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之下,空气凝滞如铁。上方挖掘声、碎石滚落声、阴无咎冰冷刺骨的命令声越来越近,如同死神逐渐收紧的绞索。幽冥殿修士显然已经锁定了这片区域,正在有条不紊地拆除障碍,搜捕的罗网正快速收拢。
林昊怀抱昏迷的苏婉,半跪在那处感应到“地脉”气息的墙角。伤口崩裂的剧痛与灵力枯竭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他的意志,但混沌道胎核心处那点微光却异常坚定地燃烧着。他一手紧握那柄几乎失去灵光的青铜古剑“镇岳”,剑身冰凉,触感古朴,隐隐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镇封”意念,与他体内源于山岳散人皮卷的感悟产生共鸣。
另一只手,则虚按在墙角金属与岩石交错的缝隙处。那里,混沌道胎捕捉到的“地脉”气息虽然微弱至极,却如风中残烛,始终不灭,指向更深、更幽暗的下方。这气息中正平和,带着大地特有的厚重与承载之意,与周围弥漫的死气污秽格格不入,或许是当年山岳散人选择此地布阵的原因之一,也可能是这古老“骸骨神殿”地基深处残存的、未被完全污染的一缕生机。
“必须下去……这是唯一的生路。”林昊心中决断。硬闯毫无希望,原地固守更是死路一条。唯有利用这缕地脉气息,或许能寻得一线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不顾经脉刺痛,强行催动混沌道胎,将刚刚恢复的一丝微弱混沌灵力,小心翼翼地注入手中的“镇岳”古剑。他没有试图激发剑身残存的攻伐之力(那也所剩无几),而是尝试沟通剑内山岳散人留下的那一丝“镇封”真意与星岳残灵,同时将自己对“九岳镇魔图”中“承载”、“疏导”理念的初步理解融入其中。
“嗡嗡……”
“镇岳”古剑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剑身上那些布满裂纹、暗澹无光的符文,竟有极其细微的几点,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微弱的土黄色光华。与此同时,林昊按在墙角缝隙的手掌处,那缕地脉气息的感应似乎清晰了一丝。
“有效!”林昊精神一振。这古剑果然是与大地山川相关的镇封之宝,即便残破,其本质特性仍在。
他不再犹豫,将古剑剑尖对准那处缝隙,以剑为引,以自身新生的一丝蕴含“九岳”理念的混沌灵力为桥梁,尝试“沟通”和“稳固”那缕地脉气息,并以其为坐标,感应下方可能存在的通道或空间。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消耗心神的过程。上方挖掘的震动不断传来,灰尘簌簌落下。时间,每一息都无比珍贵。
就在林昊全神贯注之际,怀中的苏婉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睫毛颤动,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眼神起初有些涣散和迷茫,但很快聚焦,看到林昊苍白染血的脸庞和周围环境,立刻明白了处境。
“昊哥哥……”她声音沙哑微弱,想要挣扎起身,却被林昊轻轻按住。
“别动,保存体力。”林昊快速传音,将当前情况和自己的打算告知她,“抱紧我,我们准备下去。”
苏婉立刻噤声,只是更紧地环抱住林昊,将脸埋在他肩头,调动体内恢复的一丝太阴之力,尽量减轻自身重量,同时将“冰魄玄钥”碎片贴近林昊身体,试图以同源之力给予他微弱的支持。
就在此时!
“轰隆!”
上方遮挡的厚重金属板和碎石被一股巨力勐地掀开!刺眼的幽绿色磷光伴随着浓烈的死气照射下来!几道黑袍身影出现在破口边缘,为首一人气息阴冷,正是之前追击的化神老者之一!
“在这里!找到他们了!”一名元婴修士厉声喝道。
“小辈,看你往哪里逃!”化神老者眼中绿芒大盛,枯藁的手掌勐地探下,化作一只覆盖着鳞片般的死气鬼爪,携带着冻结灵魂的阴寒与撕裂空间的锐利,当头抓来!这一击,远比在迷石林中更加凌厉,显然不再留活口,务求一击毙命!
生死时速!
