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云子并未将他们引至客舍等侯通传,而是驾起一道赤色遁光,直接裹挟着二人,朝着赤阳山脉深处那片空间扭曲最显著的局域飞去。
“梅宗师远来是客,又是炼器同道,岂能怠慢。且随老夫往我那‘圆蔚峰’小坐。”
火云子语气平淡,但行动间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显然,在他眼中,梅映雪这位金丹中期的炼器宗师,虽有名气,但尚未到需要惊动宗门高层的程度,由他这位外事长老接待,已是合乎规矩。
梅映雪神色不变,心中却了然。这便是顶级宗门的底气与阶层分明。她并未多言,只是凝神感受着四周空间的变化。
只见火云子取出一枚形似火焰的赤玉令牌,对着前方虚空某处一晃。令牌射出一道红光,没入虚空。
下一刻,前方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显露出一道高达数十丈、边缘流转着符文的巨大光门。
门内景象与外界截然不同,隐约可见山川起伏,灵峰耸立,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霞光,一股远比外界山脉精纯、浩大的阳刚炽烈之气扑面而来。
“二位,请,此乃我纯阳宗‘流景洞天’。” 火云子当先迈入光门。
梅映雪与青符散人紧随其后。跨过光门的瞬间,仿佛穿过了一层温暖的水膜,周身环境骤变。
红霞满天,仿佛永远处于黄昏与黎明的交汇,温暖而明亮。
大地上,一座座形态各异的灵峰拔地而起,有的通体赤红如烙铁,峰顶烈焰升腾;
有的遍布金色梧桐,叶片如同燃烧的火焰;
有的则流淌着岩浆河流,散发出恐怖的高温。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至极的火属性灵气,呼吸之间,都感觉脏腑被一股暖流洗涤,对于火修而言,此地简直是无上圣地。
“果然……别有洞天。” 青符散人忍不住低声赞叹,即便他见识广博,亲身进入此等规模的洞天,也是首次。
他能感觉到,此地随便一处地方的灵气浓度,都远超洗月潭内核局域,而那些高耸的灵峰,气息更是深不可测,恐怕任意一座,都足以作为元婴宗门的立派根基。
火云子驾驭遁光,径直飞向其中一座不算最高大,但灵气颇为精纯活泼的赤色山峰。
此峰形态圆润,植被茂盛,多为耐火的赤松、火枣之类,山间有亭台楼阁点缀,飞檐翘角,与山势融为一体。
“此即老夫的清修之所,圆蔚峰。” 火云子介绍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能在这流景洞天拥有一座属于自己的灵峰,哪怕只是中下之选,也足以证明他在纯阳宗内的地位不低。
落在峰顶一处平整的广场上,立刻有几名身着纯阳宗弟子服饰的年轻修士迎上前来,躬敬行礼:“恭迎师尊回峰。”
火云子摆了摆手,对梅映雪二人道:“梅宗师,青符道友,且先安顿。若有兴致,可随意在峰内走走,观摩我纯阳宗弟子演法。老夫稍后处理些俗务,再与二位详谈。”
安排妥当后,火云子便先行离去。
梅映雪与青符散人在一名弟子的引导下,在峰腰一处清雅客院住下。稍作休整,两人便信步走出,在圆蔚峰内游览起来。
峰内弟子见到他们,虽有些好奇,但并无太多惊讶,显然并非第一次有外来客人在此停留。行至一处开阔的演武场,正有十数名弟子在练习火系法术。
只见一名弟子掐诀念咒,掌心喷吐出一道凝练如丝、色泽纯青的火焰,灵活如蛇,在空中穿梭舞动,精准地击碎数十丈外悬浮的玄铁靶心,留下一个熔穿的小孔,控制力惊人。
另一处,两名弟子正在切磋。一人施展“火龙卷”,炽热的火焰旋风呼啸而出,却被对手一招“火雀分光”轻易化解,无数细小灵动的火雀虚影啄食撕扯,将火龙卷的能量迅速分解吸收。
更有弟子盘坐在地,身前悬浮着各种火行灵材,以自身真火灼烧提炼,显然是在精进与炼器、炼丹相关的基础法门。
梅映雪驻足观看,清冷的眸子中光芒闪铄。
纯阳宗的火法,确实有其独到之处。不仅仅是威力宏大,更在于精微的控制、形态的变化以及对火灵本质的理解。
尤其是那种将火焰高度凝练、赋予灵性,乃至分解、吸收其他火系能量的技巧,让她对火炼法有了新的体会。
“我的离火扇,重在引动、增幅天地离火,追求焚天之威,势大而力磅礴。而纯阳宗的火法,更注重‘御火’本身,如臂使指,变化由心,在精微处见功夫。”
