坑更深,琥珀外壳裂纹蔓延,但铠甲本体依旧稳固。
孙肖源抱胸傲然而立,似乎已经志在必得。
其二,是墨辰的‘戮虚绝影剑’。
金傀并未持剑格挡,那柄惨白骨剑就悬浮在金傀头顶。剑身虚实剧烈闪铄,每一次雷光轰下,剑体都爆发出惨烈的凶煞剑芒,主动迎击!硬碰硬!雷光与剑煞疯狂对撞,金傀脚下的地面早已化为齑粉,琥珀外壳布满焦痕与剑痕,灵光剧烈波动,但依旧未倒。
墨辰本人更是七窍流血,身体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死维持着与凶剑的联系,眼中满是癫狂。
其三,是黎月灵的‘溯光鉴真镜’。
透明宝镜悬浮在金傀前方,镜面光怪陆离,疯狂流转。每当雷光袭来,镜面总能提前捕捉到其内核轨迹与能量节点,镜光一闪,竟能引导部分雷力偏折、甚至互相对冲!虽然无法完全规避,但大大削弱了实际轰击在金傀身上的威力。金傀表面只有轻微灼痕。
黎月灵面色凝重,显然操控此镜对神念消耗极大。
其四,是西漠头陀的‘七宝菩提心’。
七彩菩提手串悬浮在金傀头顶,七色佛光交织成一片祥和安宁的净土。雷光轰入佛光领域,毁灭性的戾气和诛魂之力,竟被柔和的梵唱禅音和纯净的愿力灵光不断净化!真正轰击在金傀本体的,只剩下相对纯净的雷霆能量,威力大减。金傀表面焦黑一片,但结构完整。
头陀双手合十,低声诵经,宝相庄严。
这里场面最为激烈,九柄幽蓝飞刀如同疯狂的马蜂,围绕着袭来的雷光疯狂切割穿刺,试图将其提前引爆或削弱。中心的覆海铁翼则急速旋转变形,时而成盾硬抗,时而成刃切割残馀雷弧。整套法宝将“以攻代守”发挥到极致,雷光被层层削弱。金傀表面有深可见骨的刀痕和焦痕,但内核未损。
妖修脸色阴冷,操控飞刀的手指微微颤斗。
其六,是王菡清的‘天魔引劫剑’。
此处场面最为奇特,雷光无视了金傀,牢牢锁定墨玉色的剑体,不断围绕轰击,形成了一个耀目的巨大雷球。金傀完全没有受创,这“引劫”的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但高台之上,王菡清的表情异常痛苦。
最后,是梅映雪的‘白阳神针’。
神针悬于金傀眉心前三寸,面对轰来的七成雷力,针尖那点深邃白芒骤然炽亮。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见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白金针影,如同刺破黑暗的晨曦之光,悍然迎向紫色雷矛!
两者接触的刹那,紫色雷光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生生切开,实现分流。一部分狂暴的毁灭之力被针尖锋芒刺穿后消失,另一部分则被针体流转的太乙元磁之力引导,化作无数细碎的雷蛇,顺着元磁之链导入虚空。更有一股定魂清音自针体发出,抚平了雷霆中蕴含的诛魂戾气。
金傀周身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白金光晕中,除了脚下地面微焦,琥珀外壳竟毫发无伤!
……
紫霆真人目光扫过这七尊伤痕累累却依旧矗立的金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跳跃的雷芒显示出他内心的专注。他缓缓收回了凝聚七成雷力的雷球。
整个万器殿,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空中的灵韵仿佛凝固,连穹顶游弋的法则器纹都放缓了速度。所有人目光牢牢锁定那尊紫色的身影。
紫霆真人缓缓抬起了双手。这一次,不再是单手凝聚雷球,而是双掌虚合于胸前!
“滋啦——噼啪——”
令人头皮炸裂的电流声骤然响起!无数道细小的紫色电弧如同狂舞的毒蛇,自他双掌掌心迸发!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恐怖数倍,仿佛能令天地重归混沌的毁灭气息,如同沉睡的太古雷龙彻底苏醒,轰然弥漫开来!
琉璃屏障剧烈地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表面流转的器纹光芒瞬间亮到了极致!五十座高台上的准冶子,无论成功失败,皆感到神魂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攥紧,呼吸停滞,法力运转晦涩!连天工宗大长老都面色凝重,下意识地加强了屏障的稳固。
紫霆真人双掌之间,一团外表深邃到接近漆黑,内部却蕴含着无穷无尽毁灭白光的灭世雷源,正在急速凝聚,雷源周围的空间都在不断塌陷,形成一个个微小涡旋!
“终试,九霄诛魔雷——十成威能!”
“时限——直至毁灭,或,雷散!”
紫霆真人的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神只宣判,双掌就要悍然推出!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自王菡清的墨玉剑体上载来,只见剑脊之上,毫无征兆地崩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
这裂纹出现的瞬间,仿佛打开了某个禁忌魔盒!
“呜——嗷——”
一股浓郁如实质的漆黑魔雾猛地从那裂纹中喷涌而出!
魔雾瞬间膨胀,化作一张扭曲狰狞的巨大鬼脸,发出刺耳尖锐鬼笑!万器殿中,顿时充斥着无尽怨毒、憎恨与混乱。那鬼笑声直接污染神魂,让场中不少准冶子脸色一白,神魂震荡!
原本沉静如墨玉的长剑,在这魔雾冲击下,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化作齑粉!而那股魔雾并未消散,反而如同拥有生命般,猛地扑向近在咫尺的磐石金傀!
