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三生石坊离开后,一路北行,走了五六日,一条宽阔的大江出现在沉霜拂、曹同的面前。
曹同望着烟波浩渺的水面,介绍道:“此江名唤无住江,一直向西流去,最后汇入第八海。”
他负手于背,看向沉霜拂,“天凝道友有所不知,其实整个汲洲被划分为三部分,凉岭与这无住江皆是分割汲洲大陆的界线,有这无住江的隔绝,两边修士来往不便,因此知晓赤真珠山的人才会少之又少,天凝道友在三生石坊自然打听不到承天宗的消息了。”
沉霜拂将目光从河边界碑上收回,淡淡问道:“曹道友是本来就要去往无住江的北面吗?”
曹同嘿嘿一笑地说道:“顺便赚点路费罢了。”
两人在江岸等了一个时辰,一艘乌篷船缓缓地出现在白色水雾之中,船上的修士上了岸,曹同招呼着沉霜拂道:“天凝道友,上来吧。”
嗖!
青袖中飞出一道残影,稳稳当当地落在了甲板上。
三彩傲然地背着短胖的两手,屈膝一蹦,又跳到椅子上,转身看向沉霜拂。
沉霜拂足尖一点,青衣飘摇,飞身上了乌篷船,弯腰进船舱,在三彩身边坐下。
曹同歪着身子,对外面负责掌舵的修士说道:“道友,可以走了。”
“灵石。”掌舵修士淡淡开口。
“天凝道友,给二十灵石就行了。”常常在两岸来回的曹同,对于乘坐渡船的价钱十分了解。
沉霜拂给付了二十灵石,却见那掌舵修士目光幽微地看着三彩。
不是吧?
松鼠也要算人头?
三彩呆萌地托着脸,满眼天真烂漫,根本没看懂掌舵修士的目光深意。
“还差五颗灵石。”掌舵修士说道。
曹同一愣,“以往不都是十块灵石一个人吗?什么时候涨价了?”
顺着掌舵修士的目光看去,曹同的视线落在了三彩身上,他不禁无语地扯了下嘴角。
沉霜拂叹了一口气,从储物袋里取出五颗灵石帮三彩把船费给了,乌篷船的主人这才运起法力,驱使着小船往无住江的对面去。
三彩坐在边上,一脸新奇地打量着这漫无边际的无住江。
这艘乌篷船半点也不晃,半个时辰的功夫就要到岸了,忽然,数道百尺高的水浪从上游打来,掌舵修士一拂袖,轻而易举平了这水浪。
“到了。”
言语之中,颇有赶人的意味。
沉霜拂抓起三彩,和曹同一前一后地下了船上岸,曹同望向无住江的上游,嘀咕道:“也不知是何人在上游施展神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哗啦!
曹同正说着,只见无住江中水流翻涌,有什么东西从上游逃了下来。
咕噜咕噜——!
三彩见着江里的东西,嘴里念念有词,一阵青光大作,地面眨眼间冒出巨大的树藤,往江中一去,缠绕住了那条异种水蛇。
上游几道遁光袭来,其中一个黄衣衫的男子朗朗道:“多谢道友相助,替我们拦下这水蛇,杜某感激不尽。”
随后一剑取了水蛇的性命,将蛇胆摄来,落在了一白瓷碗里面。
曹同揣着手,抿着唇没说什么,只是看向沉霜拂。
这东西原也不是她的,沉霜拂当然没有与人相争的想法,她轻轻踢了踢三彩,示意它把法术收起来。
“杜师兄。”落在男子后面的少女赶来,她一袭紫衣,双瞳剪水,梳着双螺髻,星眸微转问道,“那异种水蛇的蛇胆你取到了吗?可千万别叫那妖畜跑了,不然再想寻一条可以取胆入药的水蛇太难了!”
杜朔凌“嗯”了一声,把白碗给她,少女看着里面碧绿色如翡翠的蛇胆,喜笑颜开。
至于岸边的沉霜拂和曹同,并未被少女放在眼中。
但沉霜拂认了出来,她和这紫衣少女在青灵洲的彩石渡有过一面之缘。
不过,只是个小插曲而已,沉霜拂之所以记得,并非这小插曲她印象深刻,单纯是因为她记忆力不错。
杜朔凌向沉霜拂、曹同道了谢,叫上同行的师弟师妹离开。
曹同望着几人的背影,若有所思,“不住江北岸何时出了这么些个清灵毓秀的年轻人,我竟半点没瞧出来他们的跟脚……”
既是宗门子弟,按理来说,身份是好辨认的才对。
沉霜拂忽地问道:“赤真珠山是在上游的方向吗?”
“是啊。”曹同下意识回答,一瞬间福至心灵,“天凝道友是觉得,他们是承天宗的弟子?”
“我可不知。”沉霜拂如是说道。
她一个外乡人,初来乍到的,若无曹同引路,连不住江都找不到,更遑论别的什么了。
曹同越想越觉得那几人是承天宗弟子的可能性很大,不由得有些懊悔,“早知道应该问上一句的,若他们真是承天宗的弟子,能顺路同行便省事了。”
但现在,人早就走远了,就算撵路也未必追得上。
果不其然,往赤真珠山的方向走了两天,曹同和沉霜拂一路上也没有再碰到过杜朔凌一行人。
“天凝道友,穿过这座清幽的无名山,前面就是承天宗的地界了,曹某是外人,不方便进入承天宗的宗门地界,所以……”
曹同的声音戛然而止,被拽了一把。
沉霜拂变掌为拳,一拳轰碎林间射来的青色符箭,大片的树木倒下,发出符箭的紫衣少女愕然地瞪大了眼睛,只觉面前罡风又冷又厉。
曹同心有余悸地捂着脖子,“道友暗箭伤人是何意思?”
紫衣少女从震惊中回神,这里是承天宗的地盘,她自然不惧两个外人,少女眉眼凌厉道:“应该是我要问问阁下,一路跟着我们做什么吧?”
曹同左右看了一眼,“这路道友走得,我们走不得?去承天宗就这么一条路,我们不从这里走从哪走?”
“你……强词夺理!”
“之湄。”林间响起一道温淳的嗓音,原本离去了的杜朔凌折身回来。
顾之湄老老实实唤道:“杜师兄。”
杜朔凌扬手道:“你先回山上去。”
“可是……”
“没有可是。”杜朔凌语气不容置喙,“去吧。”