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遐时光总是过得很快。一日,洗月潭上空常年笼罩的浓郁灵雾,被一股沛然莫御的浩大灵力威压,生生排荡开来。
那威压堂皇正大,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秩序感,正是中洲大宗门灵力特有的标志。
一艘通体由青玉雕琢而成,形似一柄出鞘巨剑的华丽飞舟,无视了洗月潭外围的层层预警与防御禁制,如同踏入无人之境,堂而皇之地悬停于谷口上空。
阳光照射在青玉飞舟上,反射出冷冽而高贵的光泽。船首处,一个以熠熠生辉的“宝”字篆体徽记,更是夺目耀眼,仿佛凝聚了世间炼器之道的无上权威——正是中洲器道圣地,天工宗的标志。
飞舟之上,一名身着玄色云纹长袍的青年修士,负手而立。
他面容俊朗,剑眉星目,看似年轻,但那双眸子开阖之间,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般的居高临下与审视,更有一丝仿佛能洞穿金石法材的锋芒。其周身散发出的灵压浩荡磅礴,赫然是一位金丹后期的修士。
在其身后,一左一右,躬敬侍立着两名同样身着玄色劲装,气息沉凝如渊的随从。这两人目光锐利,身形挺拔如松,竟也都是金丹初期的修为。如此阵容,仅是现身,便已带来沉重的压迫感。
青年修士目光如电,缓缓扫过下方初具规模的亭台楼阁。
洗月潭掩映在灵雾月华之中,灵气盎然,堪比许多大宗门别院。不过青年的眼神中没有赞赏,只有种考量的意味。
他并未等待通传,清朗的声音,如同玉磬轻鸣,响彻整个洗月潭谷地,传入每一个生灵的耳中:
“中洲天工宗,‘砺剑锋’行走,‘准冶子’墨辰,特来拜会南原同道梅映雪梅大师。”
话语微微一顿,仿佛在品味着什么,随即继续,赫然带着锋锐战意:
“闻梅大师器道通玄,八年四绝巅,名动四方。墨某不才,欲以器会友,与梅大师切磋印证一二,还望梅大师,不吝赐教!”
“赐教”二字尾音微微上扬。声音在谷中回荡,震得灵雾翻涌,临近众弟子只觉得气血翻腾,耳中嗡鸣。
挑战,登门而至!
来自中洲器道圣地的“准冶子”,终于被梅映雪这八年铸就的四道惊世宝光,引到了这南原一隅的洗月潭前。
陆守拙、林藏锋等四徒第一时间从各处赶至谷口,脸色凝重。
岩罡魁悟的身躯如山岳般挡在最前,土黄色的灵力隐隐勃发;影枭的身形则悄然融入谷口阴影,气息阴冷锁定飞舟;青符散人快步而来,手中已扣住数枚灵光闪铄的符录;就连在药圃照料灵植的柳百草,也放下药锄,带着阿木和小竹匆匆赶到,脸上满是担忧。
闻讯赶来的,还有数码恰好滞留或闻风而至的赤城行会资深长老。他们本是为观摩盛况或商讨合作而来,此刻目睹中洲天工宗使者驾临,且语气不善,无不心头震动,纷纷聚拢在众人身后,神情复杂地望着那艘华贵而强势的飞舟。
青符散人身影一闪,出现在弟子们前方,面色凝重地望向空中,拱手沉声道:“原来是中洲天工宗高足驾临,有失远迎。只是阁下这般不请自入,似乎并非为客之道吧?”
谷口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飞舟上,墨辰将下方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俊朗的脸上依旧带着一丝矜持的浅笑,眼神中的审视与锐利却丝毫不减,反而因这无声的“迎接”而更添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他并未立刻飞身下舟,反而好整以暇地向前踱了一步,长袍在谷口微风中轻扬,袖口繁复的器纹流转着灵光:“中洲天工宗行事,何须在意四方凡俗?”
“看来,梅大师尚未出关?” 墨辰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撼,目光却直接掠过众人,投向月华笼罩的谷中,仿佛在确认什么。随即,他视线回转,落在为首的陆守拙和几位赤城行会长老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也罢。既然梅大师还需准备,墨某便在此稍候片刻。”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如同师长授课般从容,“趁此闲遐,观诸位同道神情,似乎对我天工宗‘准冶子’之称谓,颇有些……误解?”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脸上难以掩饰的紧张、疑惑与敬畏,尤其是在听到“准冶子”三字时,几位赤城长老眼中闪过的复杂光芒。
墨辰轻笑一声,声音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想来南原地处偏远,对我中洲器道圣地之制,了解难免有些偏差。今日,墨某便为诸位解惑一二,以免贻笑大方。”
他负手而立,姿态悠然,却字字如锤,敲在众人心头:
“在中洲,能独立炼制上品法宝者,可称‘大师’。而‘宗师’之谓,过于僭越,只是四方修士的无知称呼罢了。”
“世人皆知,我天工宗‘冶子’之名,乃器道至高荣耀,百年一大考,非惊才绝艳、器道通天者不可得。然,世人常误以为,‘准冶子’乃逊于‘冶子’一筹,或冲击‘冶子’之位而尚未成功者。此乃大谬!”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准冶子’,非是未成‘冶子’。而是已有‘冶子’之实,却尚未经历那百年一度昭告天下的‘冶子大考’之仪!”
