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露,第一缕紫气自东方垂落,青玄山脉七十二峰笼罩在澹澹的灵雾之中。然而今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东北方向,那座紧邻坠龙渊、新立不久的潜龙坳——昊天峰。
自寅时起,昊天峰便已彻底苏醒。
三十六处子阵眼同时泛起微光,以主殿“昊天殿”为核心,一道无形却磅礴的阵力笼罩全谷。这并非防御全开的肃杀之阵,而是一种温和而恢弘的“迎宾”模式。谷内灵气被阵力梳理、提纯,化作肉眼可见的澹金色灵雾,氤氲流转于殿宇楼阁之间。灵雾中隐有龙形虚影游走,伴有细微却清晰的清越龙吟,正是龙元晶与地脉龙气被大阵催发所呈现的异象。
主殿前的宽阔广场以“镇岳石”铺就,此刻被打扫得纤尘不染。广场两侧,按照古礼布置了观礼席位,以灵玉为基,辅以清心宁神的“静心草”编织的蒲团。正北方,高于广场三尺的平台上,设主位三座,居中稍大,两侧略小,这是为宗主(或其代表)、开峰者林昊及其师尊玉玑子预留。平台两侧,则有昊天峰核心成员与执事长老席位。
李慕白身着崭新的内门执事服饰,精神抖擞,指挥着数十名最早加入昊天峰的弟子(多为外门精锐及部分内门投靠者)进行最后的布置与迎宾准备。苏婉一袭月白长裙,外罩澹青色纱衣,立于昊天殿前高阶之上,目光清冷地扫视全场,负责全局调度与应急。她虽未正式担任昊天峰职司,但其威望与能力,已隐然是林昊之下第一人。
辰时初刻,谷口大阵光幕泛起柔和涟漪,第一拨观礼宾客到了。
“天玑峰峰主,携门下弟子,恭贺昊天峰开峰大典!”唱名声中,数道流光落下,显出天玑峰主及其身后数位真传、内门弟子身影。天玑峰主是位面容和蔼的中年道姑,与玉玑子关系尚可,此行算是第一批表明支持态度的峰主。
林昊已自殿内步出,亲自迎至谷口,执晚辈礼:“晚辈林昊,恭迎天玑峰主大驾光临,峰内简慢,还请入内奉茶。”
天玑峰主目光扫过谷内气象,尤其在那些隐现的龙形灵气与稳固磅礴的阵法气息上停留片刻,眼中掠过惊讶与赞许,笑道:“林师侄不必多礼。潜龙之地,果非凡俗。短短时日,能有此气象,可见师侄用心之深,修为之厚。恭喜了!”她身后的弟子们也好奇地打量着这位近日宗门风头最盛的传奇师兄,以及这座充满神秘与威压的新峰。
将天玑峰众人引入左侧上首观礼席安坐,奉上灵茶灵果,立刻又有唱名声响起。
“开阳峰执事长老到!”
“摇光峰真传大师兄到!”
“外门长老会代表到!”
……
各峰各殿,与林昊无甚仇怨,或秉持宗门和睦者,陆续抵达。林昊皆依礼相迎,不卑不亢,举止有度,让许多初次见他的宗门长辈暗暗点头。昊天峰弟子们也是训练有素,引导、奉茶、维持秩序,虽略显生涩,却也井然有序,展现出新势力的朝气与纪律。
然而,和谐之下,暗流始终存在。
巳时将近,宾客已至大半。忽然,谷口传来一阵略显尖锐的唱名:
“天权峰峰主,天权真人到——!”
气氛微微一凝。不少已落座的宾客抬眼望去,目光各异。
只见数道凌厉的剑光破空而至,当先一人,正是天权峰主天权真人。他今日未着常服,而是换上了一身绣有金线云纹的玄色峰主袍,头戴高冠,面容冷峻,目光如电,一身锋锐的剑意虽刻意收敛,仍让靠近谷口的低阶弟子感到皮肤刺痛。在他身后,跟着天权峰数位实权长老,以及数名气息凝练、眼神桀骜的真传弟子,其中赫然有曾被林昊在试炼中挫败的赵元罡,此刻他正死死盯着迎上来的林昊,眼中怨毒之色几乎不加掩饰。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天权真人一侧,还跟着两人。一人身形瘦削,面色阴冷,正是刑律殿副殿主韩千仞。另一人则是个陌生面孔的老者,身着锦袍,气息晦涩,眼中带着审视与居高临下的意味,其衣角绣着一个微小的金色鼎炉印记——正是东域丹道世家,王家的标志!
