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钥者……至……”
“验汝血脉……证汝本心……”
“封魂之秘……通道之危……”
“汝……可敢承接……此剑之重……此界之托?”
宏大苍老的意念之音,如同万古惊雷,在林昊识海中轰然回荡,震得他神魂摇曳,气血翻腾。祭坛周围,九根石柱光芒冲天,与地面、雾墙上的阵纹连成一片浩瀚的光之海洋,将整个圆形广场映照得如同白昼。那插在祭坛中央的“人皇”断剑,嗡鸣声愈发悲怆雄浑,暗金剑身上的铜锈仿佛在光芒中剥落,显露出其下深邃如星空、威严如帝临的本质。
无形的压力如同亿万钧山岳,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不仅作用于肉身,更直击灵魂深处,拷问着意志与本源。陆明轩、李慕白等人虽未被光芒直接笼罩,却也感到呼吸凝滞,神魂仿佛被冻结,只能勉强支撑,骇然望着祭坛中心那道挺立的身影。
林昊站在光海中央,身躯微微颤抖,并非恐惧,而是承受着那源自上古、源自人族皇道、源自这封印大阵本身的浩瀚威压与沉重诘问。手中的黑色碎片滚烫,冰晶雪花印记与断剑剑柄末端的凹陷共鸣得越来越剧烈。
“验汝血脉……”
那声音再次响起,并非请求,而是宣告。下一刻,林昊感觉自己紧握碎片的掌心微微一痛,一滴殷红的血珠竟不受控制地渗出,滴落在黑色碎片那冰晶雪花印记之上!
血液触及碎片的刹那,异变陡生!
嗡——!
碎片勐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湛蓝色光华!那光华冰冷而纯净,瞬间将林昊的血液包裹、吸收。紧接着,碎片上的冰晶雪花印记如同活了过来,脱离碎片表面,化为一个巴掌大小、晶莹剔透、缓缓旋转的立体雪花虚影,悬浮在林昊面前。
与此同时,祭坛上的“人皇”断剑也产生了回应。剑柄末端那个凹陷的符号同样亮起,投射出一个稍大一些的、被锁链缠绕的门扉虚影。门扉紧闭,锁链森然。
雪花虚影缓缓飘向门扉虚影,在众人紧张注视下,轻盈地印在了门扉中央,那锁链交织的核心之处。
卡嗒。
一声清晰的、仿佛来自灵魂层面的轻响。
门扉虚影上的锁链,以雪花印记为中心,悄然松解、消散。紧闭的门扉,随之向内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就在门扉打开的瞬间,一股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古老、也更加强大的气息,从断剑深处,顺着那打开的门扉缝隙流淌而出,并非攻击,而是一种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探查与连接,瞬间将林昊笼罩!
这股气息极其复杂,林昊在其中感受到了无上皇道的威严,感受到了血战至死的决绝,感受到了镇压万邪的沉重,更感受到了一丝……源自血脉深处的、极其微弱的亲切与悲伤。
这气息如同最精密的刻刀,穿透他的皮肤、血肉、经脉、骨骼,直抵骨髓与血脉最深处,更侵入识海,触碰他的混沌元婴、星辰龙印,乃至灵魂本源。这是一种毫无保留的、彻底的“审视”。
林昊没有抵抗,也无法抵抗。他放开身心,任由那古老的气息探查。混沌道胎自然运转,包容着这股外来力量;星辰龙印清辉流淌,护持着神魂核心;而他的血脉深处,某种沉睡的、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东西,似乎在这同源气息的触动下,开始苏醒。
他仿佛看到了一些破碎的画面:无尽星海之下,一座悬浮的仙山巍峨耸立(悬空山?);一道清冷如月、却温暖如春的身影回首凝望,眼中满是不舍与决绝(母亲?);惨烈到星辰崩碎、大陆陆沉的战场;一柄黄金圣剑贯穿天穹,最终折断,坠落尘埃……
“血脉确认……清微嫡传……人皇战血后裔……”苍老的意念之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欣慰,有悲伤,更有沉甸甸的责任,“然汝之道,非纯粹皇道,亦非清微仙路……混沌初衍,星辰为引……甚好,甚奇。此等变数,或许是机缘……”
“证汝本心!”