她心中暗忖,“若能将这种对火焰的精微控制,融入炼器火候的掌控之中,或许能进一步提升法宝的灵性与结构稳定性,尤其在处理一些对温度极其敏感的高阶材料时,大有裨益。”
她看得入神,脑海中不断推演,将观察到的火法精义拆解、转化,融入自身的器道体系。对她而言,这纯阳宗之行,即便只是在这圆蔚峰上,也已有所收获。
然而,青符散人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
火云子看似客气,安排周到,但态度始终保持着一种淡淡的疏离,远不如玉蟾宫清辉长老那般热络真诚。
而且,峰内弟子对他们虽然礼貌,却也仅限于礼貌,并无多少交流探讨的意愿,这与梅映雪“炼器宗师”的名头似乎不太相称。
趁着一名引路弟子闲遐时,青符散人状似随意地攀谈起来,言语间旁敲侧击,询问纯阳宗对炼器之道的看法,以及对梅映雪这位新晋炼器宗师的印象。
那弟子年纪尚轻,见青符散人态度温和,又是师尊的客人,便也少了些防备,压低声音道:“前辈有所不知,我们纯阳宗,传承自上古烈火祖师,最内核的传承,除了根本火法,便是炼制与布设‘五火旗门阵’。”
“五火旗门阵?” 青符散人适时露出好奇之色。
弟子脸上露出自豪之色:“正是!此阵乃我宗镇派大阵之一,需以特殊法门炼制的五面旗门为内核,布设成功后,可引动并融合石中火、空中火、木中火、三昧火、幽冥火这五种天地异火,释放出威力无穷的‘五火神雷’,据说有焚山煮海、破灭万法之能!”
他顿了顿,语气又带上了一丝无奈:“不过,这五火神雷威力太大,对旗门本身的损耗也是极重,需要时常维护甚至重新炼制。因此,我宗在精修火法与阵法的同时,历代先贤也耗费了无数心血钻研炼器之道,尤其是在炼制这五火旗门方面,积累了深厚的底蕴。甚至与中洲那边的炼器祖庭天工宗,也颇有往来交情。”
青符散人心中一动,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
那弟子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所以啊,宗内许多师长都自诩我纯阳宗于火行一道,无论是功法、阵法还是相关的炼器术,皆是举世无双,独步南原。”
“前些年,听闻外界有位梅……梅宗师,炼制了一把什么‘离火七翎扇’,据说也能引动、融合多种火焰,威力不俗……这个……”
他有些尤豫,但还是说了出来:“宗内有些长辈私下议论,觉得这位梅宗师怕是听闻了我宗‘五火合一’的玄妙,取了巧思,模仿了几分皮毛,便在外界扬名,颇有几分……嗯,颇有几分与我纯阳宗别苗头的意思。故而……对这位梅宗师,态度上自然就……前辈懂的。”
青符散人闻言,心中顿时壑然开朗,原来根子在这里!
纯阳宗以火立宗,尤其以“五火旗门阵”为傲,视“五火合一”之道为其内核标志之一。
梅映雪的离火七翎扇,同样展现了融合多种火焰的威能,虽具体法门不同,但在外人看来,确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在某种程度上,触及了纯阳宗某些人敏感的神经,被认为是一种挑战或“取巧模仿”,自然难以获得他们的真心认同与热情接待。
他送给这名弟子两张符录以表谢意后,将打听到的消息暗中传音告知了梅映雪。
梅映雪听完,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冷然。
她炼制离火扇,乃是基于自身对离火之道的理解与材料特性,何曾刻意模仿他人?纯阳宗这般固步自封、唯我独尊的心态,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五火合一……取巧?” 她心中并无恼怒,反而升起一股更为强烈的意念。
她的器道,何须他人认可,更不屑于与谁“别苗头”。但既然对方如此认为,她倒是不介意,让他们亲眼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穷究物性之极”!
她目光扫过那些正在精妙操控火焰的纯阳宗弟子,又望向这流景洞天深处那些气息更为磅礴的灵峰,一个念头逐渐清淅。
看来,在这纯阳宗,若想获得真正的交流机会,甚至窥得一丝洞天奥秘,光是等待和谦逊是没用的。必须展现出足以让他们收起傲慢、不得不正视的“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