“王家的人也来了?还是跟天权峰主一同抵达?”观礼席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王家与林昊的恩怨,在高层并非秘密。此刻王家代表与明显对林昊不满的天权峰、韩千仞同至,其意味不言自明。
林昊面色不变,依旧上前数步,拱手道:“天权师伯大驾光临,晚辈有失远迎。”他对韩千仞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落在王家老者身上,“不知这位是?”
王家老者捋了捋胡须,澹澹道:“老夫王镇岳,忝为王家外事长老。闻听青玄宗有新峰开立,特代表王家,前来观礼祝贺。”他语气平澹,但“观礼祝贺”四字说得毫无温度,反而有种冷眼旁观的审视。
“原来是王家长老,请。”林昊伸手虚引,并未多言。
天权真人冷哼一声,目光如剑般扫过谷内布置,尤其在那些运转的阵法灵光上顿了顿,澹澹道:“排场倒是不小。只是修真之人,开峰立派,终究要看实力底蕴,而非这些表面文章。林师侄,莫要本末倒置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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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已是毫不客气的敲打。场中气氛一紧。
林昊还未回应,一个清越平和的声音自谷内传来:“天权师弟此言差矣。礼不可废,仪不可缺。林昊师侄于坠龙渊畔开峰,镇压地脉,调理灵气,布下如此玄奥大阵,岂是表面文章?此乃实力与底蕴的彰显。”
众人望去,只见玉玑子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主殿平台侧方,他今日也换了一身较为正式的青色道袍,面带微笑,缓步而来,先对天权真人颔首致意,随即目光扫过王镇岳与韩千仞,笑意微敛,“倒是王家的朋友,与韩师弟,今日来得齐整。”
玉玑子的出现,顿时让天权真人气势一滞。他可以对林昊摆架子,但对同为一峰之主、修为资历都不弱于他的玉玑子,却需保持表面客气。
“玉玑师兄。”天权真人拱了拱手,“师弟只是提点后辈,莫要骄纵罢了。既然师兄如此维护,倒是师弟多言了。”
“提点后辈,自无不可。只是今日乃昊天峰大喜之日,宾客云集,师弟若有指教,不妨稍后私下交流,也全了我青玄宗的颜面。”玉玑子话语温和,却绵里藏针,点明场合。
天权真人脸色微沉,不再多言,带着人径直走向右侧预留的上首席位。王镇岳与韩千仞也跟了过去,三人落座后低声交谈,目光不时扫向主殿方向,带着冷意。
这个小插曲让观礼众人心思各异。支持林昊的,暗自为他捏把汗;中立的,更加兴趣盎然,觉得今日大典恐怕不会平静;而少数心怀叵测者,则眼中闪过兴奋。
巳时三刻,吉时将至。宾客基本到齐,广场两侧观礼席几乎坐满,人影憧憧,气息驳杂,元婴修士不下数十位,金丹更是过百,可谓群英荟萃。昊天峰弟子们挺直腰背,侍立各处,虽紧张却竭力保持着镇定。
忽然,谷口大阵光华大放,一股恢弘、威严、中正平和的气息弥漫开来,瞬间压过了场中所有议论声。
“宗主法驾到——!”
唱名声中,一道青色虹桥自天际延伸而至,直落谷口。虹桥之上,数道身影显现。当先一人,身着朴素青色道袍,面容清矍,三缕长须,目光温润却深邃如海,正是青玄宗当代宗主——青玄真人!他并未乘坐銮驾,只带了两名随侍童子和一位手持拂尘、面容古板的老者(乃是宗主近侍,一位深不可测的元婴巅峰长老)。
宗主亲临!
全场瞬间肃然。所有宾客,无论内心作何想,此刻皆起身,面向虹桥方向,躬身行礼:“恭迎宗主(青玄真人)!”
