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城,斗器台。
这座由整块巨大黑曜岩生生雕琢而成的古老石台,不知历经了多少岁月,更不知见证了多少炼器师于此地倾注心血,引动地火天雷,挥洒智慧与汗水。
岩石表面,早已被无数次的烈焰和灵力浸染得光滑如镜,隐隐透出历经千锤百炼方能拥有的暗沉光泽,每一寸石料都散发着浓郁的器道灵韵。
此刻,这座石台,成为了整个南原域,乃至更遥远地域目光汇聚的焦点。
石台四周,人山人海,黑压压一片,喧嚣声直冲云宵。
天南地北,纯阳宗、水月宗、百花阁、玄剑山、玉蟾宫…各大宗门的长老、真传,底蕴深厚的修仙世家代表,名动一方的散修巨擘,甚至一些从中洲、北荒、西漠、东海闻风而至,怀着各种目的的修士,皆汇聚于此,将斗器台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空中,各式各样的飞行法宝、灵兽坐骑悬浮,遮天蔽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度兴奋和期待的气息——中洲与南原的“准冶子”之争!
如此盛会,千年难遇。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聚焦在石台中央,那里被一层流转着强大符文光芒的禁制光幕隔开,分为两个局域。
光幕之内,是即将决定南原器道尊严的战场。
在程冶子沉重地宣布“斗器开始,为期七日”后,场内的喧嚣瞬间达到了顶点,随即又猛地压抑下去,变成摒息凝神的注视。
首先动作的是梅映雪。
她站在右侧,素白的裹胸棉布勾勒出矫健的身形,外罩一件桃花长袍,色泽灼灼,在一片肃杀中显得格外醒目刺眼。赤足踏在历经万载寒暑的岩石上,仿佛与这片大地气息相连。
她没有祭出溶炉,也没有引动异火,只是平静地一挥手。
刹那间,三百六十道细若游丝,却锐利到仿佛能刺伤人眼的暗红色流光,自她袖中激射而出!
如同骤然炸开的暗红色星云,又象是苏醒的蜂群,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嗡鸣,悬浮在她周身三尺之内的虚空,缓缓流转。
三百六十枚,‘红云散花针’!
每一枚飞针,都细如毫毛,长仅三寸馀,通体暗红,针身点缀着细微的银色星点,针尖寒芒凝聚如实质。
它们静静地悬浮着,彼此气机隐隐相连,构成一条缓缓流淌的血色星河。
上品绝巅法宝灵压,从每一枚针上散发出来,三百六十道灵压汇聚,虽未刻意催动,已然使得梅映雪周身的空间产生了细微的扭曲,光线经过时都发生了偏折,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领域悄然形成。
“嘶——”
短暂的死寂后,倒吸冷气的声音如同潮水般从围观人群中响起。
“一百、二百、天哪!三…三百六十件!都是上品绝巅?”
“道祖在上!这…这怎么可能?一个月!她只用了一个月!”
“啊啊啊啊啊啊!老夫苦修三百年,若能得其中一枚,足以在金丹期内纵横睥睨!她…她竟有三百六十枚!”
“这就是‘准冶子’梅映雪的实力吗?八年四绝巅已惊为天人,这一月三百六十上品绝巅……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惊叹,骇然,难以置信!