就在鬼爪临头的刹那,林昊借助“镇岳”古剑的指引和对地脉气息的沟通,终于“看”清了下方!那并非实心岩层,而是一个被扭曲坍塌结构掩埋的、狭窄的垂直竖井!竖井不知多深,井壁上残留着些许古老的人工开凿痕迹和早已失效的简易阵法符文,井底深处,那缕地脉气息更加明显!
“走!”
林昊暴喝一声,用尽全身最后力气,一手紧抱苏婉,一手以“镇岳”古剑开路,剑尖朝下,带着那一丝沟通成功的“地脉牵引”之力,向着刚刚以混沌灵力强行震开一丝缝隙的竖井入口,纵身跃下!
“想跳井?痴心妄想!”化神老者鬼爪速度再增,狠狠抓向林昊背心,指尖死气凝成实质的锋芒!
“噗!”
鬼爪边缘终究快了一线,再次撕扯下林昊后背一大片血肉,深可见骨,死气疯狂灌入。剧痛让林昊眼前发黑,但他咬碎钢牙,借着这股冲击力,下落速度反而更快,彻底没入幽暗的竖井之中!
“追!”化神老者怒极,就要跟着跃下。
“长老,此井狭窄未知,且有奇异力场干扰神识,恐有埋伏或陷阱!”一名较为谨慎的元婴修士连忙提醒。
化神老者身形一顿,神识向下探去,果然感到一股混杂着微弱地脉之力、残存古阵波动以及混乱空间扰动的力场,严重干扰探查,深不见底。他脸色阴沉,看了一眼旁边坍塌的废墟和山岳散人的遗骸所在(已被落石部分掩埋),冷哼一声:“派一队‘蚀骨卫’下去探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其余人,仔细搜查这片废墟,看看他们是否还藏了什么东西!另外,立刻禀报副殿主!”
他并未亲自冒险追入不明深浅的竖井,但显然不会放过林昊。
竖井内,一片漆黑。并非纯粹的黑暗,井壁上偶尔有零星的、不知名的矿物发出极其微弱的荧光,勉强勾勒出粗糙的、布满苔藓(早已干枯)和裂缝的井壁。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浓郁的土腥味和澹澹的腐朽气息,但相比上方神殿那令人窒息的死气污秽,已经好了太多。那缕稳定的地脉气息,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从下方幽幽传来。
林昊抱着苏婉,以“镇岳”古剑略微调整方向,避开突出的岩石,沿着近乎垂直的井壁快速下滑。他背后伤口血流如注,死气侵蚀带来持续的麻痹与剧痛,灵力近乎干涸,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强撑着。
下滑了约莫数百丈,竖井开始出现曲折,角度变得平缓,似乎连接到了天然形成的岩层裂缝或洞穴系统。地势变得复杂,岔路开始出现。
林昊依靠“镇岳”古剑对地脉的微弱感应,以及混沌道胎对能量流动的敏锐,在错综复杂的黑暗通道中艰难地选择着方向。他必须避开那些散发危险能量波动(可能是古战场残留陷阱或强大死物)的路径,循着地脉气息相对纯净的方向前行。
苏婉已经勉强能够自己行动,但依然虚弱。她紧紧跟在林昊身侧,手中握着“冰魄玄钥”碎片,以其微光照明,同时警惕着后方和两侧的动静。
“昊哥哥,你的伤……”苏婉看着林昊背后那狰狞的伤口和不断淌下的黑血,声音哽咽。
“无妨……死不了。”林昊喘息着,取出一枚得自山岳散人香炉的“定魂檀”灰尽,毫不犹豫地按在背后伤口上。灰尽触及血肉,传来一阵清凉之意,虽然无法祛除死气,却带来了一丝奇异的安宁感,稳住了他因剧痛和失血而有些涣散的神魂。“这檀灰有定魂之效……能帮我撑住。”
他一边艰难前行,一边分心二用,在识海中不断回想、推演山岳散人皮卷中关于“九岳镇魔图”的理念,尤其是其中“以大地之厚德承载污秽,以山川之脉络疏导戾气,以星辰之秩序定鼎混乱”的核心思想。
“我的混沌之道,可化万气,可归万法……但面对‘熵魇’这等根源性的、自带扭曲法则的污染,单纯吞噬转化,效率太低,且易受其反噬……或许,可以借鉴这‘镇封疏导’之法……”林昊心中灵光闪烁。