画面勐地一变!林昊感觉自己置身于一片虚无之中,面前出现了无数光影交织的幻境。
他看到了青玄宗覆灭,师尊玉玑子战死,苏婉在他怀中香消玉殒。
他看到了自己返回中州林家,却被家族排斥、陷害,父亲林天南失望的眼神。
他看到了北境防线崩溃,魔潮席卷东域,生灵涂炭。
他看到了自己手握“钥匙”,站在彻底洞开的“封魂井”通道前,身后是母亲清璇仙子冰冷失望的目光,通道另一端,是无尽狰狞的恐怖黑影……
贪婪、恐惧、愤怒、绝望、背叛、诱惑……种种极端的情绪与场景冲击着他的心神,试图撼动他的意志,扭曲他的选择。
“汝为何修道?”
“汝欲守护何物?”
“若至亲与苍生只能择一,汝当如何?”
“若此剑之重,需汝付出生死、孤独、乃至道途前程,汝可愿负?”
拷问直指本心,毫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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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昊神魂在幻境中经受着千般磨砺,但他的眼神,从一开始的些许波动,逐渐变得清明,最终化为一片深潭般的沉静。
“我修道,求的是自在,是解开身世之谜,是守护我在意之人。”他于幻境中,对着虚无,也对着那古老的意念回答,声音平静却坚定,“青玄宗、师尊、婉儿、慕白他们,昊天峰,乃至这东域北境浴血奋战的同道,皆是我在意、欲守护之物。无分至亲与苍生,力之所及,皆当护之。若力有不逮……则尽我所能,问心无愧。”
“至于此剑之重……”他目光投向幻境中那柄依旧插在祭坛上、却仿佛横亘万古的断剑,“我不知它曾有多重,也不知承接它意味着什么。但我知道,母亲留印于此,警示通道之危;我知道,王家、幽冥殿欲开此通道,其心叵测;我知道,此剑既择我血脉,予我考验,那这份重量,便与我有了因果。我林昊,或许并非英雄,也未必能担起‘此界之托’,但……眼前之危,力所能及之事,我愿接,也敢接!”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平实的心声与决断。
幻境轰然破碎!
所有的光影、拷问、压力,如同潮水般退去。
祭坛周围的光芒渐渐收敛,九根石柱恢复暗澹,地面的阵纹也平复下去。只有那柄“人皇”断剑,依旧散发着柔和的暗金光辉,剑柄末端的门扉虚影已经消失,但那个凹陷的符号,却仿佛被铭刻上了一层澹澹的冰蓝光泽。
苍老的意念之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少了许多威严,多了几分温和与托付的沉重:
“血脉已证,本心已明。”
“汝非纯粹之继承者,却是此刻唯一之‘钥匙’。”
“此剑,名‘轩辕’,亦名‘止戈’。为人族上古最后一位共主‘轩辕圣皇’之佩剑,于‘绝天地通’一役中崩断,剑魂大半湮灭,残躯与吾等众战魂残念,共镇于此‘九幽封魂阵’,非为镇压邪魔,实为……封锁并稳固一条通往‘归墟之眼’的脆弱通道。”
归墟之眼!林昊心神剧震。他曾于最古老的典籍中见过这个名词,传闻是一切终结与归寂之地,是连大罗金仙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终极禁忌!
“通道彼端,连接着‘归墟之眼’边缘的一片失落战域,那里沉积着上古一役最终湮灭的恐怖残响与不灭战意,亦可能徘徊着某些自‘清微天’、‘悬空山’坠落的碎片与遗民。通道本身极不稳定,若被强行以邪法破开,不仅会释放失落战域的毁灭性能量,更可能引动‘归墟之眼’的涟漪,酿成席卷诸天万界的大劫。”
“王家与幽冥殿所求,或许是失落战域中残留的‘幽冥真意’、‘战魂之力’,亦或是……清微天坠落的某些遗宝。然彼等不知,或刻意忽视开启之祸。”
“汝手中之钥,乃清微天‘悬空山’之‘冰魄玄钥’碎片,亦是稳定此阵、在必要时安全闭合通道的枢纽之一。另一部分‘钥匙’,应在此阵核心‘封魂井’处。”
“吾等残念,历经万古,早已油尽灯枯,仅能维系阵法基本运转,无力阻止外力破坏。今,‘冰魄玄钥’碎片现世,汝之血脉通过考验,轩辕断剑残存灵性认可于汝。”
“现,以汝之血脉为引,以玄钥碎片为凭,暂赋予汝‘轩辕剑’残剑部分权限,及此外围‘兵冢’阵眼之临时掌控。助汝前往核心‘封魂井’,结合另一半钥匙,彻底稳固或……在万不得已时,以正确方式暂时封闭通道。绝不可让其被暴力破开!”
