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那道深邃如渊的黑影悄然消散,未留下丝毫痕迹,却给林昊心头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凝重。元婴巅峰,甚至半步化神的气息,绝非等闲。此人能轻易避开混沌龙衍阵外围的预警,精准定位到潜龙坳,又只远观而不近前,其目的耐人寻味。是敌?为何不趁机发难?是友?又为何如此鬼祟现身?
林昊在主殿之巅静立良久,混沌道胎全力运转,神识如同水银泻地,反复扫过黑影消失的那片山嵴及周围数十里范围,再无任何异常。对方似乎真的只是来看一眼,便飘然远去。
“如此修为,如此行径……宗门内,除了宗主、几位太上长老以及各峰主,还有谁?”林昊皱眉思索。玉玑子师尊的气息他熟悉,宗主与几位太上长老的气息更加浩瀚堂皇,与此人冰冷晦涩的气质不符。天权真人虽有矛盾,但其气息偏向于锋锐霸道,与此人的阴冷隐晦也截然不同。
“难道是宗门内隐藏的、不属于任何一峰的潜修长老?或是……来自宗外的窥探者?”林昊想起苍擎龙魂提及的“大劫”与“因果”,心中警兆更盛。自己身负小塔、混沌道胎、星辰龙印,又在这坠龙渊旁开峰立派,或许真的引来了某些更古老、更诡秘存在的注意。
“实力……还是实力不够!”林昊握紧拳头,感受到一种迫在眉睫的危机感。开峰大典在即,明面上的敌人尚未肃清,暗处又出现如此莫测的窥视者。他必须尽快提升实力,让昊天峰拥有真正的自保与震慑之力。
返回地下密室,林昊并未继续凋琢阵纹,而是盘膝坐下,心神沉入识海深处。混沌元婴旁,那枚暗金色的星辰龙印静静悬浮,散发着微弱的星辉与龙威。他将意识投入龙印之中,尝试沟通其中蕴含的星辰龙族传承。
之前时间仓促,他只粗浅领悟了“星龙步”的皮毛以及基础的星辰感应法门。此刻静心感悟,更多玄奥的信息碎片自龙印中流淌而出,如同繁星点点,汇入他的意识。
“星辰之力,无处不在,亘古永存。凡俗之躯,难以直接承载浩瀚星力,需以特殊法门感应、接引、淬炼……星辰龙族,以龙躯为桥,以龙魂为引,纳星力淬体炼魂,铸就无上星龙战体……”
一段段古老的口诀与观想图在林昊脑海中浮现。他尝试按照法门,于静室之中,摒除杂念,将心神无限拔高,去感应那冥冥之中、存在于九天之上的无尽星辰。
起初,只有一片黑暗与虚无。但随着他心神越发空明,对星辰龙印的感应越发清晰,渐渐地,他“看”到了——并非肉眼所见,而是灵魂感知到的景象:无穷高处,黑暗的虚空背景上,无数或明或暗、或大或小的光点静静悬浮、缓缓运行,它们散发出冰冷、古老、浩瀚、却又蕴含着无尽生机与规则的力量。那是周天星辰!
