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余日之后,自南京送来的加急奏折送到了总理衙门。
总理衙门的许青山想都没想,直接命人将其送入宫中。
此时的紫禁城中,皇帝刘平正和苏妃在一起游园赏花。
自刘宝就藩之后,苏妃的精神状态明显不佳。
刘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也感愧对芸娘,便多抽出些时间来陪陪她。
“陛下,南京急报!”首席女官牡丹匆匆来到了刘平身旁,手上捧着一份文书,声音压的很低。
“陛下,既然有急事,不妨先去忙,臣妾一人在这里看看便好”
一直挽着爱郎胳膊的苏芸娘笑了笑,刘平点点头握了握她的手,便即起身离去。
回到御书房中,刘平迫不及待地展开奏折一看,脸色已大变。
“好一个寄名田、香火田!好一个佃户代管!
朕免除天下田赋,是为了生民休养,他们倒好,竟然把朝廷的仁政当成了中饱私囊的良机!”
刘平怒不可遏,拍案咆哮起身,便将手中奏折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陛下息怒!牛大人所奏也不一定属实,要真如此,那江南一带”
牡丹捡起了地上的奏折,躬身劝慰。
“哼!你且好生看一看,各项条目皆是清晰无比,又有什么好作假的?
黑衣卫传回的密报,朕可比牛金星知道的还早!”
“臣惶恐…方才是臣失言了…”
牡丹微微一怔,已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忙跪下请罪。
刘平笑了一笑,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方才自己的情绪也有些失控。
作为一个合格的皇帝,不该有这样的表现才是。
“起来吧,即刻去拟旨!
第一,着牛金星即日在江南推行《首告清丈令》
隐匿田产不报者,限其一月内主动自首,免其刑责。
告发他人者,查实后可分得所告田亩一成。
第二,方守功部一营人马,即日起归钦差大臣牛金星节制。
凡敢抗阻清丈田地,聚众闹事袭击官吏者,以谋逆论处,就地正法!
第三,命黑衣卫统领林猛,亲率五百黑衣卫精锐携朕手谕赶往南京。
凡是涉及此案的贪官污吏,一律全部拿下。
其中主犯押解进京凌迟处死,一众从犯者,暂时羁押于当地大牢。
待秋后一并斩首示众,绝不姑息!
此外,抄没涉案官吏家中所有资产,三族以内的直系亲戚朋友,一律贬为贱民流放朔北苦寒之地为奴!”
听着刘平这一番冰冷的话,持着毛笔的牡丹不禁浑身不住的颤抖。
陛下的这般手段,看来是要血洗江南官场了!
牡丹心中暗想,手上动作却是不停,飞快记录着刘平所言之语。
“陛下,如此的雷霆手段,恐江南震动,若激起民变”
三盏茶的功夫过去,牡丹已把圣旨拟好,不过她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民变?”
刘平转过头盯着她:“你可知百姓最恨谁?
不是朝廷,当然也不是朕,而是那些平日里欺压他们的胥吏!
是那些夺了他们田产还逼着他们做牛做马的豪绅地主!
朕在北方推行新政之时,手中沾的血还少吗?
南方之事便如一块脓疮,与其等着慢慢烂掉,不如一刀剜去痛快!”
“臣明白了!”
五月初一这天,南京城是晴空万里,微风徐徐。
钦差临时官邸内,牛金星终于等到了一份急需的圣旨。
这份圣旨之中,其余几件内容都属例行公事。
唯独方守功的一营人马调动事宜,牛金星看了又看,心中是欢喜无比。
此前之时,朝廷虽然将方守功的8000人马调来了南京。
但牛金星又没有直接统兵的权利,如今圣旨中明确了方守功的人马全权归他调动。
如此一来,牛金星手中便有了实打实的兵权,也有了清洗江南官场的底气。
“陛下果真是信任我等!如今老夫手中有了兵权,倒是要看看那些江南官员还敢不敢与我作对!
待到张生又将圣旨读了一遍,牛金星这才大笑着抚须。
“是极是极!陛下圣明!”
张生微微一笑,目光便放到了第一条的首告免责之上。
这一条几乎是诛心之计,意图分化江南官员的内部。
毕竟他们之间也不是铁板一块,总有墙头草会主动站出来的!
第二天一早,应天府衙门前竖起了十五面告示牌。
上书《首告清丈令》五个大字,告示全部用大白话写成,并由识字吏员敲锣宣讲,务求城中人人皆知。
敲锣打鼓的喧嚣声中,城中百姓都聚集了过来,此事迅捷在民间传播。
告示牌刚立下不久,府衙的门前便出了事。
只见一名穿着补丁短褐的老农,在告示前徘徊了许久。
他突然扑到了值守的军官面前,磕头如捣蒜一般:“军爷!小的要告发!
六合县的吴老爷,其这些年来吞并了500多亩的水田,俱都是从不交田赋的黑地!”
“这是这是小人在王府尹外宅管账时私抄的副本。
上面记着各州县孝敬的明细,还有还有隐匿田亩的暗账!”
几乎就在同时,又有一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人挤出,双手颤抖着递上一本账册。
现场的军官接过一看,高声朝人群宣布:“奉钦差大人令,首告者即刻受官兵保护,一经官府查实之后,依令授田!”
人群哗然一片,一时间看热闹的百姓是兴奋不已。
“这帮刁民!居然敢聚众闹事!”
衙门不远处的茶楼雅间里,王天照手中的盖碗茶溅出了一半茶水。
在他阴沉的目光之中,越来越多的人走向树立的告示牌。
其中不乏有衣衫褴褛的农家汉子,也有满脸兴奋的衙役,甚至还有一些穿着华贵的富商!
“疯了!这牛金星难道是想把天捅破吗?”
王天照狠狠一拍桌案,伸手抓起茶杯摔在了地上。
“王大人,如今该怎么办?若是让他们再这样告发下去”
身后,一旁的江宁知县赵不凡满脸愤恨。
“能怎么办!
八千官军已经分兵驻守在了南京各处城门要道,若是有个什么风吹草动,谁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