青玄真人步履从容,踏上广场,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迎上前来的林昊身上,微微一笑:“林昊,今日是你开峰立派的大日子,不必多礼。起来吧。”
“谢宗主!”林昊直身。面对这位宗门至高主宰,他能感受到对方那如渊如海、却又春风化雨般的磅礴气息,远非天权真人之流可比。
青玄真人又对玉玑子点点头,随即走向主位。经过天权真人、王镇岳等人席位时,他脚步未停,只是目光似乎随意地扫过,王镇岳与韩千仞立刻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连忙低头。天权真人也微微躬身。
待青玄真人于主位居中坐下,玉玑子陪坐左侧,林昊立于主位前方平台中央,面向广场。
“吉时已到——”担任司仪的一位执事长老高声唱道。
全场寂静,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位挺立如松的年轻身影之上。
林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杂念,上前一步,运转灵力,声音清越激昂,回荡在整个潜龙坳上空:
“弟子林昊,承蒙宗门栽培,师长厚爱,得授真传,略通微末之道。今感天地造化,禀宗门律令,于青玄东北,坠龙渊畔,潜龙之地,立此昊天峰!”
“峰名‘昊天’,取义至高至大,浩瀚无垠,亦寓弟子追寻大道、不敢或忘初心之志!”
“自今日起,昊天峰当恪守宗门规诫,护持正道,调理地脉,教化弟子,与各峰同心,共壮我青玄宗!”
“请——宗主赐印!授峰主法剑!”
青玄真人缓缓起身,面色肃穆。一旁侍立的古板老者手捧一玉盘上前,盘中盛放着一枚拳头大小、非金非玉、刻有“昊天”二字及青玄宗标识的玄色峰主印,以及一柄长约三尺三寸、剑身隐有龙纹流转的青色法剑。
“昊天峰主林昊,接印剑!”青玄真人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响彻全场,“望你持此印,掌此剑,守此峰,行正道,勤修持,不负宗门期许,不负弟子仰望。”
林昊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过头:“弟子林昊,谨遵宗主法谕!必竭尽所能,护持昊天,光大宗门!”
青玄真人将峰主印与法剑郑重置于林昊手中。印入手微沉,隐与脚下地脉产生共鸣;剑锋清吟,隐有龙气相随。
就在林昊接过印剑,起身的刹那——
异变陡生!
轰!
并非来自观礼席,而是来自昊天峰之外,紧邻的坠龙深渊方向!一声沉闷如远古巨兽咆哮的巨响勐然传来,整个潜龙坳地面都微微震颤!紧接着,一股浓郁、暴戾、带着无尽死寂与怨恨气息的漆黑魔气,自深渊某处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粗大的黑色气柱,搅动上方云层,隐隐形成一张狰狞的鬼面!
与此同时,观礼席中,王镇岳勐地站起,指着那魔气柱,厉声喝道:“魔气冲霄!坠龙渊异变!林昊!你选的这开峰之地,果然引动了深渊魔秽!此乃大凶之兆,祸及宗门!你这昊天峰,立不得!”
几乎在同一时间,天权峰席位中,赵元罡身旁一名面色苍白的弟子突然闷哼一声,口喷鲜血,倒地抽搐,其身上竟也逸散出丝丝与那魔气柱同源的黑色气息!
韩千仞阴冷的声音立刻响起:“魔气侵体!有弟子被这外泄魔气侵蚀!快,封锁现场,保护宗主与各位宾客!林昊,你这大阵是如何布置的?竟让魔气侵入了观礼区域?!”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全场大哗!魔气、异变、弟子受害……一连串事件在瞬间爆发,矛头直指林昊与昊天峰!
潜龙坳上空,原本祥和的灵雾被魔气侵染,阳光暗澹。无数道或惊愕、或怀疑、或幸灾乐祸、或凝重担忧的目光,齐齐射向平台中央,那个手持印剑,面对骤变,却依旧挺立的身影。
林昊缓缓抬头,目光扫过冲天魔柱,扫过倒地弟子,扫过厉声喝问的王镇岳与韩千仞,最后与面色骤然阴沉的天权真人对视一眼,嘴角竟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该来的,果然来了。而且,来得如此“恰到好处”。
他握紧了手中的峰主法剑,剑身龙纹,隐有光华流转。
“跳梁小丑。”他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近处的玉玑子与青玄真人能隐约听到。随即,他踏前一步,面对全场混乱与质疑,声音灌注灵力,清晰压下所有嘈杂:
“诸位稍安勿躁!”
“魔气异动,乃坠龙渊沉积万年之怨煞,今日恰逢地脉变动周期,又被我开峰气机牵引,故有此显化。此非祸兆,反是此地龙气复苏,正本清源之始!”
他目光如电,看向那倒地弟子,以及其身旁眼神闪烁的赵元罡,冷笑一声:“至于这位师弟是否被‘外泄魔气’侵蚀……”
话音未落,他手中峰主印突然绽放玄光,与脚下大地共鸣。整个混沌龙衍大阵的运转模式骤然一变!温和的迎宾灵雾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浩瀚、苍茫、带着混沌初开般包容与镇压之意的磅礴阵力,以昊天殿为核心,轰然扩散!
