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云梭的速度极快,不过短短数日,一片被苍翠群山环抱、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雾霭的山谷,出现在众人眼前。
谷地中央,一汪碧潭宛如镶崁在大地上的翡翠。
潭水清澈见底,深不见底,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四周的葱茏。
奇异的是,即使是在白日,潭心深处也仿佛沉淀着一轮姣洁的月影,散发着柔和清冷的光晕,使得整个山谷都笼罩在一层朦胧梦幻的月华之中。
充沛的水行灵气弥漫在空气中,呼吸间都带着清凉滋润的甘甜。潭畔,几株形态奇特的莲花初露尖角,根茎仿佛悬浮在水中,叶片边缘流转着淡蓝色的光晕——正是珍稀的伴生灵植“悬空水莲”。
“好浓郁的灵气!好神奇的潭水!” 林藏锋忍不住惊叹出声。锋巢四子和其他弟子、学徒们也都纷纷挤到舷窗边,贪婪地呼吸着,脸上满是震撼与惊喜。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岩罡、影枭、青符散人,眼中也流露出满意之色。此地的修炼环境,远胜赤城工坊。
飞舟缓缓降落在潭边一处较为平整开阔的地带。
梅映雪第一个踏出舱门,赤足踩在湿润、带着灵气的草地上。微凉细腻的触感从足底传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浓郁精纯的灵气涌入肺腑,涤荡着长途旅行的微尘。她走到潭边,俯视着那潭心深处永恒不散的月影。
“此潭映月长存,清辉涤心。”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响起,如玉石相击,“就名‘洗月潭’。此地,即为梅氏炼器传承之基。”
“洗月潭…” 众人低声重复着,一股豪情与归属感油然而生。这里,将是他们新的家园,也是梦想启航的地方。
接下来的日子,是热火朝天的建设。卿如玉带来的卿氏精英工匠、阵法师、灵植师与梅映雪的手下通力合作。
青符散人联合卿氏的阵法师,以洗月潭为内核,开始勘测地脉,规划布置一个笼罩整个山谷的大型复合阵法,融合防御、聚灵、迷幻、预警之效。
岩罡凭借巨力,负责平整土地、搬运巨石、开凿地基。
柳百草带着阿木、小竹,小心翼翼地勘察灵田品质,划分局域,并迫不及待地将带来的灵植种子和悬空水莲幼苗移栽到潭边最适宜的灵沼中,他指尖跳跃的微弱丹火,小心翼翼地处理着每一株灵植的细微须求。
陆守拙则带着林藏锋、赵砺山、陈勤之以及那些炼器学徒,开始清理场地,搭建临时工棚,整理搬运下来的海量炼器材料和工具。
梅映雪自己则时常独自一人,赤足踏遍山谷的每一寸土地,强大的神念深入地脉,感受着灵气的流转与汇聚,在心中默默勾勒着未来内核炼器室、试剑坪、弟子精舍、材料仓库的布局。
卿如玉带来的族人效率极高,短短半月,洗月潭畔已初具规模:
几间错落有致的精舍拔地而起,一座以青石垒砌、预留了复杂符文凹槽的内核大殿地基已然成型,灵田阡陌纵横,嫩绿的灵谷苗和药草破土而出,焕发勃勃生机。
最重要的护谷大阵也已布置好了基础阵基,一层淡淡的光幕若隐若现,将山谷与外界隔绝开来,只留下特定的出入口。
离别之日终于到来。
洗月潭边,卿氏工坊的穿云梭已准备返航。卿如玉站在舟下,看着眼前初具雏形的山谷,眼中满是欣慰与不舍。
“雏鹰总要离巢。” 卿如玉看着梅映雪,笑容爽朗,眼底却藏着湿润,“师妹,这洗月潭,就交给你了。记住,赤城卿氏永远是你的后盾,师姐我这里,永远给你留着最好的酒和最好的矿!”
梅映雪静静地站在她面前,绯色桃花袍在山风中轻轻摆动。她没有说话,只是抬手,一道暗光飞向卿如玉。
卿如玉下意识接住。
入手冰凉沉重,展开一看,赫然是那件名震南原的上品防御法宝——千鳞锁子甲!
细密的锁环在洗月潭的波光映照下,流转着水波般的光泽,每一片鳞甲都蕴含着强大的防护之力。
“师妹,这…” 卿如玉愕然。这可是梅映雪早期巅峰之作,防御力惊人,价值连城!
“如玉,拿着吧。” 梅映雪语气平淡,仿佛在递出一件寻常衣物,“此甲防御虽佳,终究是外物。我之器道,已不拘泥于此形。”
她目光投向洗月潭深处那几株摇曳生姿的悬空水莲,眼神锐利如剑,“五色云烟罗,水云相生,聚散由心,方是护身之道的‘穷极物性’所在。此甲于我,已无大用。”
她顿了顿,看向卿如玉,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身处赤城旋涡,更需此物护身。莫再推辞了。”
卿如玉握着手中冰凉的宝甲,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强大灵力和师妹深藏的关切,心头滚烫。她太了解梅映雪了,这哪里是“无大用”?分明是将自己最强的护身之物,赠予她这个师姐,以保她在赤城那复杂局面中的平安!这份情谊,重逾千钧。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矫情的话,郑重地将千鳞甲收入储物戒中。“好!师姐收下了!有它在,看哪个不开眼的敢来工坊撒野!” 她用力抱了抱梅映雪,在她耳边低声道:“你也保重,万事小心。五色云烟罗炼成之时,记得第一个告诉师姐!”
梅映雪身体微僵,随即放松,轻轻应了一声。
卿如玉松开她,转身,大步走向穿云梭,背影挺拔而决然。
登舟前,她最后回望一眼。洗月潭波光粼粼,映照着初升的明月,潭边那抹瘦削的身影茕茕独立,雪肤墨发,赤足踏在灵草之上,仿佛山精月魄,超然物外,却又带着开天辟地的锐气。
“启程!” 卿如玉一声令下。
巨大的穿云梭缓缓升空,调转方向,朝着赤城的方向飞去,很快化作天边的一个小黑点,最终消失不见。
山谷重新恢复了宁静,只剩下风吹拂过水面的声音,以及远处弟子们忙碌的细微声响。
梅映雪独立潭边良久,直到最后一缕属于卿氏飞舟的灵力波动也彻底消散在感知中。她缓缓抬起右手,看向自己那曾被火毒侵蚀、此刻肌肤下依旧隐隐透出暗红光泽的手臂。狂暴的火毒之力已被驯服在经络深处,如同最桀骜不驯的炼器材料。
洗月潭的清冷月华映照着她完美的侧脸,也映照着潭心那轮永恒不散的月影。水与火,阴与阳,刚与柔…器道之极,究竟在何处?
她赤足轻点,身形飘然而起,落向那正在修建的内核大殿地基方向。清冷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清淅地传入每一个忙碌的弟子、每一位追随者的耳中:
“陆守拙,领弟子整理玄铁、精金入库,按我玉简名录分门别类。”
“青符,阵基节点再向东偏移三寸,引地脉之气需更顺遂。”
“柳师,悬空水莲需以‘凝露阵’滋养根茎,玉简在此。”
“岩罡,西侧山壁,明日开凿炼器静室雏形…”
一条条指令清淅而精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洗月潭在这一刻,真正在主人令下,开始了它的运转。
梅映雪的目光扫过这片属于自己的天地,最终投向深邃的夜空。属于她的器道征途,才刚刚在这片洗月清辉中,铺展开全新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