许多修士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条暗红色星河,仿佛要将这一幕刻入灵魂。梅映雪此举,已然颠复了他们对炼器一道的认知极限。
然而,斗器台左侧,却依旧平静无波。
墨辰负手而立,身着黑底金纹器师袍,袖口的繁复器纹在禁制映照下流转着微光。他面容俊朗,神情从容,甚至带着些许置身事外般的闲适。对于梅映雪那边引发的轰动,他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目光淡然地落在自己身前。
他身前也没有熊熊燃烧的溶炉,只有一张由万年温玉雕琢而成的玉案。
案上,静静地横陈着一物。
那是一柄长约三尺的剑胚。
通体黑沉,色泽深邃,仿佛收敛了天地间所有的光芒,给人一种历经万古沧桑的感觉。
剑胚尚未开锋,无尖无刃,但轮廓流畅而完美,表面布满了如同星辰运行轨迹般玄奥莫测的暗色纹路。
仅仅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厚重如渊的磅礴气息,以及内敛到极致的锋锐意境。
与梅映雪那边由三百六十枚飞针汇聚,外显而躁动的气息不同,墨辰这边的气息,是沉静的,是深不可测的,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被强行镇压在冰封之下。
墨辰并未急于动手。
他如同在布置一场风雅的艺术展示,先好整以暇地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乳白色玉石。
“月魄寒玉髓?”程冶子定睛一看,随即沉默了。赤城行会的长老们面面相觑,这东西,听都没听过。
此物一出,周围的温度似乎都悄然下降了几分,空气中有细小的冰晶凝结又消散。
接着,墨辰又取出一只造型古朴的玉瓶,小心翼翼地倾倒出数滴粘稠如水银,却在内部闪铄着无数细碎星芒的奇异液体。“还有九天星屑液…好大手笔。”程冶子暗叹一声,担忧更胜。
星屑液落在玉案的凹槽中,自行滚动,散发出纯净而浩渺的星辰之力。
墨辰将寒玉髓与星屑液,一左一右,置于那暗沉剑胚的两侧。动作优雅,节奏舒缓,与梅映雪那边一上来就展现出的三百六十绝巅锋芒,形成了鲜明对比。
做完这一切,墨辰才微微抬首,清朗的声音不高,却如同蕴含着某种奇异的韵律,清淅地压过了场外的喧嚣,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此剑胚,乃墨某亲手采掘‘北冥寒铁’为主材,辅以‘流火紫铜’、‘太白灵铅’等七曜之金,于砺剑峰深处,引地肺烈焰,调和星辰引力,历经十二载春秋,日夜不停温养熔炼,方得此雏形。”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诉说一件寻常小事,但其内容却如同巨石投入平静湖面,在人群中掀起了更大的惊涛骇浪!
“十二年温养的剑胚?”
“北冥寒铁!传说中唯有天外陨星落入北冥冰海,历经数万载方能孕育而成!那可是传说中能炼制灵宝的神材啊!”
“七曜之金!太阳精金、太阴秘银、太白灵铅、太岁青钢、太辰冥水、太镇玄锡、流火紫铜…这七种金行宝材,老身毕生只见识过三四种,没想到今日竟能一睹全貌!”
“我的这柄上品法剑,也只融入了半两‘太岁青钢’…”
“他…他这不是临时炼器!他是早有准备啊!携这耗费十二年心血的重器而来,是要借这斗器台,踩着我们南原器道,为他这件杰作举行‘开锋礼’!”
“这不公平吧…”
“斗器的规矩就是这样的,只能说底蕴差距太大。”
惊呼声、议论声如同海啸般响起。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梅映雪那令人震撼的飞针星河,转向了墨辰案上那柄看似朴实无华,实则底蕴惊天的剑胚。
十二年,与梅映雪的一个月,形成了残酷到极致的对比。这已不仅仅是器道技艺的比拼,更是底蕴、资源、乃至背后势力的全方位碾压!
墨辰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全场,最后若有若无地掠过对面依旧专注于飞针的梅映雪,嘴角勾起带着绝对自信的弧度。
“今日,墨某就借这赤城斗器台之机,汇聚八方道友之目光,为此胚开锋定魄,完其极品之道。” 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宣告般的笃定。
“极品”二字一出,台下风向瞬间转变。
“底蕴差距太大了!梅宗师虽惊才绝艳,但这、这怎么比?”
“是啊,那飞针虽多,终究还是上品绝巅,如何能与这十二年打磨的极品神剑胚胎相提并论?”
“墨冶子这是阳谋啊!携煌煌大势而来,碾压一切技巧!”
“梅宗师怎么还在摆弄那些针?没有别的底牌了吗?”
质疑、惋惜、感叹,甚至一些原本支持梅映雪的修士,此刻心中也涌起了无力感。
墨辰这一手,不仅在材料和时间上形成了绝对优势,更是在气势和心理上,构筑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