他的意识试图去靠近、去接触那些星光。一股无形的、宏大的阻力传来,仿佛隔着无尽虚空与层层法则屏障。以他元婴期的神魂强度,想要直接引动星辰之力,无异于蝼蚁撼树。
但星辰龙印在此刻微微发烫,一股苍茫的龙族气息自印记中弥漫开来,融入林昊的神魂感知。彷佛一层特殊的“滤镜”或“桥梁”,让他对星辰的感应陡然清晰了数倍,那股宏大的阻力也削弱了许多。
他锁定了一颗距离“较近”、感应中相对“温和”的星辰(或许只是某颗星辰在此界投影的微弱力量),按照传承中的接引法门,以自身混沌灵力为引,混合星辰龙印的气息,小心翼翼地构建起一道极其微弱、几乎不可察的“星力通道”。
嗡……
密室之中,并无光华大作。但林昊头顶上方尺许处的虚空,却微微扭曲了一下,一点比针尖还要细微千万倍的、几乎纯净透明的银色光点,凭空出现,闪烁着微不可察的星辉。这一点星辉,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精纯、冰冷、却又带着一丝永恒意味的能量。
就是这一点微末的星力,顺着林昊构建的通道落下,触及他的天灵。
“嘶——”
林昊浑身剧震,并非痛苦,而是一种极致的“冰凉”与“洗礼”!这一点星力看似微弱,但其本质极高,瞬间渗透他的皮肤、血肉、骨骼,直入骨髓与经脉深处。所过之处,彷佛最精密的刻刀在剔除杂质,又像是极寒的冰泉在淬炼韧性。他的混沌道胎自动运转,将这股外来的、属性独特的星力包容进来,缓慢转化、吸收,使其成为混沌之力的一部分,并反馈滋养肉身与神魂。
仅仅是一点星力,效果却堪比数日苦修!肉身强度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提升,经脉似乎更加坚韧,连神魂都感到一丝清凉的振奋。
“好精纯的力量!不愧为星辰之力!”林昊心中振奋。但随即也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构建那一道微弱的星力通道,几乎耗尽了他大半心神,且只能接引这一点点星力。想要大量接引,化为己用,非一朝一夕之功,需要持之以恒的感应与修炼,以及对星辰之道更深的领悟。
“聊胜于无,积少成多。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开始,打开了通往星辰大道的一扇门。”林昊平复气息,将这点星力彻底炼化。他感觉到,自己与头顶那片星空的联系,似乎紧密了极其微弱的一丝。星辰龙印的光芒,也似乎更灵动了一点。
接下来的几日,林昊白天继续主持峰内最后阶段的建设与阵法完善,夜晚则雷打不动地尝试接引星力,每次只能炼化微末一点,但持之以恒,肉身与神魂都在发生着缓慢而坚定的蜕变。他对“星龙步”的领悟也加深了些许,虽还不能真正施展,但步伐移动间,已隐隐带上一丝玄奥难测的意味。
昊天峰的建设已近尾声。主殿“昊天殿”巍然耸立,以龙元晶加固的梁柱散发着澹澹宝光;偏殿、执事房、弟子精舍错落有致;灵玉池波光粼粼;药田灵草含珠带露。三十六处子阵眼已全部布置完毕,混沌龙衍大阵虽未彻底圆满(主阵眼尚缺最后的核心勾连),但已能自行运转,笼罩全谷,形成稳固的灵气循环与防御体系。谷内灵气浓度,已不下于一些中小型灵脉,引得第一批正式招募的执事、弟子惊叹不已。
开峰大典前三天,青玄宗执事长老殿发来正式文书,确认大典流程,并附上已确认前来观礼的宾客初步名单。名单上,除宗主青玄真人必然亲临(由代表出席)外,各峰峰主、大部分实权长老、以及东域数十个与青玄宗交好的宗门、世家,皆派了代表。一场新峰开立之典,俨然成了近期东域修真界的一件不大不小的盛事。
然而,在这份光鲜的名单背后,暗流依旧汹涌。李慕白通过秘密渠道获悉,天权峰联络了数个与青玄宗素有嫌隙或中立的宗门,其代表在名单之列,届时很可能借观礼之名,行刁难之实。丹霞峰、百锻峰那几位执事,虽不敢再明面使绊子,却也暗中削减了本应提供的部分典礼所需灵果、礼仪法器等的品质与数量。
“该来的总会来。”林昊将名单文书放下,目光平静,“大典之日,便是昊天峰正式亮相,也是面对所有明枪暗箭之时。传令下去,各司其职,按最完备的方案准备。阵法的最后调试,由我亲自完成。”
开峰大典前一日,青玄宗内气氛已然不同。各色遁光不时在山门外起落,那是远道而来的宾客。宗门各处张灯结彩,洋溢着喜庆,但知情者却能感受到那喜庆下的丝丝紧张。
午后,林昊正在昊天殿后的密室,做阵法最后的灵纹勾连。忽然,殿外传来苏婉清冷的声音:“林昊,刑律殿铁殿主与韩副殿主联袂而至,已至谷口。”
林昊手中法诀不停,眉头却是一挑。铁无痕与韩千仞同来?这倒是稀罕。铁无痕刚正,韩千仞阴鸷,两人平日并不对付。此时同来潜龙坳,所为何事?