“嗤嗤嗤——”
魔雾如同活物,疯狂地吞噬着金傀坚硬的琥珀外壳。金傀眼框中的灵光迅速熄灭,其内部精密的符文结构在魔气的污染下迅速崩坏。更令人心悸的是,那魔雾在吞噬金傀的过程中,气息竟开始疯狂飙升!转眼间,竟突破了一层无形的壁垒,散发出属于元婴期的恐怖魔威!
一头由精纯天魔气与破碎剑魂、金傀残骸糅合而成的元婴期天魔,赫然出现在场内!它发出满足而暴戾的咆哮,混乱的魔念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四周!
“胡闹!”
一直面色平和的天工宗大长老忍不住扶额,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他看向王菡清所在的方向,眼神复杂。砺剑峰一脉向来以保守稳妥着称,怎地这王菡清此次竟如此……思路清奇?而且这创新,未免也太过于直来直去,不计后果!竟想到用天魔神魂来引劫?
观礼台上,众位峰主长老议论纷纷,有的长老认为王菡清确实是瞎胡闹,有的长老则认为虽然结果不甚理想,但砺剑峰居然也懂创新了,终归是有进步。
外形如童子的魏冶子,瞥了身前的王干常一眼。王干常面无表情,但长须在微微抖动,显然气得不轻。
而在琉璃屏障之前——
“孽障,安敢欺天!” 紫霆真人勃然大怒。他面如重枣,此刻更显威严,虎目之中雷芒爆射,如同受到了莫大的亵读!
他并指如剑,朝着还在仰天咆哮的天魔虚影遥遥一点!
“诛!”
一道纯粹到极致、仿佛由天地正气凝聚而成的纯白雷光,如同九天降下的神罚,瞬间跨越空间,精准地命中天魔的内核!
“嗷!!!”
天魔连一丝反抗都未能做出,便在纯白雷光中发出一声充满不甘与恐惧的凄厉尖啸,庞大的魔躯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蒸发,连同那被污染吞噬的金傀残骸,一同化为了虚无,连一丝魔气都未曾残留。
瞬杀!
紫霆真人含怒一击,威力竟恐怖如斯!
处理完天魔,紫霆真人的冰冷目光,转向了高台上面无血色的王菡清。她显然因剑魂受损而遭到了反噬,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眼神中充满了惊骇与后怕。
“愚蠢!” 紫霆真人的声音如同雷霆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天魔之道,诡诈绝伦,其魂印深处皆藏反噬之机!炼制过程中的哀嚎臣服,不过是为麻痹于你,潜伏爪牙,静待魔种深种、反客为主之刻!”
他的目光仿佛能洞穿王菡清的神魂,看到她与那魔剑之间尚未完全切断的危险联系。
“若非此獠倒楣,恰逢本座全力神雷,逼得它不得不现出原形,假以时日,魔意顺着剑魂反溯,侵蚀汝之神魂道基,届时你便是它重临世间的躯壳!简直死不足惜!”
字字如雷,轰入王菡清的神魂,让她脸色更加惨白,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斗起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所谓的“奇思妙想”,距离万劫不复仅有一步之遥。
原来,似乎是在之前的定材斗器时受到了梅映雪的启发,王菡清突发奇想,搞来了一条修炼“天魔道”的元婴魔修神魂,用剑意强行镇压,然后撕裂自己的剑魂包裹住它,以三枚叠片之法炼成极品法宝——‘天魔引劫剑’。
她本想着借助九霄诛魔雷的“诛邪”特性,引导其攻击金丹期傀儡之前的剑而非傀儡本身,从而保护傀儡,没成想结果居然是这样……
紫霆真人说完,不再看她,抬手虚抓。那被纯白神雷净化过的残缺剑魂本源,从虚空中浮现,落入他的掌心。
他掌心紫色雷光一闪,如同锻造神铁般,将那点剑魂本源包裹。滋啦作响中,最后一丝顽固的魔意被彻底炼化,只留下一团闪铄着微弱剑芒的纯净魂光。
紫霆真人随手一抛,将这团净化后的剑魂本源扔还给王菡清,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怒意,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漠然:
“法宝损毁,傀儡尽灭。王菡清——出局!”
王菡清下意识地接住那团被紫霆真人抛来的剑魂本源。魂光入手温凉,与她自身剑意隐隐共鸣,却又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带着一种被彻底净化后的疏离感。失落、悔恨、后怕,以及一丝劫后馀生的茫然,充斥着她的心头。
就在她指尖触及那团魂光的刹那,耳边却听到紫霆真人威严的传音:
“勿要立刻融合!此獠狡诈,或有残念潜伏最深,假死避劫。以尔神念构筑‘囚剑幻境’,将此魂光困于其中,假意温养。至少三年,不得懈迨!期满后,需在元婴期师长护法下,方可假意融合,引蛇出洞,务求彻底灭杀,永绝后患!”
王菡清身躯猛地一颤,壑然抬头,难以置信地望向观礼台上那道紫色的威严身影。
紫霆真人依旧面沉如水,目光冰冷地扫视着全场,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传音与他毫无关系。他之前的震怒,那仿佛要将她连同魔头一同碾碎的雷霆之威,此刻在她眼中,陡然蒙上了一层深不可测的意味。
半是真心,半是演给那可能未死的魔头看的。
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让那诡诈的天魔残馀意识相信,它已经成功骗过了这位雷法宗师,得以在这片被“净化”的剑魂中潜伏下来,从而放松警剔,等待未来夺舍重生的机会!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王菡清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她确实低估了天魔的诡诈!
她紧紧握住那团看似纯净的剑魂本源,此刻却觉得重若千钧。不再有丝毫尤豫,她再次朝着观礼台方向,深深一躬,这一次,带着发自内心的敬畏与感激。
“弟子,领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