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月潭众人所在的局域,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此次斗器,梅映雪没有带他人上台。台下,陆守拙、赵砺山、陈勤之双拳紧握,脸色铁青。
青符散人眉头紧锁,眼中充满了担忧。
林藏锋死死盯着师尊,感受到师尊周身三百六十道灵压虽然强大,却隐隐有种躁动不安的迹象,远不如墨辰那边沉稳如山。
不远处,卿如玉等人更是焦虑不已。
梅师妹早上才来到赤城,还没来得及休息叙旧就上了斗器台,这令卿如玉万分忧心。她早早安排工坊中人,在观战人群中散播“此次斗器不公平”的流言,但在“极品神剑即将问世”的期待面前,没有多少人在意。
台上,墨辰收回目光,不再关注外界议论。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萦绕着精纯的金丹后期法力,如同山涧清泉,缓缓拂过剑胚表面。
他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引导着玉案上“月魄寒玉髓”散发出的冰魄寒光,与“九天星屑液”荡漾出的星辰精华,化作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灵流,如同拥有生命般缠绕剑胚,并沿着剑身的星辰轨迹纹路,缓缓渗透,静静融入。
随着他的动作,暗沉的剑胚,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原本毫无光泽的表面,渐渐泛起一层如同深夜星空般的幽暗星辉,诸多星辰轨迹纹路也仿佛被注入了活力,隐隐流动起来。
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冰冷、也更加恐怖的锋锐气息,如同凛冬降临,缓缓弥漫开。斗器台左侧局域,温度明显下降,空中甚至凝结出了闪铄着星芒的细小冰晶。
反观梅映雪。
她仿佛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巨变,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与周身三百六十枚飞针的沟通之中。她的脸色依旧带着些透支后的苍白,但那双清冷的眸子,却亮得吓人,专注到了忘我的境地。
十指如穿花蝴蝶,又如抚琴弄弦,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与精准度舞动着。一道道凝练如实质的暗金色法力丝线,从她指尖连绵不断地射出,精准地没入每一枚缓缓流转的‘红云散花针’之中。
这是最后的打磨,也是最关键的“共鸣”尝试。
每一枚飞针,在她的法力丝线引导下,都会发出尖锐无比的嗡鸣。三百六十道这样的微鸣汇聚在一起,钻入耳膜,直刺神魂,让靠近斗器台前排的修士都感到一阵阵心悸与不适。
飞针流转的速度在加快,暗红色的流光拖拽出残影,在她周身形成了一片更加扭曲的力场。空气在这力场中被撕裂,发出细微的“嗤嗤”声。三百六十道上品绝巅的灵压,在她的强行引导下,试图达成一种超越简单叠加的共鸣与同步。
然而,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其中的艰难与凶险。
那三百六十道灵压,虽然同源,却如同三百六十匹桀骜不驯的烈马,每一匹都拥有强大的力量和独立的本能意志。梅映雪要以金丹中期的修为和神念,同时驾驭这三百六十匹烈马,让它们步伐一致,心意相通,其难度可想而知!
她的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操控法力丝线的指尖,出现了无法完全抑制的颤斗。周身暗红色的力场,范围在缓缓扩大,边缘处甚至开始与斗器台的禁制光幕接触,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滋啦”声!
“师尊……” 陆守拙在台下看得心都揪紧了,他能清淅地通过神念感应到,师尊原本如渊如海的神念,此刻正如同风暴中的烛火,被三百六十个狂暴的灵压源头疯狂地拉扯,仿佛随时可能被撕碎!
“谷主的神念消耗太大了!这样下去,恐怕支撑不到最后!” 青符散人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他精研符阵,对能量流动和神念波动尤为敏感,梅映雪此刻的状态,就象是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行走!
围观的人群中,叹息声和摇头声再次响起。
“唉,可惜了……梅宗师确实天赋异禀,但这般强行驾驭,终究是力有未逮啊。”
“看墨冶子那边,气定神闲,举重若轻,这才是大宗风范。”
“胜负已分了吧?上品飞针虽多,却如一盘散沙,如何能敌得过即将出世的极品神剑?”