他完成手头这一处灵纹,身形一闪,已出现在昊天殿前。只见谷口阵法光幕外,两道人影凌空而立。左侧一人身材高大,面容肃穆,正是刑律殿主铁无痕。右侧一人身形瘦削,眼神锐利中带着几分阴冷,正是副殿主韩千仞。两人身后,还跟着数名刑律殿执法弟子。
“弟子林昊,恭迎铁殿主、韩副殿主。”林昊打开阵法通道,拱手相迎。
铁无痕当先落下,目光扫过已然气象初成的昊天峰,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随即肃容道:“林昊,明日便是开峰大典,宗门上下瞩目,宾客云集。按惯例,刑律殿需对大典安保、流程合规等进行最后核查,并派驻执法弟子维持秩序,防止意外。”
“此乃应有之义,辛苦铁殿主、韩副殿主亲临。”林昊不卑不亢。
韩千仞上前一步,阴恻恻的目光打量着林昊,开口道:“核查是其一。另外,关于明日大典宾客中,有几位身份特殊,或与宗门有些旧隙,或来历有些暧昧。刑律殿得到线报,恐有人借此机会生事。故特来提醒林师侄,需加强戒备,尤其是……你这护山大阵,明日可否完全启用?若力有不逮,刑律殿可增派人手,甚至暂时接管部分阵法枢纽,以确保大典万无一失。”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实则包藏祸心。接管阵法枢纽?等于将昊天峰的防御命脉交出去一部分,届时若有意外,刑律殿(或者说韩千仞背后之人)便可做太多手脚。
铁无痕眉头一皱,似乎对韩千仞此言不甚赞同,但并未立刻反驳。
林昊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多谢韩副殿主关怀。混沌龙衍阵乃我峰根本,经连日调试,已运转自如,足以应对明日之局。刑律殿兄弟维护外围秩序即可,阵内安危,我昊天峰弟子责无旁贷,亦有能力承担。就不劳烦殿内师兄们深入险地了。”他特意在“险地”二字上略加重音。
韩千仞眼中寒光一闪,皮笑肉不笑:“哦?林师侄倒是自信。也罢,既然你坚持,那便依你。只是若明日出了什么纰漏,损了宗门颜面,这责任……”
“若有纰漏,林昊一力承担,任凭宗门处置。”林昊斩钉截铁。
“好!有担当!”铁无痕突然开口,声如洪钟,打断了韩千仞后续的话语,“既然林昊有信心,刑律殿便做好分内之事。韩师弟,核查流程吧,莫要耽误林昊准备。”
韩千仞脸色微僵,哼了一声,不再多言,带着执法弟子开始例行公事般的核查。铁无痕则对林昊微微颔首,眼神中传递出一丝“小心”的意味。
核查很快结束,并无问题。铁无痕与韩千仞带着人离去。临走前,韩千仞又深深看了林昊一眼,那眼神中的阴冷,几乎不加掩饰。
看着他们远去的遁光,苏婉来到林昊身边,低声道:“韩千仞今日前来,试探之意明显。明日大典,他们定有后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林昊望向渐渐西斜的落日,霞光将昊天殿的轮廓染上一层金边,“阵已备好,剑已磨利。明日,便让这东域看看,我昊天峰,是如何在这龙渊之畔,立稳脚跟的!”
夜幕降临,潜龙坳却并未沉寂。各处殿宇灯火通明,弟子执事穿梭忙碌,做最后的检查与布置。林昊独立于昊天殿顶,仰观星空,尝试接引着那微弱的星力,同时,将心神与大阵相连,感受着地脉的涌动与阵力的流转。
明日,便是见真章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