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被赵珩问得一愣,他们二人向来是京中有名的浪荡搭档。
寻花问柳常在一处,他怎么会认识那个刚刚惊艳全场的女子?
“怎么?”萧景琰揽着赵珩肩膀,一边走向空席,一边带着几分嬉笑反问。
“难不成你认识这位仙子?”他语气轻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沈青霓的方向。
赵珩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更深了些,眼神带着一种让萧景琰莫名心头发紧的玄妙:“那就是我之前问过你的,沈青霓。”
沈青霓……
萧景琰脚步微顿,想起来了,他病愈后去找赵珩寻乐子,赵珩确实莫名其妙地问过他认不认识一个叫沈青霓的女子。
当时他只觉无趣,因为更早些时候,他那个冰块似的弟弟萧景珩从边关一回来,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那时他只觉得这两人都脑子不清醒,为一个素未谋面的名字纠缠。
可如今,亲眼目睹了席间那位如谪仙临凡的女子,萧景琰心中疑窦丛生。
能让萧景珩和赵珩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性格更是天差地别的人同时打听的,果然不是凡品!
只是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赵珩知道尚在情理之中,毕竟他声名狼藉,整日流连花丛。
可萧景珩……他常年待在苦寒的边关军营,带兵打仗,身边连只母蚊子都少见,又是如何识得这般绝色佳人的?
萧景琰忍不住压低声音追问:“珩弟,你究竟是如何知道这位沈小姐的?”
赵珩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萧景琰心头一跳,甚至恍惚间觉得此刻的赵珩与萧景珩的影子重叠了起来。
自他病好之后,他就觉得这两人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总像是藏着什么他无法理解的秘密。
“机缘巧合罢了,”赵珩轻描淡写地笑了笑,用折扇点了点萧景琰的胸口,语焉不详。
“不可言,不可言呐。”
他自然不会告诉萧景琰,那是你上辈子明媒正娶、最后却被你亲手推入火坑的妻子。
说了这蠢货也不会信,只会当他疯了。
而且……说了又有什么意义?
这辈子,萧景琰绝无可能再染指沈青霓了。
有萧景珩在,怎会让他这个厌弃的弟弟如意?
赵珩的目光再次牢牢锁定了远处的沈青霓,那目光如同实质的蛛网,带着强烈的占有欲和探究。
这黏腻阴冷的视线让沈青霓如芒在背,一股恶寒从心底升起,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她忍无可忍,猛地抬头,带着毫不掩饰的、被冒犯的不悦,直直迎上赵珩的目光!
四目相对。
沈青霓本以为以赵珩恶劣的本性,会变本加厉地挑衅。
然而出乎意料,赵珩脸上却浮现出一丝堪称斯文的笑意。
他竟遥遥举起手中的茶杯,对着沈青霓的方向微微颔首致意,姿态优雅,甚至带着几分歉然。
仿佛刚才那令人不适的凝视只是无心之失。
沈青霓心中警铃大作!事出反常必有妖!
赵珩这种人,绝不可能懂得什么叫收敛和歉意,这不过是更危险的伪装!
她强压下心头的翻涌,冷冷地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无论他打什么主意,远离这条毒蛇总归没错。
宴席继续进行,但经历了沈青霓那场惊世之舞和吴怡、陈虹等人珠玉在前的精彩诗词,后续的节目便显得有些索然无味了。
气氛渐渐显出几分凝滞。
负责主持诗会的某位勋贵子弟见状,便笑着提议换一个更轻松热闹的游戏。
很快,一个精致的珐琅宽口瓶被摆放在庭院中央,投壶。
此提议一出,席间公子们的兴致瞬间被点燃。
比起绞尽脑汁的吟诗作对,投壶这种带着竞技性和观赏性的游戏显然更符合他们的胃口,更是难得的在女眷面前展示风姿的好机会。
沈青霓对此兴趣寥寥,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而略显疏离的浅笑,目光随着场中众人的动作移动。
游戏开始,气氛果然热烈了许多。
几位擅长骑射的公子率先上场,动作潇洒利落,箭矢,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
“笃、笃”入壶之声引来阵阵叫好。
一些胆大活泼、腕力不错的闺秀们也跃跃欲试。
在侍女的帮助下轻挽起云袖,露出一截皓腕,执着那锦绣包头的投壶箭,小心翼翼地向着壶口投掷。
每当箭矢投入,周围便爆发出善意的喝彩与掌声;即便失手掉落,那羞赧跺脚的娇态也不会引来嘲笑,只有温和的安慰与鼓励。
一时间,笑语喧阗,方才因才艺展示带来的微妙紧张感似乎消散了不少。
吴怡此刻也站在了投壶的人群中。
她脸上挂着娴雅温婉的笑容,动作轻柔,偶尔与身边的闺秀们低语几句,显得亲和力十足。
这种暂时放下大家闺秀的矜持,融入游戏的姿态,无疑为她赢得了不少好感。
然而,她内心的波澜远非表面这般平和。
沈青霓那惊鸿一舞带来的巨大阴影,如同毒藤缠绕在心间,形成一个难解的结。
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沈青霓所在的位置,带着难以言喻的忌惮。
一次试探已经让对方光芒万丈,她绝不能再给沈青霓任何崭露头角的机会!
今日这游春宴,自己绝不能再沦为陪衬!
沈青霓乐得清静,在目睹萧景琰和赵珩这对丧尽天良组合现身之后,她恨不能原地消失,或者给自己套上十层不见泰山。
只可惜那神奇的卡牌仅此一张,只能遗憾作罢。
她安安分分地坐在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仿佛只是宴席背景中一抹不起眼的墨色。
场中,投壶游戏渐入佳境,气氛热烈。
赵珩自然参与其中。在玩乐一道上,他确实有着顶尖的天赋和技巧,投壶更是他的拿手好戏。
即便是以骑射闻名的于归宿,也在他行云流水、箭无虚发的表现下败下阵来。
随着一支又一支锦绣箭矢精准入壶,赵珩理所当然地成为了人群的焦点。
他享受着众人的喝彩,那张风流俊美的皮囊在阳光下更显耀眼。
只要不做出当街强抢民女那般骇人听闻的恶行,仅凭这出色的技艺和显赫的家世,便足以让大多数人忽略他声名狼藉的内里。
趋利避害是本能,赵珩父子圣眷正隆,纵然心中鄙夷,面上也无人敢轻易表露疏远。
赵珩的目光掠过人群,落在主座的萧景珩身上。
梨花如雪,纷扬飘落,映衬着那端坐的身影,愈发显得清冷孤高,光风霁月。
赵珩心底却冷笑一声。
光风霁月?
谁又能想到,眼前这位看似不染尘埃的靖王,上辈子可是个亲手毒杀兄长、掐死孀嫂的狠绝人物!
而且赵珩想起萧景珩先前看沈青霓那隐晦却专注的眼神,再联想到前世沈青霓最终曝尸荒野的惨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