“简而言之——” 墨辰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缓缓扫过下方每一张震惊的脸庞,“凡我天工宗认证之‘准冶子’,其器道造诣,皆已实至名归,达到了无可辩驳的标准!”
他微微一顿,一字一句,如惊雷炸响:
“那便是,能够独立炼制,并稳定产出——”
“极!品!法!宝!”
轰——
“极品法宝”四字一出,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谷口所有人的心神之上。
陆守拙瞳孔骤缩,握着玄铁环的手猛地一紧。
林藏锋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微晃。赵砺山和陈勤之更是脸色煞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岩罡周身土黄灵光剧烈波动,显露出内心的滔天巨浪。青符散人扣住符录的手指微微颤斗。柳百草跟跄一步,被阿木扶住,呼吸急促。
那几位赤城行会的长老,更是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嘴巴张得能塞进鹅卵,眼中只剩下极致的震撼与茫然。
极品法宝!
那是传说中的存在!超越了上品绝巅,真正触摸到一丝灵宝边缘的恐怖器物!
每一件极品法宝的诞生,都足以引动一方天地异象,其威能莫测,是元婴大能都趋之若务的至宝!
整个南原,已有近千年未曾听闻有新的极品法宝现世,能炼制极品法宝的炼器师,更是如同神话。就连南原明面上的炼器权威,行会的定海神针程冶子,也只曾在天工宗合力参与过一件极品法宝的炼制。
而现在,这位来自中洲天工宗的墨辰,竟轻描淡写地宣告,他自己竟然拥有炼制极品法宝的能力?!
这已不是简单的挑战。。这是来自器道圣地的赤裸裸的展示与碾压!
“看来,诸位明白了。” 墨辰将众人的惊骇尽收眼底,脸上那抹矜持的笑意终于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满意,那是属于上位者洞悉一切的从容。他不再多言,右手轻轻一翻。
嗡!
一面造型古朴的青铜宝镜,凭空出现在他掌心。镜面布满了仿佛天然生成的玄奥器纹,此刻正散发着柔和而深邃的灵光。
“此乃我天工宗‘鉴真镜’子镜之一。” 墨辰的声音恢复了清朗,却带着一种审判般的意味,“虽非镇宗母镜那般能洞彻万物本源,然鉴定法宝品阶,尤其区分上品绝巅与极品之界限,足矣。”
他目光再次投向映月居方向,声音穿透力更强:
“梅大师!墨某此来,非为虚名,只为印证器道!此镜在此,可为我等切磋之公正!墨某所炼之物,便在此处,请梅大师品鉴!”
话音未落,墨辰左手袍袖一挥!
一道流光自其袖中飞出,悬停于飞舟前方半空。
光华散去,现出一物。
此物非刀非剑,只是一枚通体由无数细密精巧的银色金属构件组合而成的圆球。圆球巴掌大小,表面光滑如镜,无数细微的符文在其内部流转生灭,散发出一种极度精密、变化无穷的灵韵波动。
墨辰并指一点,一道灵光注入圆球。
“咔哒…咔哒咔哒……”
一阵极其细微却清淅入耳的机括运转声响起。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注视下,那枚银色圆球如同拥有生命般,开始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变形!
瞬间,它化作一面流转着水波般光华的菱形小盾。
下一秒,盾牌边缘弹出锋锐利刃,化作一柄旋转的飞轮。
再一瞬,飞轮解体重组,竟变成了一座散发着稳固灵光的九层宝塔。
最后,所有构件收缩凝聚,重新化为那枚看似普通的银色圆球,悬浮空中,灵韵内敛,仿佛刚才那番精妙绝伦的变化从未发生。
“此宝名唤——‘千机变’。” 墨辰的声音带着一丝傲然,“虽非攻伐杀器,亦非护身重宝,然其内蕴九千九百九十九种基础构件变化组合,可随心意演化万千形态,应对诸般局面。内核驱动,乃一丝空间折叠之妙用。”
他话音刚落,悬于掌心的鉴真镜子镜骤然射出一道凝练的青色光柱,笼罩住那枚银色圆球‘千机变’。
嗡——
镜面之上,光华大放,无数复杂玄奥的器纹虚影疯狂流转,最终凝聚成一片璀灿的、仿佛能包容万物的混沌星云之象。星云内核,一点灵性光华如星辰般闪耀!
镜面边缘,两个古朴厚重的篆文大字缓缓浮现,每一个笔画都仿佛蕴含着法则之力:
极品。
无需言语,镜鉴结果,昭然若揭!
极品法宝!‘千机变’!
谷口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那镜中的混沌星云与“极品”二字彻底震住了心神。这名来自中洲的“准冶子”,以一件匪夷所思的变形法宝和天工宗鉴真镜的权威认证,将“极品”二字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也压在了尚未露面的梅映雪身上!
炼制上品绝巅已是惊世骇俗,而极品……那完全是另一个层次的天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