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怪物。
像影子一样。
怎么跑都跑不掉。
妹妹的话，让林奇心中一震。
那不是梦。
他比谁都清楚。
因为那怪物，是他亲手撕碎的。
林溪看着哥哥僵硬的脸色，有些不安地问：“哥，你怎么了？”
林奇喉结滚动，强行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妹妹的头发，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说：“没事，傻丫头，梦都是反的。”
“梦里有怪物追你，说明现实里所有的坏运气，都被它带走了。”
这个谎言，苍白无力。
但他必须说。
他不能让妹妹知道，她沉睡的时候，这个世界曾对她露出过怎样狰狞的獠牙。
林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哥，你别走，我怕。”
“不走。”林奇搬来凳子，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哥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陪着你。”
……
一周后。
医院终于批准了林溪的出院申请。
林奇办完所有手续，推着轮椅，带着妹妹走出了那栋压抑的大楼。
初夏的阳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
林溪坐在轮椅上，闭上眼睛，仰起小脸，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是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哥，阳光的味道，真好闻。”
她睁开眼，回头对林奇笑。
那笑容，干净得象一块水晶，不带丝毫杂质。
林奇推着轮椅的手顿了一下，感觉连日来盘踞在心头的血腥和阴霾，都被这阳光和笑容驱散了几分。
他俯下身，帮妹妹拉了拉盖在腿上的薄毯。
“走，我们回家。”
他们的家，是城中村一间三十平米的出租屋。
很小，但被林奇收拾得很干净。
他将林溪抱到沙发上，让她靠着枕头坐好。
“你先看会儿电视，我去做饭。”
林奇卷起袖子，钻进了狭小的厨房。
他其实并不会做什么复杂的菜。
淘米，水放多了些。
切菜，土豆丝切得跟土豆条一样粗细不均。
炒菜，油烟呛得他直咳嗽。
但他做得格外认真。
每一个步骤，都小心翼翼。
林溪靠在沙发上，没有看电视，只是侧着头，安安静静地看着厨房里那个笨拙而又忙碌的背影。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抽油烟机的轰鸣声，还有哥哥时不时的咳嗽声，让她觉得无比心安。
半小时后，一盘黑乎乎的青椒炒肉丝，一盘勉强能看出是丝的醋溜土豆，还有一碗西红柿蛋汤，被端上了小小的折叠餐桌。
卖相不佳，但热气腾腾。
林奇盛好饭，把筷子递给妹妹。
“快尝尝，哥的手艺。”
林溪夹起一筷子肉丝，塞进嘴里，用力地嚼着。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眼睛笑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
林奇也笑了，拿起筷子，大口地扒着饭。
这顿饭，是他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一顿。
吃完饭，林奇收拾好碗筷，又削了个苹果给妹妹。
等林溪在沙发上睡着后，他才坐到书桌前，拿出那个熟悉的旧记事本。
翻开新的一页，他写下新的计划。
第一行：每天送外卖八小时。
第二行：晚上去大排档洗碗四小时。
第三行：下个月，给小溪买个新手机。
第四行：年底，带小溪去一次游乐园。
当他写下这些对未来的期许时，一股纯粹而强大的意志在他心中汇聚。
那是守护。
是希望。
腰带的次元空间内，沉寂的意识之核，记录下这无声的变化。
夜深了。
林奇将熟睡的妹妹抱回卧室，替她盖好被子。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林溪恬静的睡脸上。
林奇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
他伸出手，指尖在离妹妹脸颊一公分的地方突然停住，他不敢触碰。
他怕自己这双手，会沾污了这份纯净。
虽然重来一次，他还是会那么做。
为了守护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他可以变成任何模样的怪物。
嗡嗡——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林奇怕吵醒妹妹，赶紧起身走到客厅。
是个陌生号码。
他尤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是林奇吗？”
电话那头，是于护士长温和的声音。
“我是第一医院的于护士长，没打扰你吧？就是不放心，问问小溪怎么样了？”
林奇的心头一暖。
“于护士长，是我们。小溪很好，刚才还吃了一大碗饭。”
“那就好，那就好。”于护士长笑了起来，“你们兄妹俩都不容易，以后日子会好起来的。有什么困难，别自己扛着，可以给于阿姨打电话。”
“谢谢您，于阿姨。”林奇的声音有些哽咽。
挂了电话，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个冰冷的世界，终究还是有温度的。
这一晚，林奇睡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他睡得很沉，也很安稳。
第二天清晨。
林奇被厨房的香味唤醒。
他睁开眼，看见林溪正踮着脚，在灶台前煎着两个鸡蛋。
“你怎么起来了？”林奇赶紧冲过去，“医生说你要多休息。”
“我已经好啦。”林溪将煎好的荷包蛋盛进盘子里，回头对他做了个鬼脸，“总不能一直让你照顾我吧？”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卡通睡衣，头发随意地扎著，晨光给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林奇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吃完早饭，林奇准备出门工作。
临走前，林溪很自然地走过来，帮他整理有些歪的衣领。
她的手指很巧，也很温暖。
就在她抚平衣领的最后一丝褶皱时，她右手的食指忽然不自觉地，极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动作很小，稍纵即逝。
“哎呀。”林溪自己先笑了起来，收回手，俏皮地甩了甩，“刚出院，手脚还有点不听使唤。”
林奇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他只当是妹妹大病初愈后的正常现象，笑着嘱咐道：“所以让你多休息，别乱动。我出去了，中午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他揉了揉妹妹的头，转身出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林溪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敛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根不听话的手指，眼神里闪过细微的困惑。
不过很快，她又摇了摇头，把这点小的插曲抛在了脑后。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林奇远去的背影。
他推着一辆破旧的二手电动车，导入早高峰的人流里。
他的背影依旧单薄，但在林溪的眼里是那么的安心和可靠。
林溪趴在窗台上，双手托着下巴，拉着长长的尾音喊道：“哥——这个周末，我们去公园玩好不好？”
楼下，林奇听见了，他回过头，对着窗口的方向用力地挥了挥手。
林溪微微一笑，看着窗外，自语道。
“哥，阳光真好，好象能把所有的坏东西都晒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