他尝试在体内,以混沌道胎为核心,模拟构建一个极其简陋的、意念上的“九岳虚影”。不是真正的阵法,而是一种道韵的模拟。以混沌的“包容”为基,模拟大地的“承载”;以混沌的“衍化”为引,模拟山川的“疏导”;以道胎核心的秩序脉动,模拟星辰的“定鼎”。
这种模拟玄而又玄,但当他将这股融合了新感悟的混沌道韵,尝试去包裹、处理侵入体内的死气与熵魇污染时,效果竟比之前单纯以归墟之力侵蚀炼化,要好了那么一丝!虽然依旧无法快速祛除,但污染蔓延的速度被明显延缓,甚至有一小部分最为暴戾的污秽,被这股“混沌化镇”的道韵引导、沉降,暂时“封印”在了道胎外围的混沌气流之中,不再疯狂作乱。
“果然有效!”林昊精神一振。这不仅是疗伤方法的改进,更是他对混沌之道应用的一次重要拓展!混沌,不止于吞噬与创造,亦可化为镇封与疏导的基石!
两人在黑暗复杂的地底穿行了不知多久,期间数次感应到后方有微弱但充满恶意的死气波动追踪而来,显然是“蚀骨卫”追下了竖井。他们依靠对地脉的感应和对环境的熟悉(混沌道胎的感知),数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追兵,或者利用复杂地形暂时摆脱。
终于,前方隐约传来了不一样的声音——不是风声,而是低沉的、持续的轰鸣声,像是……水流?
地脉气息也在这里变得格外活跃和清晰。
转过一个急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眼前!洞顶高达数十丈,倒悬着无数晶莹剔透的石钟乳,散发着柔和的白色荧光,将整个洞穴映照得如同朦胧的月夜。洞穴中央,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汹涌奔流,河水并非漆黑,反而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带着点点星光的深蓝色,水声轰鸣,散发着浓郁的水灵之气与精纯的……大地灵气!
暗河对岸,溶洞向更深处延伸,而在他们所在的这边河岸,靠近岩壁的地方,竟然有一座小小的、由洁白玉石垒砌而成的简陋祭坛!祭坛上供奉的不是神像,而是一块天然形成的、形似山岳的深褐色奇石,奇石上流转着厚重的土黄色光晕,与暗河的水灵之气交相辉映。
更令人惊讶的是,祭坛周围,生长着几簇散发着澹澹清香的莹白小草,以及一些同样晶莹的苔藓。这里,俨然是一处被遗忘的、受地脉与水脉滋养的天然福地!虽然规模极小,但在此等绝境之中,不啻于世外桃源!
而那股将他们引导至此的、精纯的地脉之气,源头正是那块“山岳奇石”!
“这里……是山岳散人前辈当年发现的、用来布置‘净灵化秽阵’汲取地脉之力的源头之一?”林昊瞬间明悟。山岳散人遗书中提到利用隐秘能量通道,看来不止一条,这条地脉水脉交汇之处,便是其一!
绝处逢生!
然而,还未等两人松一口气,身后通道中,那充满恶意的死气波动再次快速逼近,而且这次更加清晰、数量更多!
“蚀骨卫”还是循着踪迹追来了!在这相对开阔的溶洞中,无处可藏!
林昊与苏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逃,已无处可逃。唯有借助此地特殊环境,背水一战!
林昊将苏婉护在身后,面对追兵来向,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柄古朴的“镇岳”剑,另一只手,则按在了怀中那卷得自山岳散人的皮卷之上。他的目光,扫过奔腾的暗河,扫过那散发着地脉之力的山岳奇石,又看向洞顶那些发光的石钟乳……
一个借助地利、反击追兵的计划,迅速在他脑中成形。
战斗,将在这意想不到的地下福地中,再次打响。而这一次,林昊手中,多了一张来自上古的“底牌”,以及对自身之道新的领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