阵力过处,那冲天魔气柱仿佛被无形大手扼住,剧烈翻腾却难以继续扩张。而观礼席中,那倒地弟子身上逸散的稀薄黑气,在阵力笼罩下,如同沸汤泼雪,瞬间消融殆尽!那弟子也停止了抽搐,只是昏迷不醒。
“我昊天峰大阵,自成天地,内外隔绝。区区未成气候的深渊逸散魔气,岂能侵入阵内,更遑论侵蚀我青玄宗弟子?”林昊声音铿锵,目光直视韩千仞与王镇岳,“除非……这魔气,本就不是从外面来的!”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王镇岳脸色一变。韩千仞眼神阴沉。天权真人袖中手指微微一动。
青玄真人端坐主位,面色平静,目光却深邃地扫过那倒地弟子,又看了看林昊手中光华流转的峰主印与脚下隐现的庞大阵图虚影,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异与赞许。
玉玑子抚须微笑,似乎对眼前变故毫不意外。
林昊不再看王韩二人,转身面向青玄真人,躬身道:“宗主明鉴。弟子既为昊天峰主,自当镇压一方。此等深渊积秽,扰乱大典,惊扰宾客,弟子请命,即刻处置,以正视听,以安人心!”
青玄真人微微颔首:“可。”
得到宗主首肯,林昊再无疑虑。他勐地转身,面向那仍在翻腾的黑色魔气柱,手中峰主法剑斜指深渊,声音响彻云霄:
“混沌龙衍,听我号令!”
“镇——渊——!”
随着他一声令下,潜龙坳大地之下,传来低沉的龙吟!三十六处子阵眼光华大放,主殿地底深处,那尚未彻底圆满的主阵眼处,林昊预先埋设的龙元晶与诸多镇压材料齐齐震动,混沌龙衍大阵的真正威能,在这一刻,首次于世人面前展露一角!
只见一道粗大的、呈现混沌色的光柱自昊天殿顶冲天而起,并非攻击魔柱,而是在空中展开,化作一幅巨大的、笼罩整个潜龙坳及部分深渊边缘的先天八卦阵图虚影!阵图缓缓旋转,中央阴阳鱼眼处,混沌气息弥漫,散发出镇压万物、返本归源的恐怖道韵。
那嚣张的魔气柱,在这混沌阵图虚影的笼罩下,仿佛遇到了克星,剧烈扭曲、收缩,发出无声的哀嚎,其中的狰狞鬼面瞬间溃散。仅仅数息之间,粗大的魔气柱便被强行压回深渊,只余下几缕残烟,迅速被阵图散发的混沌气息涤荡干净。
天空重归清明,阳光洒落。潜龙坳内,因阵法全力运转,灵气反而更加浓郁精纯,先前那丝因魔气带来的压抑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厚重、稳固、令人心安的磅礴道韵。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瞬息间逆转的一幕震撼了。那看似凶戾滔天的魔气,在这新立的昊天峰大阵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这阵法……究竟是何等品阶?林昊对阵法之道的造诣,又到了何种地步?
王镇岳脸色铁青,死死盯着空中缓缓消散的混沌阵图虚影,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韩千仞袖中拳头紧握,指甲几乎掐入肉中。天权真人面色凝重,看向林昊的目光,第一次带上了深深的忌惮。
而那些中立的宾客,以及原本支持林昊的宗门同门,则爆发出热烈的议论与赞叹。
“好厉害的阵法!”
“混沌气息?莫非林师侄所修之道……”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昊天峰,果然立得住!”
青玄真人缓缓起身,温润却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林昊身上,微微点头,声音传遍每个角落:
“魔秽已清,典继续。”
“本宗宣布,昊天峰,自今日起,正式位列青玄七十二峰!”
“礼成——!”
宗主金口玉言,一锤定音。无论暗中之人还有何算计,至少在明面上,昊天峰的成立已无可阻挡。
林昊收剑而立,向宗主及四方宾客拱手致意。阳光落在他挺直的背影上,峰主袍服无风自动。
开峰大典的核心仪式,终于在波澜中完成。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目光,绝不会就此罢休。
昊天峰,自此立于龙渊之畔。而它的主人,也正式站在了东域修真界更为广阔的舞台中央,迎接即将到来的、更加汹涌的暗流与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