墨辰自然也注意到了梅映雪的艰难挣扎。
他手中的动作未停,依旧优雅而稳定地引导着寒魄与星屑融入剑胚,目光却再次淡淡扫过对面。看到梅映雪颤斗的指尖和紊乱的力场,嘴角泛起带着怜悯与不屑的弧度。
“以量取胜?想法尚可。”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清淅的穿透力,如同在评价一件无关紧要的作品,“然,器道之极,终究在于‘质’与‘意’。金丹中期修为,神念分化操控三百六十上品绝巅,何况还用了赤星铁母这等疏灵宝材?呵……”
他轻轻摇头,发出一声意味难明的轻笑。笑声很轻,却象是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所有支持梅映雪的人心中。
“散兵游勇,纵有千万,又岂能挡神兵一击?念头不通达,器又如何能达极致?” 他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象是在对着观众阐述他的器道理念,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彻底否定梅映雪所做的一切,让卿如玉几乎咬碎了牙关。
梅映雪依旧充耳不闻。
或者说,她已无力分心他顾。外界的议论,对手的轻篾,都无法动摇她此刻的意志。
她的全部世界,只剩下眼前这片狂暴而美丽的赤色星河。
每一次法力丝线的牵引,每一次对器纹共鸣的微调,都在消耗着她巨大的心力。丹田中,暗金色的锋芒之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搏动着,提供着源源不绝却又杯水车薪的锋锐法力,发梢那抹殷红如血的光芒,幽幽地地闪铄着,仿佛在无声地燃烧着生命本源。
时间,在万众瞩目下,以令人心焦的速度流逝。
一日,两日,三日……
墨辰始终保持着令人惊叹的从容与稳定。
他的准备工作似乎永无止境,依旧在以自身精纯浑厚的金丹后期法力,反复冲刷浸润着剑胚。
剑胚吸收的寒魄之力与星辰精华越来越多,表面的幽暗星辉愈发浓郁,流动的星辰轨迹纹路也越发清淅灵动,仿佛真的有一条条微缩的银河在剑身内奔腾。
内敛的恐怖力量,苏醒的迹象越来越明显,散发出的寒意让斗器台左侧的地面都凝结出了一层薄霜。墨辰就象是一位耐心的猎人,在等待着猎物最完美的时刻。
而梅映雪这边,情况却在持续恶化。
三百六十枚‘红云散花针’的颤鸣声,不再是低沉持续,开始变得尖锐急促,甚至出现了杂音。
彼此间的灵压非但没有在她的调整下趋于和谐,反而因为她的强行干预,冲突变得更加剧烈。
她周身暗红色的力场范围已经扩大到了近丈方圆,扭曲的现象更加严重,光线经过时完全破碎,仿佛一片独立而混乱的异度空间。力场边缘与禁制光幕的摩擦愈发激烈,“滋啦”声不绝于耳,光幕甚至开始微微荡漾起涟漪!
梅映雪的嘴唇已经全无血色。额头的汗水汇聚成股,沿着鬓角流下,浸湿了上身。操控法力丝线的十指,颤斗得更加明显,仿佛随时会失去控制。
她的身形虽然依旧挺直,但细微的晃动已经无法掩饰。所有人都能看出,她是在凭借一股惊人的意志力在强行支撑。
“师尊!快停下!” 林藏锋在心中无声地呐喊,眼框泛红。
“谷主……” 青符散人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台下,原本还有一些看好梅映雪的修士,此刻也纷纷摇头,露出了惋惜的神色。
程冶子从主位站起,双拳在袖中暗自紧握,眼中充满了痛惜和无奈。斗器失败,对普通炼器师来说并非末日,但在上品绝巅到极品这个关口,在冶子大考将至之前,如果于“器道理念”之争中落败,可能就永远都无法踏出这一步了。
第四日、第五日……
墨辰终于结束了漫长的准备工作。他双手缓缓抬起,在胸前结出一个繁复而古奥的法印,口中开始吟诵起低沉而晦涩的咒文,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引动了周围天地灵气的共鸣。
随着他的吟诵,玉案上吸收了寒魄与星屑的剑胚,开始缓缓地悬浮而起,脱离玉案,升至他胸前齐平的高度。
剑胚悬浮空中,幽暗的星辉内敛到了极致,反而散发出一种如同黑洞般吞噬光线的质感。唯有那些星辰轨迹纹路,亮起了纯净的银色光芒,如同夜空中被点亮的星河。
墨辰神情肃穆,眼神锐利如剑。他并指如剑,逼向自己眉心,一滴殷红中带着点点金芒的精血,如同拥有生命的红钻,缓缓沁出。
他目光锁定剑胚最内核的一道星辰轨迹交汇点,指尖带着那滴本命精血,缓缓点去!
“星屑淬其锋,寒魄定其魂。以我之血,开汝之灵!‘裂宇’——开锋!”
最后一个字吐出,如同惊雷炸响!
嗡!!!!
一声清越到极致的剑鸣,骤然爆发!仿佛能穿透九霄云外、撕裂寰宇尘埃!
声浪形成实质的冲击波,猛地向四周扩散,撞击在斗器台的禁制光幕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光幕剧烈荡漾,符文疯狂闪铄!
与此同时,一道纯粹至极的闪耀星光,自剑胚内核冲天而起!
光柱粗大如水桶,内部仿佛有无数细碎的星屑,如同亿万钻石般流转生灭。
冰冷到极致的寒魄之气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席卷整个斗器台,甚至连禁制都无法完全隔绝,让外围的观众都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仿佛神魂都要被冻结!
剑身之上,原本内敛的幽暗彻底褪去,化作了深邃如宇宙背景的暗蓝。而那些被点亮的星辰轨迹,则化作了无数条流淌着璀灿星光的银河,在剑身之上奔腾不息。
剑锋之处,无需打磨,自然凝聚出一点仿佛能切割空间、冻结时光的绝对寒芒。
一股远超上品绝巅的恐怖灵压,如同沉睡的远古神只彻底苏醒,浩浩荡荡地弥漫开来。
极品法宝——
‘裂宇’!
剑名自生,烙印虚空。裂宇神剑,于此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