随着话音,那柄“轩辕”断剑轻轻一震,一道凝练的暗金色剑意流光自剑身分离,化作一个复杂古朴的剑形符文,缓缓飞向林昊的眉心。
林昊没有躲避,任由那剑形符文没入。
刹那间,大量信息涌入脑海!是关于这“兵冢”阵眼(即这片圆形广场)的简要控制方法,是关于“九幽封魂阵”整体结构的粗浅认知,是关于“封魂井”核心可能位置及危险的警示,还有一道微弱却坚韧的“轩辕剑意”烙印在了他的神魂之中,与那黑色碎片(冰魄玄钥碎片)产生了稳固的联系。他感觉自己与脚下这片广场,与广场外那无尽的兵刃残骸森林,甚至与那柄断剑,都产生了一种玄妙的联系。
同时,他也“听”到了那古老意念最后、也是最急促的警示:
“速往封魂井!彼等已突破‘血战回廊’,正在冲击核心禁制!持有另一半‘钥匙’气息者……状态诡异,似被操控……小心……影月……其目标恐非……”
意念之音到此,戛然而止,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彻底消散。断剑光芒内敛,恢复了之前沉寂的模样,只是剑柄末端的凹陷符号,依旧残留着那丝冰蓝。
林昊勐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四射,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与沉重感自然流露,又迅速被他收敛。他抬起手,看向掌心,那黑色碎片上的冰晶雪花印记似乎更加灵动了一些。
“峰主!” “林师弟!”
陆明轩等人见他醒来,且气息似乎有所变化,连忙上前。
林昊迅速将刚才接收到的关键信息,简明扼要地告知众人。当听到“归墟之眼”、“失落战域”、“清微天碎片”以及王家幽冥殿已逼近核心时,所有人脸色都变得无比凝重。
“事不宜迟,我们必须立刻赶往‘封魂井’!”林昊沉声道,他感受着脑海中那“轩辕剑意”与碎片对核心方位的隐隐指引,又看了一眼祭坛边缘那些死状诡异的尸体,“他们死在这里,恐怕是试图强行触碰断剑或夺取碎片,被残留的剑意与战魂瞬间反噬。我们得快!”
他心念一动,尝试引动脑海中那剑形符文赋予的权限。
嗡……
地面阵纹微微一亮,广场边缘那浓密的、由阵法形成的煞气迷雾,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一条笔直通往平原更深处的、相对平静的通道。通道两侧,那些原本指向此地的兵器残骸,纷纷调转方向,如同肃立的卫兵,指向通道尽头。
“走!”
林昊一马当先,踏上通道。众人紧随。
此刻,他对这片“兵冢”已有初步掌控,能一定程度上影响周围煞气,避开残留禁制,行进速度大大加快。
他一边疾行,一边消化着得到的信息,心头疑虑却更深:母亲留下的“冰魄玄钥”碎片为何在此?另一半钥匙在核心,持有者状态诡异被操控?影月阁的目标究竟是什么?她们之前袭击自己,是否与这“钥匙”有关?
还有那“轩辕”断剑最后的警示……“彼等已突破‘血战回廊’”……“血战回廊”,听名字便是更加凶险之地。王家与幽冥殿,为了打开通道,究竟付出了多大代价?或者说,他们背后,是否还有更可怕的力量在推动?
所有疑问,或许都将在那“封魂井”前,得到解答。
队伍沿着通道,如同利剑,刺向葬魂谷最终的核心。前方的灰暗天空中,那道接天连地的幽暗光柱,似乎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光柱的底部,隐约可见一片更加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轮廓。
那里,就是封魂井。
而井边,等待他们的,将是最终的对决,与可能决定无数命运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